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一色的单人病房里,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弥散在空气中,电视台新|闻|联|播主持人的播音腔与空气中的寂静挨挤着,总算在正对着的病床上争得了一席之地:
“……娱乐行业税|率提高,预计下半年将有部分影视作品推迟上映。据悉,电视剧《佩今》今天中午已确定延后问世时间……”
‘哦哟。’拨弄手背上连接着的针管的动作顿住,半靠在病床上的苏棠直了一下身,挑眉:‘那我的后续片酬不是要打水漂了?’
‘就算不打水漂,那也不是宿主你的呀。’系统戳穿他。
‘可是那也好气哦,不想保持微笑。’整整三个月的演技低能儿人设还没被搬到观众面前,就夭|折在了搬运的路上,苏影帝痛心疾首:‘他不想让我好过就罢了,居然连自己赚的钱都不放过。禽|兽。’
‘这点宿主你可就说错了,禽|兽都比他强呀。’
苏影帝心生好奇:‘哦?爱卿有何见教?’
‘禽|兽可不会在知道自己头上长了一片大草原之后,还选择把罪魁祸首送到病房里接受换心治疗。’机械的话音波澜不兴,然而其中的嘲讽意味遮都遮不住。
苏影帝就笑了:
‘哎呀,你不懂,他都忍了三个月了,忍着忍着就习惯了呀。’
只要日子过得去,头上何妨顶点绿嘛。
影帝的表演毫无破绽,但绑定了宿主的系统却明显听出了他话里话外的咬牙切齿,顿感神清气爽,幽幽道:
‘爱的代价啊。’
这话仿佛有几分耳熟。
苏影帝微笑,装作自己没听懂的样子:‘变|态毕竟不是一天炼成的。’
‘那是一次次被宿主你逼的呀。’如果有一张人脸,系统也想回以微笑:‘就你们人类的逻辑而言,任谁看到自己的爱|人每隔个几天就背着自己去见另一个男人,还把自己当成与另一个人相处的跳板,都不可能看开的呀。’
苏棠抬起没有输液的左手,托腮:‘言之有理。’
‘而且他还是攻略目标的叔叔呀,你让他情何以堪呢?’
‘哎呀,就这样被你征服。’
‘西湖的水,你的泪。你们人类的容忍都是有限度的呀。’
‘嗯。’苏棠附和,笑容不变:‘但偏偏是昨天。’
不早不晚,恰好遇上影帝准备收网的时间。
这我可就不高兴了。
‘唉,没办法,谁让宿主你不听老人言呢?’
系统平静道:‘规则一早就清楚了,你一心沉迷演戏不能自拔,谁也救不了你呀。’
‘……还真绝情呢。’苏棠嘴角的笑影淡下去,精致的脸上神情黯然:‘你真的不爱我了。’
‘你倒是说说,你哪一点值得我爱呀?’
就是因为想不出来,所以才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啊。苏影帝忧伤地想。
新|闻|联|播结束,电视里的主持人整理新|闻稿件的画面淡出视线,不知所云的广告过后,《渔舟唱晚》的曲调伴着天气预报的“阴”、“晴”、“中雨”……在病房里飘荡。
床头,百合的清淡香味徘徊在鼻端,苏棠背靠回枕头上,找都不用找,也清楚花瓶里必然藏着不知数量的微型摄像头。
整间病房里,除了唯一的一张病床|上,不知道藏了多少这样的摄像头。
就跟他这三个月到过的所有地方一样。
莫行止强得令人厌恶的控制欲,真是跟某人一模一样。
不自主上涌的记忆片段里让人厌烦,苏棠使劲皱了皱眉,挥去了那些影响心情的影像。
爱不爱的,就让往事随风吧。
最重要的是。
长睫垂下,黑色眼珠微斜,苏棠的目光落到扎着针的右手手背上,内心微笑:
时限未到,胜负谁知?
莫先生,你的对手,可是苏影帝啊。
一墙之隔。
孤身而坐的青年眼睫长而密,稍稍低垂,精致面孔上的艳丽渐渐消散,神色间便尽是不为人知的忧郁黯然。
而这黯色,却是为了另一个人。
莫行止注视着手表上方,纳米传感摄像头传递过来的青年的数据影像,把那双面对自己时妖|冶双眸里的黯淡看得清清楚楚。
桌面上,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光在幽静中无声无息地亮着,文档页面下方的“经历”一项上,几行小字刺眼极了。
“……20xx年,因其妹苏娅病情加重,受聘某酒吧特殊侍应生,莫尧偶然助其度过难关……”
“助其度过难关”。
三个月的忍耐,那一星、一簇、一团的火苗在几个黑体字的添柴下,终于燃成了一场熊熊大火。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是一个宠物而已。
他本应这样认为。
就像三个月前,他第一次从保|镖口中听到有关对方与另外一个人单独的“巧遇”一样。
遣人调|查是为了弄清楚宠物接近主人的目的里,是不是掺杂着更复杂的利益纠葛。
打蛇摁七寸。他一贯如此。
然而,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青年手边倒流着暗红的输液管道,看着脸色惨白,漂亮如黑曜石的眼睛里,妖艳与算计尽失。
扣下了笔记本屏幕,模糊的莹亮消失,男人站起身。
再多回顾,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身兼投资方身份的买受人冷静地想:
是他被对方拿住了七寸。
除了束手就擒,早已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