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的‘药’。”
脸上泛着病态苍白的年轻男人握着少年的手,大方地介绍给自己的友人,宋青书站在一旁,见到少年先是茫然,接着,清秀的脸上便绽开他此前从未见过的腼腆乖巧的笑容,露出颊边的两个梨涡。
一眼也未朝这边看。
莫名其妙的,这个寻常的举动如针一般扎到了心头,未必见血,却如毛毛雨落到地上一样的密集,疼得让人喘不过气。
于此,宋青书十分茫然——少年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甚至就是他想要那个小哑巴变成的、对己对人都好的模样,怎么现在……
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十几日前对少年“改邪归正”的忠告,十几日后,对方看上去虽然没有改了“邪”,可到底不再有把他拖下水的打算,甚至还将宋云祯拖到了“邪”处。
他如何会不高兴?
生来为奴,兢兢业业,主家终于有决心要将家业移交给他;年过而立,等宋家家业一入手,他就能如宋管家所愿,娶一房媳妇,洞房、生子,老有所依。在这世道里,与其他人相比,真算得上是活出了头。
在离开宋家采货的十几天里,少年醒来后的一举一动无不清晰,宋青书原以为自己知道了对方的怨,夜深人静时偶尔想起,也觉理解,认为自己看得明白。
当时就想好,日后再见,且当那一个下午不存在,是自己糊涂了,发的一个梦罢了。
见到这一幕之前,宋青书都是这样想、这样做的。
然而人这种被礼仪约束、世俗加身的动物,极难做到心口如一。
托宋云祯身体不好的福,宋青书也上过几年学堂,晓得自己就是圣贤书上说的那种“俗人”,蝇蝇于富贵,汲汲于名利。
要不然,他也不会明知宋云祯厌恶他厌恶得不加掩饰,还得忝着脸贴上去,装出一副愿意为主子鞍前马后的样子;更不会在宋云祯离家的这十几年,表面上为宋家劳心劳力,把自己的亲爹都骗过了,背后却慢慢笼|络着宋氏的那些宗族。
为了宋石魏那个老东西能下定决心说出“转手家业”那一句话,他经营了多少年,自己都忘记了。
就为这一天,他年过三十不敢娶妻,怕自己有后顾之忧;为这一天,他连自己的亲爹都得瞒着。
他绝不能让一个小哑巴轻轻松松毁了自己的路。
他先前是这么想的,现在还是这么想的。
可要么是宋石魏一开始就不该送他去学堂读什么书,要么是他那些书读得还是不够多;这么想的时候,看见少年视自己为路人,那只为自己受过伤的手放在宋云祯的手里,他心里的那些痛苦一点也没有减少。
他想不开,高兴不了,无法满足,甚至觉得痛苦、愤懑。
少年颊边的梨涡陷得愈深,他心尖上的针就扎得越深:
是你说你喜欢我的,怎么你轻易就变了呢?
你不是说过,只喜欢我一个吗?
这两个问题拉扯不出个答案来。
痛苦成了常态,等他回过神发觉少年的选择是宋云祯的时候,宋云祯出离了愤怒。
——谁都可以,怎么就偏偏是宋云祯?
这个人有的已经够多了!
一出生就是主子,坐拥万贯家财,年纪还小时,一声咳嗽都能不顾他宋青书的学业把他叫回宋家“陪读”;年纪稍长能够远行游学后,他宋青书就没有了读书的必要;再等到多年留洋一回来,他宋青书辛辛苦苦打拼这么多年的东西就活该拱手让人!
凭什么呢?
宋青书红了眼。
你宋云祯今天已经有了这么多东西,连我的生父都觉得我一家合该是你家的下人,如今你终于要走了,却还要带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多年不满的积压一朝爆发,让宋青书对“属于自己”的东西独占欲陡升。
当苏棠面带笑意转过头以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过去的时候,不意外地听到了系统的机械音。
‘好感度,独占最大值。总觉得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呀。’
‘比如?’
宋青书腮帮微动,心生狠戾。
这是你们逼我的。
是你们逼我的,怨不得我。
‘哎呀……’
苏影帝听到系统给出的提示,旁观与友人相谈甚欢的宋云祯,难得良心发现,委婉道:‘这么大的事,还涉及不和谐的内容,就这么瞒着他,不大好吧?’
‘是的呀。’和谐友爱号系统说:‘不过宿主你要想好呀。’
——告诉了他,你面对的可就不是一道送分题,而是一道送命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