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给容与宫的请帖,你只管去就是了。”俞明杰急不可耐的边推着陆铭川向外走边继续劝说他前去躲难。话音刚落不等陆铭川说一句话他又从袖中掏出一个银制的长命锁样式的储物项链,一下套在他头上,道:“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逃命的话不方便给你银票换钱,储物项链里放了些金银你先用着。里面还有丹药、灵石、伤药什么的……杂七杂八的我也记不太清楚,这本来是我一直给自己备用的,现下你用正合适,事不宜迟,你现在立刻走吧!”
说话间已经到了院子中间,俞明杰紧紧的拥抱了陆铭川一下后便迅速退开,等着陆铭川放出自己的飞舟离开。陆铭川握住那枚长命锁,深深看了俞明杰一眼,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行离开了……”
俞明杰背着双手站在不远处不耐烦的朝他挥挥手。
陆铭川召出了飞舟,跳了上去,正欲离开耳边却骤然响起了陆彤的声音。
“陆铭川,你想往哪去?!”
俞明杰骤然攥紧了拳头,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这下还跑个屁啊!
陆彤踏空而来,身边一个人也没有,饶是如此两人也丝毫不敢大意。陆铭川默默飘下飞舟来到俞明杰身边。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
陆彤走到两人身前,俞明杰正欲向她问安,却被陆彤托住了手臂,陆彤笑着说:“明杰不介意我单独和铭川说两句吧?”俞明杰一愣,下意识看向了跪在一边的陆铭川,见他没看自己俞明杰犹豫了一会儿这才答应,退了出去。
陆彤走向院中的石凳坐下,这才招来陆铭川。陆铭川起身上前道:“母亲。”
陆彤也不看他,道:“说说吧,为什么离开?”
陆铭川猛地抬起头,终于忍受不了的道:“您为什么还要问我为什么离开?那重要吗?母亲,我现在很明确的知道自己绝对接受不了那朵彼岸花,我是绝对不会跟您回去的。我这次出来一定要找到长生树真正选中的人或妖,权景焕绝不可能是!”
陆彤呵呵一笑道:“是吗?既然你这么固执,那也行,接受不了我也不逼你,随你出去找好了。”
陆铭川狐疑的望着母亲,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陆彤见陆铭川满眼不信好笑道:“怎么?现在不让你回去了,你这又是个什么表情?”
陆铭川立刻回过神不好意思道:“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母亲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陆彤慢条斯理道:“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陆铭川皱起眉毛警惕道:“什么?”
陆彤抽出手帕,擦擦手状似无意道:“也不是什么过分条件,你这次出去我只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内你找不到你所谓的心上人,你就乖乖回水原域和景焕在一起。然后……”陆彤放下手帕,直直望向陆铭川道:“同年,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小妖王出世。”
陆铭川的眼瞳收缩了一下,道:“必须这样?”
陆彤突然有点无法直视他,低下头道:“必须这样。”
陆铭川沉默了一会儿,道:“好,我答应你。”
陆彤眯起了眼道:“答应了便不能有回转的余地,你应该知道,对于植物妖修来说违背约定有什么样的打击。不但可能会产生心魔,还必然会被天道散掉数十年的修为。所以,如果这样你也真的想好了的话,那你就可以起式了。”
陆铭川站了一会儿,双手缓缓抬起,结成一个繁琐的手势,漠然开口道:“我,妖界领主陆铭川,今以全身百年修为起式,承诺妖界前领主陆彤……”
陆彤手颤抖了一下,听到他的代价几乎是立刻想上前阻止,但是这样的仪式只是她自己是绝无法打断的。誓词中提及了她,她的手已经自发抬起,同样于身前结成了那个繁琐的手势,身边开始萦绕淡淡的碧色光芒。陆铭川见陆彤也已起式,便继续道:“……三年为期,返回妖界,如有反抗,望天诛地灭!”陆彤被他的誓词震惊,而陆铭川起式结束却是立刻准备离开。
陆彤迅速回过了神。望着毫不迟疑转身离开的儿子,陆彤更加难受了,她立刻出声叫住了他:“铭川!”
陆铭川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陆彤叫住陆铭川后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她只顿了一瞬便立刻上前而去,从储物手镯中拿出了一个圆形木珠走到陆铭川身前放入他手中道:“你忘了你的世界枝……”她顿了顿复又开口道:“拿着它,遇到什么事我也能知道。”
陆铭川低着头,闷闷的嗯了一声,虽觉得不妥,但也没有开口。陆彤望着已经高出自己许多却还是个少年模样的儿子,将那枚刚刚放入陆铭川手中的世界枝又一次拿起,亲自替他戴在了手腕上。银色的精致手链上坠着浑圆的木果,更衬的陆铭川的手腕莹莹如玉。陆铭川摸了摸世界枝,依旧没开口。陆彤替他理理衣服,见他还是不声不响只好停下了手道:“如果你找到了,就带回来让母后看看吧。”
她又抬起手,再次结成了那个繁琐的印记,道:“妖界前领主陆彤,誓约一方,以百年修为为代价要求誓约在妖界领主陆铭川找到长生树命定之人时无条件解除。”
陆铭川震惊道:“可是,权景焕他不就是……”
陆彤安慰的拍拍他道:“你不是觉得他不是吗?既然如此你就去找吧,等你真的找到长生树选出来的人的时候,真相如何自然就知晓了。”话音一落,陆彤的身影便渐渐消失了。
其实陆彤自陆铭川逃跑后便有所怀疑了,因为她实在是不认为儿子会这般任性至此,毕竟怎么说也是个妖界领主不是。三年时间看似是陆彤随口提出,实则不然,那是她思量许久才做出的决定。
如果权景焕真是命定之人,现下两人关系不好,三年足够两人释怀过去,重新开始;而若他不是,三年时间,虽说现在还看不出妖界力量是否削弱,但三年后自然已经显现出来。而若是到时候,陆铭川又恰好找到了长生树选中的人,一切自然可以水到渠成。权景焕必须离开,儿子也能幸福。陆彤面对儿子时,不可谓思量不多。
另一边陆彤一走,俞明杰便急慌慌的冲进来,见陆铭川还站在那立刻上前推了一把,“还不赶快走,忘了你母后是怎么说的了!”俞明杰刚才一直站在不远处费尽心机狂烧修为的偷听,把他们母子的起式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眼下一见陆彤离开,立刻心急如焚的冲了上来。陆铭川还在怔楞中便被推上了飞舟。
垣境澄自觉从暗处闪出,又把俞明杰吓了一跳。鸡飞狗跳中,载着陆铭川的飞舟终于颤颤巍巍的朝目的地飞去了。
尚仙山山脚下。
左丘景纯经过数十天的颠簸到了尚仙山山脚下。事实上起初他是有逃跑的想法,可当他发现自己的储物环被取掉之后,便果断放弃了挣扎。想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几天左丘景纯过得还蛮开心。而短短六七天的路程之所以走了数十天,实在是因为这小祖宗四处游玩给耽误了。这会儿终于到了尚仙山山脚下,那些被左丘景宸指派来随行伺候的仆从简直是要喜极而泣了。毕竟他们没有左丘景纯的身份,自然不可能有左丘景纯一样的待遇,一路上比起皇宫自然是吃了不少苦头。
一身明黄色衣袍的左丘景纯神清气爽的下车伸了个懒腰:“啊!可算是到了,”他戳戳一边的侍从道:“这尚仙山还挺漂亮的嘛。”他四处望望一个人也不见,立刻嫌弃道:“左丘景宸选的什么地啊,这么寒酸,连个报考的人都没有。”
那人立刻道:“王爷,我们这是侧道,正道在那边,您有皇室邀请函,可以直通……”左丘景纯一听是走后门立刻不爽了起来,但又懒得折回去,便嘀嘀咕咕道:“左丘景宸疯了吧,我还进不去个尚仙山,需要他的什么后门?!”他回头咆哮道:“你回去告诉左丘景宸,别一天有的没的瞎操心,烦不死我……”
尚仙山不允许带仆从,左丘景纯在挥手斥退仆从后,立刻准备上山。离开之前宫里给他准备了很多东西,多的只差没把家搬来,当然也归还了他的储物镯子。他随意把玩了一下那个精致的手镯,把那堆东西连着运送的马车一同收到了镯子里。
通往尚仙山必须攀爬一个万阶天梯,不能御剑,纯靠体力,算是众求仙者最后一道考题,最为磨练意志。此刻空无一人。左丘景纯左右环顾了一番,确定没人可以一起后。终于上前两步,抬起尊腿迈了上去。
骤然间巨大的压力如潮水般来袭,压的毫无准备的左丘景纯“啪”的一声的跪在了玉阶上。左丘景纯一声怒吼直直穿破树林惊起了一片飞鸟:“左丘景宸,老子和你势不两立!!!”远在银楚国皇宫的左丘景宸打了个喷嚏,看看外面的阳光算算日子他突然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容:“没猜错的话,是到了吧……哈哈,左丘景纯看尚仙山不帮我玩死你!哈哈哈!”
左丘景纯使出浑身解数终于从阵中退出来,正准备找找破绽,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左丘景纯猛地回过身,道:“谁?!”
一个身着碧色浣花锦圆领袍的小少年立刻迎了上来,看衣着配饰便知其身份不凡。许是家人不放心,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阴沉少年,看样子似乎是前面这少年的侍从。左丘景纯不动声色的打量一番,气场一变,整个人变得柔和起来,少年也正好来到了他身边。温润如玉的声音轻柔的拂过左丘景纯的耳畔:“在下陆铭川,这是我的朋友垣境澄。不知阁下是……”
左丘景纯恍惚了一下,回过神来,笑道:“在下名为左丘景纯,银楚……咳的人……哈哈”左丘景纯心道好险,差点说漏了嘴,怕对方深究,他不待对方继续发问便说道:“你们可真是厉害,这才开山短短五天,便闯到了这里。”
谁知这碧色衣服的小公子笑意一僵,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哈哈。是啊……不过左丘公子也是好生厉害。”左丘景纯这种傻子,却在这时候灵光起来。见到陆铭川尴尬的笑,突然福至心灵道:“你是走后门的吧?!”陆铭川的笑彻底挂不住了,“这……”
一见这样子,左丘景纯算是全懂了,感情这小孩儿也是啊!他大大方方抽出自己的那一张邀请函,痞里痞气的甩了甩道:“我也有!”陆铭川的尴尬这才减少了些,他抽出了自己金红色的那一张。身份终于确定,两人顿时生出惺惺相惜的感觉。左丘景纯立刻告诉了他,这阶梯的古怪。
陆铭川走近后试着感受了一番,同样是被压的不行,却没有跪下。片刻后,他脸色苍白的淡定退了出来,评价道:“果然如你所说,威力巨大。”
陆铭川现在可不是妖身,而是正经人身,这是他们皇族不为外人所知的能力,可以幻化真正的没有妖气的人身而不是通过自己的修为和妖体制造皮囊掩盖妖气。
其实大多数化形后没什么妖气的妖修其实是因为自主制造了合适的皮囊,或是抢夺了活人或死人的皮囊。当然死人的皮囊是不在限制中,但抢夺活人的皮囊在妖界是不被准许的,这类妖修被称作邪祟,妖妖得而诛之。可是另一方面炼制皮囊又十分麻烦,还时时需要修补,对广大修为较低的妖修来说简直苦不堪言。抱着侥幸心理之下,妖修们总是尝试,所以这到一直是个死循环。
而广大妖修中只有两类妖没有妖气限制,一个是化形草,另一个是皇族。而皇族尤其是陆铭川这样的直系皇族,更是得天独厚,不但可以自主释放或隐藏妖气,甚至还可以隐藏妖妖都有的妖印。
说起这妖印,陆铭川的妖印位置长得很是刁钻,金灿灿的暧昧落在了他白皙的大腿内侧。当初他的妖印位置对俞明杰来说一度是十大未解之谜之一,直到偷看过陆铭川洗澡后才明白是为什么。对此嘲笑陆铭川良久,是陆铭川始终难以启齿的事件之一。
眼下虽然这妖印看不到,妖气也没有,但这人身依旧是限制多多,修为比陆铭川妖身低不说,还很是脆弱。陆铭川嫌弃不已,却又无计可施。而且这具人身目前照人界的算法比照自己的妖龄,撑死十五岁,十四岁都十分有可能,修为再高也不可能高过自己的妖身,可把陆铭川憋屈坏了。当时在飞舟上吃了不少药才把修为拉起来,根基虚弱的不堪一击,眼前这山,上的去个屁!看着一边气定神闲的保留了多数修为的化形草垣境澄,陆铭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远处的垣境澄看着自家主子莫名觉得开心。其实若是仔细观察人身的陆铭川是没什么变化的。只是许是因为修为不到家,他整个人的眉眼看起来微微柔和了些,多了些稚嫩,少了些狂妄,像极了几年前的那个少年。
陆铭川到不知道垣境澄在想什么,此时只想迅速上山稳固自己的修为,摆脱这废柴的身体。他左右找不到破绽,急得跳脚。
而左丘景纯看这小少年左右看了看,然后突然生气,只觉得可爱不已。正在两人各怀心事间,第一波闯上来的人到了。他们不管不顾的直直上了山,不见停顿,也没理两人,迅速消失在了两人眼中。
“……”这么厉害的嘛!!!
灵光骤然闪现,两人都双双打开了自己那份从没认真读过的请柬。上书“未突破前方关卡得到宝气保护,上山承千倍重压;欲破此阵,请绕行至东边五百步处。”两人狐疑的对视一眼。
左丘景纯问道:“绕?”
陆铭川扬了扬自己手中的请柬点点头道:“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