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在王都后围外的悬崖旁坐了好长时间,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夕阳浮在海平面上,不时有些海洋生物从海里翻腾起来,激起一片涟漪,一圈圈地向外扩,然后又慢慢地消失。他从小屋出来后,就径直来了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有点不开心就想来这里看海,当年父亲去世后,也是来这里坐了一天一夜,好像来到这里,那些不想面对的,就可以忘却了。
这片海域是四海中的余浪海,也是四海中危险性最小的一片海域,海里生物大多数不具有攻击性,但是如果进入深海地界,还是避免不了碰到远古海洋生物,他们被九州人民称为海之守护。守护着大海的一片宁静与安详。这样的生物每片海域都有一只,目前还没有谁真正见过,或者说,没有哪个活人真正见过。
子夜好像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站起身拍了拍土,准备离开。
他把放在草茵上的包袱拿起来,对着这片土地进行了最后的跪拜。正当转身时,他眼眶突然就红了。福伯和福姨带着四位长老以及数以万计的州民,此刻就站在他的身后。
“别哭了,傻孩子。”福姨走过来,站在子夜身前,看着这个红着眼眶却流不出眼泪的傻小子,“一个人在外不容易,福姨也不知道给你准备些什么东西,就给你准备了一套内衫,你拿好,在外不要让自己受饿受冻了。外面的世界虽然不似咱们镇乐州这样安乐,但还是出去闯闯吧但是如果这辈子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也不一定是件好事。”说着,福姨从手上交了一个小一点的包袱给子夜。
“诶,子夜,是福伯对不起你。咱们没有那个能力和魔族相抗,不知道那个枭渊到底是什么目的才找上了你。但是你也知道,我们其实不想……”
“福伯,我知道。那天晚上你们的谈话,我都听见了。”子夜打断了福伯的话说着,,“这些年来,大家对我的照顾,我心里都清楚,虽然这次的事情我不知道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我绝对不会连累大家的。”
“傻孩子,说什么连累的话,如果那枭渊敢对你不利,你看我们镇乐州怎么会放得过他!只是你现在决定好要去哪里了么?”福姨把子夜的手紧紧握住。
“目前我还不知道,只能先走出去,一边走一边看了。”
“你想不想去隐瘴州,那里的州主是我们的朋友,而且镇乐州和隐瘴州相邻,如果有什么事,我们也可以立刻赶到帮你。”大长老也从人群中走过来,一脸担忧地看着子夜。
“不用了,隐瘴州是咱们的友邦,虽说过去之后可能我会学到一些别的东西。但是我在不知道魔族的目的之前,我不能把这烫手的山芋连累到别人了。”子夜看着大家一字一句地说着,“我知道大家这次是迫于无奈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我心里明白,所以不要因为我的离开而有什么负担。说不定我这出去跑一趟,会碰到自己的仙缘呢!等到我成为大神之后,我一定还会回来的!”
“……”
大家突然都沉默了下来。这个混小子……哪来这些成熟的想法,让人这么舍不得、忍不下心。
福姨突然心里一酸就落泪了,看着这个才刚刚十八岁的少年,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衬起了整个五官,一头黑色的长发在头顶梳了一个圆暨,一身白色的长衫将身材显现地淋漓尽致,背后透过金色的夕阳更显俊朗不凡。
“诶,我说你怎么突然就哭了,孩子长大了是好事,你这样哭哭啼啼地,你让他还怎么放心的下。”福伯从袖口拿出了一张手帕轻轻地擦着福姨的眼泪。
“孩子,这个你拿着,这是镇乐州的至宝——乐章。你随身装着,里面有整个镇乐州所有的器乐之声,遇到了危险也可以用它挡一挡。”大长老拿出一个印章模样的东西,交到子夜的手中。
“乐章?”子夜接过来,看着这个小玩意,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么小小的东西,居然可以容纳整个镇乐州的器乐之声?
“嗯,乐章。无论是你在镇乐州听到过的那首曲子,还是并非镇乐州的曲子,它都会在无形之中将其收录。长此一来,它的能量便代表了整个镇乐州的威力。”福伯在一边解释道。
“那……我怎么能带走?!”子夜连忙摇头又要把东西给大长老塞回去。
“让你拿着就拿着,放在镇乐州也并没有太大的用处,只能当做一个收纳盒一样去处理,但是你拿着它,如果遇到了什么不可解决的危险,还可以抵一时。”福姨二话没说,直接把东西塞进了子夜的衣服里。
“谢谢……谢谢大家。”子夜突然跪下来,低着头和大家辞别,一颗眼泪从眼中滑落下来,滴到了面前这片土地上。
遍地的芳草突然终结了生命,原来花红叶绿的大地瞬时变成了一滩死水,以子夜为中心,方圆两公里内所有的植物现在全部呈现烟灰色,大家瞠目结舌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子夜这回都吓得不轻,两手撑在身后看着面前的场景迟迟无法缓过神来。
“怎么会这样?子夜……”福伯也吓坏了,但还是镇定了一下问着子夜。
“我……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刚才……流泪了……”子夜慌张地看着面前那颗原本朝气勃勃的粉红色小花,此时已经枯萎了,而且毫无生命迹象,就像是连根拔起后在烈日下暴晒了几天几夜一般。他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这会眼睛因为刚才的惊吓已然完全没有了眼泪。
正当所有人都为此震惊不已的时候,突然一阵烟沙袭来,大家都拿衣袖遮挡着面部和眼睛,差不多过了三分钟,这样的狂沙才停了下来,但子夜却消失了。
“子夜……子夜不见了!”福伯对着身后的大伙们吼道。
“是枭渊。这是魔族二尊枭渊的元神,烟沙。”青衣长袍、排名老四的长老突然说着。
“你怎么会知道?”福伯不解地问。
“我也是上次去隐瘴州会友时,听他们说起过。魔族四尊是当年魔爵的四个孩子,因为是神魔的结合,所以这四个孩子的元神各有不同,如今被锁在天域的血尊,元神是一滩血池,而枭渊是烟沙,灵玉是一块玉,精蛊是一只蛊虫。也正是因为血尊和枭渊的元神是无形的自然元素,所以如果不用锁魂链,他们仅靠着元神就可以逍遥法外了。”四长老一字一句地和大家解释着。
“原来如此。诶,也不知道他到底把子夜抓去为了什么?不过看如今的这般场景,恐怕子夜真的不是普通人类这么简单了。”福伯看着周遭凋零的花草喃喃道。
“可能……可能子夜……真的是魔族吧。”大长老在旁边附议着。
“我才不管子夜到底是魔族还是人类,我也不管他到底会不会给我们带来什么灾难!但是如果有一天他回来了,他还是我的孩子!”福姨看着这帮大老爷们在这忧愁的样子,就气冲冲地说道。
“对!子夜都在镇乐生活了十八年,无论如何,他都是我们的孩子!”人群中也有人说着。
“没说不是,只是如果事情真的像我们想的那样的话,子夜怕是再也回不来了……”福伯一边安慰着福姨,一边给她说自己真实的想法。
“……”
“不过所幸,他并没有什么危险。”大长老感应了一下乐章的律动,发现子夜身边并无危险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