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黑x猫咪白

    *

    所有的巧合都是注定。

    **

    透明的雨线在灰色天幕下也沾染上了一丝冷色，斜飘着落在匆匆经过的行人脚边。

    他像往常一样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怀揣着毫无波动的心，目不斜视地穿行过人群。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喵嗷”声。

    ……哪里来的野猫……

    听起来好虚弱的样子。

    他用视线梭巡了一圈四周，远远地望见那个在行人道旁树下的破旧纸箱——声音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有一个小小的脑袋正从里面探出来。

    ——那是一只白色的小猫，毛已经脏得几乎快要看不清原来的花纹了。只能从它碧蓝色的眼睛里看到些许它原来样子的印记。

    ……那双本该很美的眼睛，现在充斥着无助和茫然。

    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蹲下身来，将自己的伞撑到箱子上方。

    也许是不适应这么大只的人类接近，小猫朝箱子里缩了缩，企图将自己完全掩盖在单薄的纸板之下，却没想到这箱子实在是小得可以，只能遮住它身子的一半，即使它努力往里面缩了，也还是有很大一部分暴露在黑童子的视线下。

    所以在他的眼中，只有一只可怜兮兮的小脏猫在笨拙地掩藏着自己。

    ……好可爱。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可一想到这只小猫这么怕生，那只伸出去的手就悬在半空中，无处安放了。

    这样……会吓到它的吧。

    “喵？”

    小猫看他僵立在原地，反而好奇地凑近了一些，仰起脸朝他叫唤：

    “喵？喵喵？”

    好像在呼唤他一般。

    他迟疑着将手向前伸了些，小猫也学着他的动作，将自己的头拱到他的手下蹭了蹭。

    ……好软，好可爱……

    他轻轻地抚摸着手底下的小动物，用自己最柔和的声音说道：“小猫……跟我回去吧。再淋雨……会生病的。”

    “喵？”小白猫歪了歪头。

    黑童子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小声说：“就当你答应了。”

    ***

    一路把小白猫揣在怀里带回了家，黑童子刚进门就急急忙忙地甩了鞋子直奔浴室。

    ——再不给小猫洗澡，它就要着凉了。

    得快些才行。

    听说猫咪怕水，遇到水会挣扎……只希望它能配合一些吧。

    ——果不其然，猫咪怕水的都市传说是真的。他才刚做出要将小猫放到温水里的样子，它就抖得很厉害，甚至还在他怀里挣扎起来了。

    果然很害怕吗……

    他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轻声安抚道：“就一会，很快的。”

    它挣扎的幅度好像更大了，甚至还试探着用牙齿磨他的手背，蠢蠢欲动着想要咬他。

    “不听话的小猫会感冒的。”他并没有什么威慑力地警告它，一边用毛巾轻轻地将小白猫的嘴掰开，以免它咬伤自己，另一边眼疾手快地将它放进了水里。

    一大片白雾瞬间就从小猫和水接触的地方升腾起来，他惊讶地眯起眼睛，惊觉他那只搂着小猫的手的触感完全变了，从有些湿气的毛绒动物触感……变成了滑腻的人类皮肤。

    他连忙松开手朝后退去，发现那原本待着小猫的浴盆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妖怪？

    ****

    尖耳蓝眼，红黑短发，隐藏在雾气后的身体似乎还长着一条……猫尾巴？

    他无意识地再向后退了一步，背抵着门板戒备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你是谁？

    “猫、人还是妖？”

    “不……不是……我叫白童子。”猫咪变成的人类紧张地将自己裸露的皮肤埋到水下，但浴盆太小，水也太浅，他根本没办法遮住自己，只能带着哭腔地用尾巴将自己绕了一圈又一圈：“我……可以给我拿一件衣服吗？”

    黑童子立刻闭起眼睛，对着他的方向冷声说道：“……可以。”

    他的内心却没有他表面那么平静。

    ——为什么？捡到的猫在泡了温水之后会变成人的样子？

    还有那久违的人类皮肤触感……一直盘亘在他的脑海里无法消去。

    深呼吸一口，他强迫自己暂时忘却一切，去衣柜里拿了件不常穿的衣服，连带着一盒新的内裤一起塞进浴室门内，自己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整理情绪。

    一切又重新归于平静。

    ——直到浴室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那个家伙的脸，和他的耳朵。

    他朝发出声音的那个方向看去。

    “谢谢你愿意把我带回来，让我不用再继续淋雨。那个……吓到你真是不好意思……可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白童子歉疚地深鞠一躬，因为幅度太大，衣服也不是很合身，以致于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肌肤。

    黑童子只看到白光一闪，连忙闭起眼睛，侧过头去，言简意赅地提醒他，语调里有些许慌张：“衣服。”

    “啊？”白童子没有理解他想要表达什么。

    黑童子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再次强调：“衣服，拉一下。”

    白童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脸一下爆红起来，七手八脚地拉住过大的领口：“对不起对不起！衣服太大了又没注意……啊，今天真是抱歉！”

    “……没关系。”黑童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整理好了吗？”

    “好了好了！万分感谢你的衣服和温水！”

    黑童子这才把脸转回来，发现白童子已经出了浴室，背着手在离沙发几米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朝这边张望。他从裤管一角溜出来的尾巴在地上来回扫着，像是在纠结着什么。

    “……你……”

    “那个……”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收住。

    “你先。”

    “你先讲！”

    面面相觑。

    还是白童子先打破尴尬：“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什么？

    这是什么猫（？）的报恩吗？

    *****

    黑童子垂下眼帘：“我并没有什么愿望。”

    “可是……”白童子马上接上，“你帮助了我，我就得回报你啊。这是我们的规定。”

    黑童子飞快地抬眼略过他放在裤管里的尾巴，发现它正委屈地在地上打圈圈，顿时就有些心软：“……可我……真的没有愿望。”

    “谈恋爱？变得受欢迎？提高学习成绩？随便什么都可以的！”白童子想了想，又加上一条，“当然，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

    “没有。”黑童子摇头。

    “真的没有吗？”白童子失落地垂下耳朵，“那该怎么办啊……”

    有一点想摸摸他的耳朵了。

    黑童子叹了口气，“不回报也可以。我帮助你，并不是想要得到你的回报。”

    “这样就更难办了啊。”白童子凑近两步，“妈妈说这样的人，就更值得我们用心去报答了。”

    “……那我现在就随意许一个愿望？”

    白童子的眼睛立刻被点亮了，像是启明时的蓝色天幕，有细小的星星在闪耀：“你人真好！”

    ……太耀眼了。

    黑童子移开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想着他的尾巴，说道：“……你可以变回猫的样子，陪我两个月吗？”

    “什……什么？”白童子瞪大眼睛，有些吃惊，“只是这样吗？”

    “嗯。”

    白童子露出笑容：“我答应啦！

    “从今天起，往后的两个月，就请多多指教了！”

    他兴奋地抖了抖耳朵：“对了，要陪你两个月的话，我就得住到你家里啦！可以麻烦你给我找个箱子让我晚上在这里待待吗？”

    “好。”

    他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唔……猫咪形态不太方便，有的时候我可能会变成人形……所以会带一点行李，你不介意吧？”

    黑童子摇头。

    “那就这么决定啦！明天请到门口接收你的愿望小猫！”白童子愉快地拨了拨耳朵，可刚拨到一半，就突然僵在原地。失语了半晌才红着脸说道：“还有……那个……”

    “嗯？”

    他不太好意思地指指身上的衣服：“这身衣服……到时候要还你吗？”

    刚才的某些画面掠过黑童子的脑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不。

    “你留着吧。”

    他不想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好，好的。”白童子的尾巴又在裤管里晃起来，他朝着黑童子说道：“那我先走啦。”

    黑童子点头。

    随着关门声的落下，过去的一切又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可他的心境，却与往日不同了。

    ******

    早上打开门发现门口清理干净，还特意戴上铃铛的小白猫的时候，他是有些吃惊的。

    ——他并没有忘记昨天许下的愿望，只是这一切都太过虚幻，让他误以为昨天发生的一切是一个梦境。

    可——梦境与现实交界了。

    他蹲下身去，伸出手和白童子平视：“你好。”

    白童子愉悦地“喵”了一声，把前爪搭到他的手上晃了两下。

    他脖子上的铃铛也因为他的动作发出悦耳的“叮铃”声。

    “进来吧。”黑童子起身让开通向门内的路，自己却转向门外，低头对白童子说：“今天要上学，不能陪你了，愿意的话就参观一下你的临时住所吧，我把通往花园的小门打开了，你可以随时离开。”

    “喵？喵喵？”白童子大惊，围着他的腿就开始转圈，企图缠着他不让他出门。

    黑童子又重新蹲下来，做出要抚摸的姿势：“可以吗？”

    白童子边绕圈边回答：“喵————-”尾音拖长，听起来并不抗拒。

    是答应的意思吗？

    就当它是吧。

    如愿以偿地撸了一把猫，他浅浅地勾起唇角：“我听不懂你刚刚在说什么，所以，有什么事，你变成人类后再和我沟通吧。”

    白童子当即就大声叫嚷起来：“喵喵喵，喵喵喵喵！”

    “我听不懂。”黑童子摊手。

    “喵嗷——”白童子叫得更大声了。

    黑童子不笑了。他低下头，郑重地与白童子对视：“等我回来，好吗？”

    白童子仰起脸，抖抖耳朵，小声地“喵”了一声。

    “我会回来的。”他重申。

    白童子默默地看着他，不再出声了，只是尾巴在地面上来回扫着，一副很乖巧的样子。

    “……走了。”

    黑童子最后再看了一眼白童子，轻轻地关上了门。

    “喵嗷？”白童子仰起脸看着被锁上的门：“喵嗷——”

    ——我是不会这么轻易地听你的话的哦！

    *******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继续，黑童子却已经开始走神了。

    他撑着头望向窗外，看着窗玻璃外的蓝天，一边心不在焉地转笔，一边想着现在可能还待在他家里的白童子。

    ……没养过猫，不知道它……他喜欢吃什么，一会问问他？还是咨询一下班里养猫的同学？

    正出神着，讲台上的老师突然停下了。

    ……发现他走神了？

    他把脸转回去，抬眼便看见教室门口站了一个熟悉的人。

    讲台上的老师已经开始例行欢迎了：

    “同学们，本周我们班里新来了一位其他学校的交换生。让我们提前结束这节课来欢迎我们的新同学！”

    那个家伙就这样戴着一顶棒球帽堂而皇之走进教室，不动声色地朝他这边wink了一下，对着所有人笑道：“大家好，我叫白童子，是来自xxx校的交换生。希望能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和大家好好相处！”

    “那么白童子，你想坐哪里呢？”

    白童子四处张望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他身侧的空位：“老师，坐那里可以吗？”

    老师看了一眼他，面露难色：“黑同学，可以让白童子坐在你这里吗？”

    他直直地盯着白童子看了一会，直到看得对方不好意思地压低了帽檐，才把塞在课桌底下的凳子拉出来，偏过头去，不再理会这两个人。

    ……他……感觉，好像被人背叛了一样。

    或许有些生气吧。

    “那好……白童子，你就先坐在黑同学旁边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来我办公室找我。

    “这节课到此为止，我们下课。”

    白径直走到他一旁卸下书包，边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边微笑着和他搭话：“hey，又见面了。”

    不是很想和他说话。

    “惊喜吗？”

    惊喜你个大头鬼。

    “理我一下？”白童子抱着手臂趴到桌子上，斜过身来看他。

    不理。

    “喵喵？”

    他把打开的书扣在他的脸上：“噤声。”

    再这样“喵”下去，他会心软的。

    “那我坐这啦。”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白童子被涌上来的同学团团围住，脸带笑容地回答一个又一个奇怪的问题。

    未说出口的话停在嘴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