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本着有朋自远方来, 不亦乐乎的好客心态,染星将手里的零嘴往外递了递:“你吃松子吗?”
嵘元颇为嫌弃,摇摇头:“你就请本……请我吃这个?”
染星一脸他不识货:“别看这松子小小的, 它好处多着呢, 有健脑补脑、滋阴润肺之功效, 仙子们服用也是极好的, 可以润肤泽发、补血养颜, 你说这东西好不好?”
嵘元往她脸上细细一打量,很是认同。的确有养颜之效, 瞧给滋补得水水润润的,就是有点缺心眼,是该多补补脑子了。
染星私以为自己尽到了地主之谊, 于是将剥了壳的松仁塞到肩上的小兽嘴里:“你已经是一只成熟的唔唔,要学会不挑食, 啊, 张嘴。”
瞅着伴生兽在她的威逼之下不情不愿地进食,嵘元瞧着有趣,这时候听见有仙侍唱报一声:“天帝驾到。”
众人皆是齐齐拱手见礼。
染星瞅了一眼高台之上的天帝, 又扫了身旁嵘元的容貌五官, 只轮廓嘴唇与天帝相似, 论眉眼,这位太子殿下与天后更相像些。
走神间, 就发现有一道视线落到自己身上, 抬头对上高台之上的天帝陛下。
两人对视几秒, 对方率先移开目光,落到她身边一瞬,便收回了目光,转而对侧位上的蓬莱掌教询问道:“听闻蓬莱有位弟子连续抽中两回轮空签,不知这位弟子是何人?”
从善倒是没想到天帝会过问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如实回复:“此人正是小徒,上回在凌霄大殿陛下见过的。”
“竟是她?倒是稀罕有趣。可惜朕来的不巧,错过了这等趣闻。”
此话一出,从善立即接收到暗示,本来也说不上是什么大事,当下应道:“不算错过,明日还有一轮抽签,到时天帝可在旁一观。”
明禹满意点头,把注意力放到比试台上。
天帝的到来像是某种激励,此次入围晋级赛的弟子们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大展宏图的自我表现一番。
上午的几场比试看得人眼花缭乱,无人藏私,在这样鼓动人心的氛围里,一如往常跟个没事人一样悠哉的染星,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因着晋级赛人数锐减,又设立十方比试台,不到酉时众人已经比试完。
天色尚早,长老当场直接宣布进行下一轮抽签。
首当其冲的,就点中了正在啃果子的染星。
众人的视线一波一波的望了过来,像是往河里扔进了一粒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这种时候她还知道要脸,放下才咬了一口的仙果,踏着台阶缓缓走上高台,往竹筒里捡了一根,随手递给负责记录的弟子。
弟子瞪大了眼睛,瞧了瞧染星,又瞧了瞧澹雅:“回长老,是126号签!”
“又是轮空签。”
人群里像炸开了锅一样窃窃私语,凝音不服气地对炎火峰主道:“师尊不是说掌教要更改规则?照这样下去,她靠着抽轮空签一路晋级,根本不用比试,太不公平了嘛!”
“你是在质疑蓬莱?还是在质疑掌教和本座?”既然天帝想要看抽签结果,蓬莱任性一回又有何妨?
炎火也认为无伤大雅。底下弟子们虽略有不平,却无人在大庭广众下质疑。唯独她,莫非她以为这番话传不到掌教和天帝耳朵里,不过是仗着天宫那位恩宠加身的天妃姑姑,行事才这般无所顾忌。
炎火越来越怀疑自己的眼光,怎么挑了这么一个没脑子的徒弟。看看掌教的弟子,看看人家染星多能给掌教长脸!
往日里师尊从来没对她冷过脸,就是惹了事,也不过撒个娇就混过去了,今日竟然如此动怒?凝音先是一愣,待顺着炎火的目光往天帝的方向望了一眼,电光火石间,方才明白起因原委。
上次在凌霄殿,让染星出尽了风头,没成想连天帝都对她青眼有加……
“师尊,是弟子失言,凝音知错了。”她垂下头,余光追随着染星的背影,扫见染星身旁一个熟悉的侧脸时,凝音瞪大了眼睛。
殿下怎么会同她站在一处,靠得那样近那样亲密,自上次他们一前一后进入凌霄殿,两人私底下并无交集,何时熟识的?
一连串疑问萦绕在心头,凝音困惑又恼怒,只能暗暗压下心底的火气。
明天又是旁观看戏的一天,染星懒洋洋伸了懒腰,招了片白云准备回清木峰。
听见身后脚步跟了过来:“你还跟着我做什么?我要回寝殿啦!”
桃鸢和云想也看了过来,跟嵘元对上眼,两人二话不说跳上了云头,嗖地一声飞远了。
动作之迅猛,叫人望而兴叹。
嵘元理所应当:“偷偷跑出来的,没地方去。”
染星差点晕过去:“太……嵘元兄没地方去,也不能去我的寝殿,男女授受不亲,于我名节有损,还望殿下三思。”
嵘元一思量认为有理,对方清清白白一位小仙子,回头自己让人认出了身份,肯定会对她指指点点,遂而一拍脑门:“是我糊涂了,对了,你明日还过来同我一块儿玩耍吗?”
染星:“……”
为了躲这位纨绔太子,染星破天荒没去清平峰观看比赛。辰时在家照料仙草田,五年时间已小有规模,原先花园里开得娇艳的花花草草都被拔了,腾出地方专门栽培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仙草灵植。
每每云想来到这方‘花园’都会馋得挪不动腿,可惜染星明令禁止他不许打这些它们的主意,云想也只能眼巴巴的艳羡。
最令人值得骄傲的是,那株珍稀的七星幽兰已存活下来,重新抽出嫩绿的枝条,结下一串米粒般大小的花苞。
七星幽兰之所以种植成功,最大的功劳来自于唔唔。本来这仙草都快蔫了,经过唔唔照料一番后重新焕发生机,作为主人的染星这才知道原来伴生兽还有这种实用技能。
一问之下,原来普通仙草它看不上,所以也不愿意管,而这株七星幽兰看上去好像比其它的好吃些。
于是,本着一事不劳二主的心理,染星将仙草灵植们全部交由唔唔照看,并且勒令它不许偷吃,自己恰好乐得清闲。
过了午时,染星去了一趟清桓峰,同上神说说话。
染星:“上神上神,我又晋级了。”
“哦!”淮陵放下书,来了兴致地问:“说来听听。”
染星比了三个手指头:“我连抽中三回轮空签,是不是很厉害?”
淮陵:“……”
等回到星阑殿,就看见寝殿外一只肥硕的仙鹤来回踱着步子。见了染星欢快地啾了一声,一甩羽尾,愉快地奔了过来。
这么大一只块头,被撞到了怕是要得内伤,也不知它的主人会不会认账,许诺点医药费给自己……染星往仙鹤脚上的环状物一瞅,认出这是澹雅长老家的。
她抬手制止了它的意图,从百宝囊里取出一小把松仁给了仙鹤,自己架着云彩往清平峰去。
半路上,染星还在苦恼着,自己本想趁着此次机会磨砺一番,哪里想得到连抽三回轮空签。再抽中一回,眼看要直接进入大比决赛,这样没意思。
她同师尊说,掌教断然不会采纳,还不如迂回委婉的让上神去提。
一落地,就听说此次大比的规则因某些不可控制因素,故而略作调整。
某些不可控制因素,说的就是她……吧!
上神动作这么快,染星有点高兴,一路过来对上众弟子怜悯的目光,让她摸不着头脑。
因废除轮空制,新规则是每人抽取三枚对应竹签,三局两胜,直接晋级,被刷下的弟子可以通过淘汰赛晋升。
终于盼到能痛痛快快上场打一架,染星一时百感交集。
晨光熹微,东方云雾奔腾,一抹光线破开云层。
昭月路过星阑殿,过来揪小师妹起床,还没敲门,殿门从里面被打开。
染星早已穿戴整齐,精神抖擞:“师姐,吃果子吗?”
昭月瞧见她唇边的梨涡,笑起来的时候比果子还甜,接了仙果,顺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免不了一番叮嘱:“比试台上千万小心,若是不敌对手只管认输,万万不能逞强,知道吗?”
“嗯,我记住了。”染星乖巧点头。
她今日共有两场比试,一场在辰时,一场在未时。
听说今早有锦鲤仙子的比试,一大早上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围观弟子,有好事者一问,才知原来有人开了盘,赌锦鲤仙子输的不在少数,据说赢的赔率高到了一赔五十!
听云想说起自己的赔率,染星反问:“那你是买我胜还是我输呢?”
云想拍拍胸脯保证:“当然是买你赢,怎么样,够义气吧!”
听长老念到自己的名字,染星欣慰冲他点头:“如此,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定然不叫你的赌金打了水漂。”
她兴誓旦旦走上比试台,知晓自己的对手乃同一届弟子,又添了两分信心。
对方拱了拱手:“染星仙子曾有恩于我,晚照感激涕零、无以为报,今日这场比试无法避免,所以在下可以让仙子三招。”
染星也没推却说不用让,万一到时候输了,面子上不好看。于是也回了一个笑脸:“无妨,晚照兄随意就好。”
一番客套,接下来正式开场,台下众人翘首以盼,连高台主位上的天帝也颇有期待。
晚照的武器是一把阔刀,看着很是威风,与他的纤细瘦薄的身躯十分不搭。
染星顺势挽了一道剑风,一道风刃斩了过去,被晚照避开。两人对战几个回合,她算是摸清了对方的底,也对自己的实力有一个大致评估。
又一道风刃横扫而来,晚照急急后退两步站在比试台边缘,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愣愣摔了下去。
台下众弟子鸦雀无声,现场无人发声,沉默了好一阵子,才有人嘀咕道:“锦鲤仙子果然福泽无边,上次就是托了仙子吉言,才顺利晋级。如今败在仙子手下,晚照输得心服口服。”
凝音冷冷一笑:呵,脑残粉,敢输得再假一点吗?
天帝没有错过台上那一粒不起眼的小松子,嘴角微微扯了扯,暗道:不知此女为何要隐瞒实力?
接下来是桃鸢,本来有点心里没底,可刚才染星给她加油打气了,莫名的感觉有一种被叫做福泽的东西包裹着自己。
果然,十几个回合过后,对手以云想和晚照直愣愣摔下去的姿势扑到台下……
一连两次,哦不,加上昨天一连三次有弟子莫名其妙摔下比试台……空气一冷,台下围观的众弟子又是一静,滴溜溜转动着眼珠子张望,真是邪门了。
如果不是打小开始修炼,如果不是知道鬼魅不敢近身,他们都快以为这个地方是不是闹鬼?
桃鸢也是一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没有,不是我,我什么都没有做,都别这样看我……染星救我……
澹雅实在看不下去了,过去将台上那粒碍事的松子捡了起来。
众人才恍然大悟,哦,所谓的罪魁祸首,原来不过是一粒小小松子啊!
摔下比试台的仁兄揉着脑门上大包,瞧见执法堂长捡走坑了自己一把的松子,顿时大喜,他就说自己不可能那么逊,这场比试输了不打紧,输掉信心才糟糕。
桃鸢跳下比试台,挨着染星站在一处,恨不得拿星星眼看染星,比那位晚照兄委婉不了多少。
过了午时,众弟子开始盼望染星的第二场比赛。他们中有的下了赌注,有的是听说了上午发生的奇事,纯粹过来凑热闹,顺便一睹染星仙子的风采。
台上。
凝音轻甩了甩鞭子,唇角含着笑意:“今日这场比试我等了很久,染星仙子可要小心了,因为本仙子可不会像某些人怜香惜玉。”
放狠话,谁不会,染星顺口就回:“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现在空口说大话,一会儿若是输了可就难看。”
话毕,一道劲风迎面扫来,就在众人担心染星仙子的小脸蛋时,就看见一道虚晃的人影从眼前闪过,倏尔落到凝音身后。
看灵力波动不像是瞬移,但是身法太快了,众弟子眼里只余下残影,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身形和动作。
“掌教高徒果然名不虚传,凝音不是她的对手。”
随着炎火上仙的话音一落,众人只瞧见凝音仙子直愣愣砸到台下,身上结结实实捆着一条鞭子,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天帝明禹的目光落到那抹如青竹般翠绿的身影,又侧头瞧了一眼身后的嵘元,与有荣焉地赞叹:我儿眼光不错,此女乃蓬莱掌教之徒,资质虽不佳,却福源深厚泽被身旁人。纳个侧妃伴在身侧,倒也圆了太子这几年的心思。
况且此女与昭月师姐妹情深,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