夜止流音

第五章 修罗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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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楠府集英阁

    “进入修罗部?玉娘,你一定在同我开玩笑。”楠英斜倚在太师椅上,一双眼尾上挑的深黑眸子中闪烁着戏谑,“不怕我暗中使点小伎俩,坑害了你这小侄儿?别忘了他可刚欺负过我的宝贝女儿。”

    云桑垂首立在玉娘身旁,听到这句话时,嘴角不由得一抽,心中暗暗叫苦。

    玉娘倒也不生气,把玩着手中晶莹剔透的杯盏,唇角微微一翘:“哼,楠英,你觉得我像是爱开玩笑的人么?更何况,即使主上现下还不清楚你‘修罗’的景况,过阵子也会发觉你‘修罗’已快无人可用了吧?”

    楠英脸色一变,坐直了身子冷道:“不愧是紫轩部,连这种细微的变化都能觉察。不错,大荒朝的权臣身边埋伏的高手越来越多,即便是‘修罗’也有些力不从心了,上月选拔进入修罗的新人有十余人,如今剩下的不超过五指之数。”

    玉娘朝云桑勾勾手指,云桑无奈地乖乖弯腰凑到玉娘眼前,玉娘轻轻捏了捏云桑的脸,冲着楠英甜甜地笑:“所以呀,这时候就更需要像我小侄子这样基础扎实又坚韧不屈的孩子了啊。连楠薰小姐都未能战而胜之,可想我这小侄子确有不凡之处了么。”

    云桑被玉娘的魔爪快掐出了两抹泪花,楠英这才恢复了他慵懒的神情与狂妄的姿态,轻笑道:“的确......只是不知道这孩子能否受住‘修罗’开始两个月的训练呐,我‘修罗’可不收庸人,如果连看见鲜血四溅,头颅乱飞这种小儿科的场景都要害怕忏悔,那还不如趁早回家让娘亲哄着睡吧。”

    云桑的眉几乎不受控制地一颤,鲜血四溅,头颅乱飞也只是小儿科的场景么......他看着自己白皙的双手手背,其实十指及手掌上几乎都有长年握剑留下的茧,衍叔曾赞叹他的手若是执剑杀人怕会成为最惊人的利器,但也出奇的具有迷惑性,因为当鲜血被洗净后这双手更像是寒窗苦读的书生的手。

    玉娘淡淡地瞥了云桑一眼,淡声道:“要进入修罗部的人早都有这份觉悟了,不是么?”

    楠英微妙地低哼了一声,拖长了调子,而云桑则是整个人一震,双手握拳,轻轻咬住了下唇,的确,自己早有这份觉悟,也早下过决定了,他没有资格后悔,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于是他抬头,直直地望向楠英:“请准许我进入‘修罗’,楠英大人。”

    楠英静静地与其对视,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在椅背上不停地画圈,熟悉楠英的人知道,他还在犹豫,但已离作出决定不远

    “好。”最后,楠英轻声应答道,同时从太师椅上立起,一步步走向云桑,“那么,现在便让我领你去看看,真正的修罗世界。”

    他与他擦肩而过,又补了一句:“届时希望你不要后悔才好,小伙子。”

    玉娘捏了捏云桑的手,却一句话都没说......

    楠府修罗部

    楠英领着云桑穿过阴冷潮湿的地下通道,手中高举的火把被通道中的阴风吹得忽明忽灭,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通道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楠英则能感觉到身后云桑的心跳及呼吸略有些不稳。

    “怎么,害怕黑暗的地方?”

    “不是......只是有些激动而已。”

    云桑的表情很僵硬,其实这是他第一次说谎,他的确害怕黑暗的地方,所以以前在无界山,晚上睡觉他从未熄过灯,秦衍对他这个毛病也实在无可奈何。

    “你撒谎。”楠英挑了挑眉,“撒谎的人心跳会比正常人快得多,何况你的确怕黑。不过怕黑不是问题,在修罗部成功待完两个月的人到最后哪怕在黑暗中也能准确地命中目标。”

    他的声音很淡定,但仍掩不住其中的自豪。

    云桑:【他这是在为自己发明的变态训练法沾沾自喜么......】

    正暗自腹诽着,眼前的光亮突然一点点扩大了,虽然比起外界还是很昏暗,但总比之前火把的光亮要大得多,云桑略感心安,呼吸也正常了许多。

    然后,他定睛巡视周围,理所当然地,被惊吓了。

    这的确是一个宏大的地底世界没错,但是每面陡峭的石壁上都挂满了青面獠牙的猛鬼面具,石壁似乎被刻意涂抹成怖人的血红色,除此之外便是各式各样状似刑具的不明物体......至于光亮,则是靠着按在石壁上的月光石和夜明珠形成的,果真是奢侈无比。

    而云桑夺路而逃的冲动在扭头看到楠英那张淡定无比的脸庞的一霎便烟消云散了。

    请不要忘记,云桑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少年,有对恐怖事物的惊惧心理,同时具备了与成年人,特别是暂时很看不顺眼的成年人的攀比心理,于是他也力持镇定地扭头,微笑着四处观望,并流露出欣赏及满足的表情。

    “看来你适应的很好,那么,我们先了解一下‘修罗’的内部结构吧。”与此同时,楠英终于也表现出了一点点对云桑的满意于赞赏,“‘修罗’分为‘杀’和‘隐’两个堂,杀堂里培养的都是类似于死士一样的杀手,一旦任务无法完成,他们会尽可能拖更多的人下水,并最后一死了之,不留下一点痕迹。”

    云桑举了举手,疑惑道:“怎么样一点不留痕迹呢?难道他们自备了火药把自己炸死么......”

    楠英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瞟了他一眼:“废话!”

    云桑:【这个世界真可怕......】

    楠英接着道:“而隐堂则与杀堂大不相同,隐堂的人可以说都是天生的刺客,来无影去无踪,他们隐匿在暗夜中,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取人性命,而且隐堂的人最擅长的就是逃逸,每个人的轻功放到江湖上都可以排进前十,当然,是有并列的。”

    云桑若有所思地颔首。

    “现下杀堂还有二十八名死卫,而隐堂还有十七名隐守。算上我,整个修罗共计四十六人,你要加入哪个堂还得等你这两个月的试炼期过了再说。”

    “嗯,明白。”

    “很好,我就喜欢痛快人。”

    “首领......切莫忘了还有老朽啊......”

    此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似是快要断气了的某人的声音。

    楠英额角青筋继被玉娘刺激之后第二次华丽地暴出,揉了揉瘫痪的脸,楠英颤着手指指向某个光亮无法洒入的阴暗角落:“他是我‘修罗’编外成员,你可以叫他月骷髅。这些石壁上的面具均是出自他手,每个‘修罗’的成员出任务前都要领一枚戴上的。”

    云桑仍然看不清那人的脸......

    那人在角落中阴阳怪气的一笑:“呵呵,首领客气了。这位新来的小哥,要面具的话可以找老朽定做哦,本是同根生,老朽会给您算便宜点......”

    云桑确定了,此人在血统上定与玉娘有什么不可说的联系,这语言的运用与做生意的才能......

    “不过,小哥能否活着度过接下来的两个月还是未知数呢,老朽也不便多言,谨献上老朽诚挚的祝福吧......首领,老朽告退了。”

    黑暗中,云桑似乎听见有轮子碾过凹凸不平地面的轻响声。

    一切又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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