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身的灵魂已经离开了,但多年暗恋在体内建立的那套条件反射机制仍然有效。
在得知这一辈子可能都将与“自己”的心上人无缘,负责潜意识的大脑枢纽一动,时刻牵着的心脏立刻为前主人抗议起来。
在系统的帮助下,苏棠及时把自己从死亡边缘线抢救了回来,避免了再一幕的“死得无声”的人间惨剧,但是,比死亡更惨淡的现实难题却是逃也逃不开。
已知:攻略目标莫尧为莫式企业现任股东第二继承人,攻略执行人苏棠的现买受人莫行止为莫式企业现任董事长兼ceo,攻略目标与买受人为,叔侄关系。
问:怎样在不惹怒买受人的前提下,执行成为攻略目标真爱的攻略?
系统判定:这是一道送命题,宿主请谨慎作答呀。
答主苏棠:‘谢邀。唉,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系统:‘……那您还想得蛮开的哟,要不要为您鼓鼓掌呀?’
‘你还能鼓掌?’苏棠一脸新奇。
‘啪啪啪。’
系统发出了三个似模似样的拟声词,其姿态之坦然,听得苏影帝心服口服。
口水话说了一堆,大难兀自如山崩,英勇的宿主和系统一动也不动。
直到下午,反射弧有十万伏特那么长的苏棠忽然困扰:‘说起来,那个人说的别墅,在哪里啊?’
关键想法索引只针对攻略目标有用的系统也一懵,随即用时间查了下资料,回到:‘莫行止的私人别墅在本城一共有三幢,国内国外共计十五幢。要不然,我们先在本城看看?’
苏棠看着系统给出的缩略地图上的红点,乘完比例尺,双手插|进干瘪的裤兜,微笑:
‘你的想法很棒棒哦。’
系统:‘……其实不怎么棒,我知道,宿主你别说话了。’
‘那我也不会吻你。’苏棠严肃地道。
这个问题就这么疑问句开头,满头问号草草结束。等一人一系统混完一整个白天之后,晚上九点半,套房里的客服内线准时响起。
苏棠接起电话,前台小姐姐温柔的声音传进耳中:
“请问是苏先生吗?莫先生说他在酒店楼下等您。”
“什么?”
前台小姐姐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苏棠问明情况,确认了来者名为“莫行止”,而不是其他的什么莫先生以后,挂断了电话。
系统对自身数据库产生了怀疑:‘说好的不|日不夜工作狂呢?恍恍惚惚。’
‘不夜我信,不|日就有点不现实了吧。’苏棠更是心中生疑。
事实上,与系统相处了一个月的苏影帝早就发透了对方在任务以外的坑爹本质,不过这一次他依然keep住了微笑,从衣橱里换上了一身拍卖行请专人为他定制的正装,表示,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人。
‘弃|妇|从良?’跟了苏棠一个月的系统也不再天真,搜索数据后,将这口大锅甩了过来。
‘是金盆洗手……啊不,浪子回头!’苏影帝义正辞严地踢翻了这个锅,并回了系统满数据库的浆糊,绷好了短时间里计划出的人设:‘还不允许穷小子有点梦想么?为了梦想付出一些代价,是可以原谅的。况且,我还是一个病人。’
面对着穿衣镜里身材修长,貌美值破表的青年,原世界有着更盛容貌的苏棠内心毫无波动,然而精致的脸上已经自动挂上了挑不出丝毫错漏的微笑。
‘我有什么错呢?我只是一个可怜的、有心脏病的孤儿,除了比常人出挑的容貌,我一无所有。过去的那个我在妹妹死的那一天就死了,我现在只想追逐自己的梦想而已啊。’
‘我有错吗?’
系统:‘没错呀。可这跟宿主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啊。
苏棠笑了,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霸道总裁的娇弱小白莲听过吗?’
在前台电话接通的那一秒里,新剧本的大纲立马在影帝的脑海中成形,这戏瘾上来,十个系统都拉不住。
而且,系统程序近乎紊乱地发现,这新剧本除了名字换了一个,所谓的大纲,或者说是套路,跟之前被苏棠针对攻略目标列举的一二三四五……条没有一个标点符号的区别。
简直辣瞎了系统的机械眼。
未免伤眼,系统实在不敢再窥苏影帝的新剧本,但宿主的决定涉及任务,判断出其中的不利导向,它去掉了刻意的软萌叹词,机械音冰冷地道:
‘请宿主记住,任务时限为一年,如果一年之内宿主不能成为攻略目标的真爱,在这具身体发病死去的瞬间,你自己的身体也会直接死去。’
墙上的椭圆钟面上,时分针接近直角。
这意味着剩下的准备时间不多。
敬业的苏影帝一头扎入剧本,不再回话。
首先,服装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镜子里的青年仍旧有着艳丽的长相,以及比长相更加艳丽的身份标签。
过艳而俗。
由是,灯下,镜中人毫无情绪的漆黑眼瞳里先是逐渐蒙上一层浅淡的忧郁,削弱了上扬眼角带来的妖娆。
随后,明显的算计覆上那双忧郁的漂亮眼睛,世俗的烟火气缭绕,让人心生不悦,却又忍不住想要揭开它们的本来面目。
拙劣的演技与算计如影随形。虚伪的天真让漆黑的眼睛重新变得清亮,乍看过去,温顺如绵羊。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历经世故的成熟将重重情绪杂糅,整合,分散……
镜中的青年看着镜外的人,感到惊心的陌生。
‘影帝今晚果然也这么棒。’
殷红的薄唇拉起的弧度越加完美,白色的薄手套罩住了修长的手掌,另一只露在外面的手抬起,食指指尖点上红唇,镜外的青年若有所思,低声自语:
“你会喜欢吗?莫先生。”
这可是我专门为您定制的形象啊。
晚上九点十分,黑夜取代了光明,一切不能见光的影子便重新狂欢起来了,整个城市都随之蒙上了一层暧|昧的危险|色。
花了五亿买回一份经纪合约的莫行止想到标书最后一件拍卖品上的寸照,一时兴起,亲自开车来到了酒店。
酒店临湖,夏日燥热的夜风在此难得平静,一身西装未换的莫行止站在护栏边,望着表面上波光粼粼、实际上底下一片漆黑的湖水,俊美的侧颜和挺拔的身形让过往的路人频频回顾。
可惜男人身材高大,周身气势冷峻,再加上两侧虎视眈眈的黑西装,众人望而却步。
但这些人中,并不包括苏棠。
“莫先生?”
正分神衡量五亿所具价值的莫行止闻声,转过头。
一身正装的青年背对着酒店明亮的灯光站在夜色里,大半张精致的面孔与阴影相伴,唇边挂着再标准不过的完美微笑,戴着一双象征着公正与纯洁的白手套,音色清冽,柔顺无害。
无一不完美的皮相下,隐藏着的致命吸引力若有若无,但已足够让所有人都为之驻足。
完美,柔和,清纯,艳丽。
充满矛盾的光暗在他身上合二为一,引人好奇,诱|人痴迷,教人堕落。
莫行止想起,昨晚正式拍卖时,拍卖行派人送标书过来,说:
“您一定会感兴趣的。”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很少有人会对钱不感兴趣,我确实是大多数人之一。”
接通林秘书的电话后,报价五亿,他事后也没有多少犹豫。
就拍品的后续升值潜力来说,五亿不算折本。
直到现在。
莫行止觉得,作为一切向钱看的业余收藏人士,他可能,拍下了一件在他有生之年,永远也无法升值的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