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祯咳嗽了好一阵,却又坚持不假他人之手,给苏棠喂食的时间自然被拉长了。
等一碗粥从热变凉,羹匙到白瓷碗底,屋檐遮去一半的昏黄月晕已然大亮,幽沉暗色受蒙,屋子里反倒不那么阴森了。
有声似无声的蛙声蝉鸣里,端着空碗的女工和打着灯笼的家丁前后脚离开,宋云祯伸出冰凉的手掌,反复摩|挲过少年的额头,咳嗽过后的嗓音低哑:
“好好休息。”
眼神从茫然渐渐变到友善的少年平躺在床上,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长睫翕动,闪着不舍的眼睛注视着他,犹豫了一下,理解地眨了眨。
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里面的火光摇曳着,焰缘曳进了谁的心里。
宋云祯心里一跳,压抑住了冲到嘴边的咳嗽,收回了微颤了下的手,乌沉沉的目光跟少年久久地对视着,最终,还是直起了身:
“我走了。”
宋云祯说完,没有再拖泥带水。
尽管知道漂亮黑瞳里盛着无限眷恋,但宋云祯走了出去,没有在此时再回头。
不是时候。
剧烈的咳嗽和旁边的其他人都成了延长他体内病痛的毒瘤。
宋云祯听着身后“吱呀”的合门声,立在银霜洗练过似的走廊上,看向檐下的半轮刀锋般圆月,神色淡漠。
不为人所见的乌沉眼眸,因为狂热,分明映着月光,却变得更加幽深。
而屋内。
幽白的月光钻进窗缝,苏棠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回想刚刚宋青书吹灭油灯时朝自己看过来的那个复杂难言的眼神,对系统道:
‘这个攻略目标,内心世界还挺丰富啊。’
‘宿主你也不差呀。’系统挖苦他:‘难为你一边又要看着宋云祯,还要顺便观察攻略目标了。’
‘唉,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低调,低调啊。’
‘……接下来怎么办’
‘宋云祯一个药罐子刚从国外回来,没有书童,也没有仆从和丫鬟,他每天要过来,宋青书不还是得跟着来嘛’苏棠托出自己的打算,勾着嘴角:‘迟早的事。’
只要接触超过三天,苏影帝保证,再智硬的人都会察觉“小哑巴”醒来后的不对之处,然后……
‘当然就是我的剧本了呀。’影帝表示,他那四万页“我爱你你不爱我你爱我了我又不爱你了”的虐|恋|情|深剧本已经饥|渴|难|耐。
面对一下子激动起来的苏影帝,系统放弃了对他的治疗:‘……早睡早起身体好。宿主晚安。’
说完,消声下了线。
独留苏影帝在这一个晚上,辗转反侧,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将剧本甄至完美,后来还是这具身体完全支撑不住了,才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
寂静中,钻进屋子里的月华无声地变浓,变浅,变凉。
……
鸡鸣一响,日|升月落,西院的活声,起来了。
盖过蝉鸣的鸟翅扑打树叶的沙沙声,装水的木桶重重落到石井盖上的响音,清水从盆中泼出落地的哗哗声,丫鬟女工叽喳的说话声,家丁长工来往的脚步声……伴着这些声音,窗里进了晨光,墙里钻了微光,连瓦缝里都渐渐漏了日|光。
最后,门外响起“扣扣”的敲门声。
‘宿主,宿主,宿主……’
系统的呼声直接在脑海中响起,苏棠按在右耳上的棉被再也无法阻隔,生无可恋: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活了?’
五更天开始的鸡叫比闹钟还准,后来的声音更是让苏影帝脑子都要炸了——就是拍戏的时候,他也绝对没生受过这种洋罪!
‘宿主起床了,宋云祯过来了。’
系统没回答,或者说,还没来得及回答,匆匆丢下这句话,只给苏棠留了个擦眼角的时间,门就被推开了。
宋云祯宋大少爷言而有信,清晨用完早饭就过来了。
高大却清瘦的身形逆着光,一袭青衫,面容俊美,即使端着盛了一碗粥的托盘,也是风骨不减。
可是……
苏棠看着来人,眼神向后扫了又扫。
直到觉出盯在自己身上的幽深视线后,才收回目光,对着宋云祯,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只有他一个’说好的大少爷呢?
系统:‘哎呀,恭喜宿主霉开二度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