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彻等人顾不得祖奎和三百部下的安危，趁着黎明前天色最黑，悄悄离开官道，寻了一条小路便行。大概走了几个时辰，天已正午，何彻回望过去，但见群山莽莽，大雪繁密，哪里还能看见祖奎如何。高小五知他担心祖奎，安慰道：“祖将军神武无双，最能当机立断，应该无事。”他选了个方向，带领大家便行，如果顺利的话，大概半个时辰就能回归官道，到时候雇上几头牲口或者马车，便可省些气力，直奔京城了。
一行人顺着山道而下，转过一片树林，空气中忽有炊烟的味道飘来，这味道似是烧烤包谷，显然这附近有人在用包谷秸秆生火烧饭。大家寻着味道望去，雪色舞动中，一里开外，果然现出一个小小的村落来。今天是大年初二，应该是村民在烧早饭了。所谓“初一饺子初二面。”大家自昨夜就不得安宁，又奔波了一个早晨，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热面汤的香气，都是精神大振，加快了步伐。
村子不大，隐隐**户人家，他们径直奔向左数第二户，因为这户人家的院墙略高，院落略大，隔墙望去，墙内黄墙青瓦，日子明显好过其他院子。
高小五上前打门，不一会儿就传来一个人脚步踏雪的声音。这声音停在门前，接着一个中年人的声音问道：“谁呀？”
“主家新年大吉大利……。”东飞上前道：“我等是到大同收账的京城商户，为了等欠我们钱的商铺凑钱，错过了年关，要赶着回京城过十五，抄近路吵到这里，还请行个方便。”
“哎呀……。”门内那人为难道：“本来就让你们进来，管一顿饭也没什么，可现在盗匪如毛，又是大过年的，实在有些不方便呀。”
“主家过虑了。”东飞将一锭银子抛进墙内，隔墙商量道：“我等绝非恶人，银子尽管够，打扰一餐便走，主家还请开门便是。”
里面的人见了银子，顿了一会儿道：“不是俺贪图你们的银子，实在是这世道不太平，不得不小心一二。既然各位不是什么为非作歹的恶客，咱就行个方便吧。”说罢“吱呀”一声，大门打开，一位身着棉袍，头戴员外巾的中年人正立在大门正中。此人相貌俊雅，姿容沉静，看上去大是不俗。众人适才听他言语，料到他必是读过书的，却不料山村里竟有如此人物，都在心里暗暗称奇。
进了正房，才发现里面甚是宽敞，里面居然有二十多人围在两张桌子边喝酒。中年员外见高小五等面露诧异之色，笑道：“山中无事，唯小饮而已。鄙人今日小女回门，便请了村中父老相聚一番。”他指着一未灰袍汉子介绍道：“这便是这里的族长，刘黑子便是。”
刘黑子身材粗壮，满脸的络腮胡子，他放下手中的猪蹄，抱拳道：“贵客临门，慢待慢待。”口齿含混，显然嘴里还含着食物。
当地风俗，年初二正是女儿女婿回娘家拜年的日子。高小五等听那员外这样说，倒也放心。东飞拱手道：“来的鲁莽，却没什么礼物奉上，不才失礼，还未请教主家台谱。”
那员外笑道：“不敢，鄙人姓孙，小号光远，适才兄台所赐银两就是再摆这么几桌也足够了，岂能得陇望蜀。如不嫌弃山野陋食，便请共饮如何？”他不等东飞答应，便招呼在座的各人腾开地方，加了椅子。东飞等本就是来找饭吃的，也不客气，略微谦让，纷纷落座。错杂间，高小五和沈伤心却坐在了何彻左右，而何必自然坐在了高小五腿上。
席上虽不过是些走兽飞禽，家猪鸡鱼，但在这偏僻之地，倒也难能。高小五先将一只鸡腿儿撕下来递给何必，拿起筷子就要去夹菜。不料东飞却拦住他道：“主家未动，小五兄岂可放肆。”高小五一愣，却见东飞和沈伤心齐齐地盯着富仇。富仇大笑道：“山中无甲子，相逢即是缘分。饿了半日，你们尽管客气，我老人家可要吃了。”原来东飞和沈伤心知他是当世名医，对食物中是否有毒最是行家，便都等他示下。见他吃了，才放下心来。
“好一句‘山中无甲子’……”富仇对面的一个书生打扮的六旬老者喝彩道：“老弟台有此妙语，当浮一大白。”说罢便举起酒碗，要敬富仇。富仇面前早就被人倒了一大碗酒，他端起碗和那书生一碰，咕咚咕咚地干了。
“这是咱们村教私塾的李先生。”孙光远笑道：“最是文章好的，你们若是有诗跟他唱和，必能让他大醉。”
“谁跟这个穷酸作诗，不想考状元么？”一个戏谑的女子声音打门外传来，紧接着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这个女子一身青色碎花衣裤，腰身紧凑，挺胸圆臀，竟是十分的颜色。她左右手各端着一大盘子连骨肉，分别放到两张桌子上，身形甚是轻盈。李先生似乎有些惧她，立即闷头饮酒。孙光远笑道：“这是贱内，适才在后厨整治酒食，未能见客，恕罪则个。”
“大嫂好手艺。”东飞见富仇点头，拿起一块热气腾腾的骨头啃了一口，笑着夸赞道。
“我哪里有什么手艺。”那妇人抿嘴一乐，登时一室皆春。他指着一直站立在孙光远身后的一老一少道：“要不是老马爷俩儿前日打了这只獐子，哪里来的肉吃。”孙光远愣了一下，连忙向东飞道：“这是我家的老仆马三和马七，干活不算有能耐，打猎却是一把好手。”
“大嫂还请坐下同饮。”一个农夫打扮的青年起立道：“否则我等声受不起。”这青年面目端正，可惜额上有一道血红的伤疤，几乎横贯左右，看上去令人心惊。
何彻久居高家庄，知道农家没有那么多礼数。但见到这农人和孙光远的妻子客气，还是一皱眉头。那女子却不在乎，掩着嘴笑道：“兄弟们都累了一年了，好容易歇息一下，我这做嫂子的给你们弄些吃食，有什么好谢的？”她的丈夫温文尔雅，可她却言语轻浮，天晓得怎凑成的一对儿？
当下村里二十多号人不住地劝酒，大概是富仇年龄偏大，十有**倒是对着他来的。富仇哪里喝过这乡村里自酿的烈酒，不一会儿就昏头胀脑，连叫服输。他勉强灌下去一大碗酒，面色赤红地问身边的一位少年道：“我老人家可喝得多了，借问茅房在哪边，总要方便一下才能再喝过不是。”
那少年连忙起身道：“这个小可却省得的，便给老丈带路如何。”说罢当先而行，富仇摇摇晃晃地跟了出去。
富仇刚一出门，孙光远的婆娘便低头进来了，依旧是双手各自端着一个大盘子，盘子里油汪汪地卧着一只肥鹅，她铜铃般地笑道：“本来不打算杀鹅的，但今儿有远客，奴家做主，便将两支看家的鹅给宰了，也好显得咱们大方。”
小孩子何必早已吃饱，但看见这只鹅颜色棕红，香气四溢，忍不住便叫道：“小五叔，我要。”何彻虽然是他的亲爷爷，但固守古礼，这些天下来，全是高小五在照顾他，所以他不喊爷爷反倒是叫起了高小五。
高小五一笑伸手去撕那只鹅的翅膀，忽听李三贴叫道：“啊哟，肚子好痛。”一怔忡间，东飞将那只鹅脸盘子夺过，砸向孙光远的婆姨，大笑道：“杀人不偿命么，居然给老子吃牵机炖大鹅？”
孙光远一伸手，将东飞砸向他婆娘的大鹅连盘子接住，竟然滴水未漏。他冷冷地指着东飞道：“有客远来，鄙人杀鹅以待，莫非有什么失礼之处么？”
何彻等人顾不得祖奎和三百部下的安危，趁着黎明前天色最黑，悄悄离开官道，寻了一条小路便行。大概走了几个时辰，天已正午，何彻回望过去，但见群山莽莽，大雪繁密，哪里还能看见祖奎如何。高小五知他担心祖奎，安慰道：“祖将军神武无双，最能当机立断，应该无事。”他选了个方向，带领大家便行，如果顺利的话，大概半个时辰就能回归官道，到时候雇上几头牲口或者马车，便可省些气力，直奔京城了。
一行人顺着山道而下，转过一片树林，空气中忽有炊烟的味道飘来，这味道似是烧烤包谷，显然这附近有人在用包谷秸秆生火烧饭。大家寻着味道望去，雪色舞动中，一里开外，果然现出一个小小的村落来。今天是大年初二，应该是村民在烧早饭了。所谓“初一饺子初二面。”大家自昨夜就不得安宁，又奔波了一个早晨，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热面汤的香气，都是精神大振，加快了步伐。
村子不大，隐隐**户人家，他们径直奔向左数第二户，因为这户人家的院墙略高，院落略大，隔墙望去，墙内黄墙青瓦，日子明显好过其他院子。
高小五上前打门，不一会儿就传来一个人脚步踏雪的声音。这声音停在门前，接着一个中年人的声音问道：“谁呀？”
“主家新年大吉大利……。”东飞上前道：“我等是到大同收账的京城商户，为了等欠我们钱的商铺凑钱，错过了年关，要赶着回京城过十五，抄近路吵到这里，还请行个方便。”
“哎呀……。”门内那人为难道：“本来就让你们进来，管一顿饭也没什么，可现在盗匪如毛，又是大过年的，实在有些不方便呀。”
“主家过虑了。”东飞将一锭银子抛进墙内，隔墙商量道：“我等绝非恶人，银子尽管够，打扰一餐便走，主家还请开门便是。”
里面的人见了银子，顿了一会儿道：“不是俺贪图你们的银子，实在是这世道不太平，不得不小心一二。既然各位不是什么为非作歹的恶客，咱就行个方便吧。”说罢“吱呀”一声，大门打开，一位身着棉袍，头戴员外巾的中年人正立在大门正中。此人相貌俊雅，姿容沉静，看上去大是不俗。众人适才听他言语，料到他必是读过书的，却不料山村里竟有如此人物，都在心里暗暗称奇。
进了正房，才发现里面甚是宽敞，里面居然有二十多人围在两张桌子边喝酒。中年员外见高小五等面露诧异之色，笑道：“山中无事，唯小饮而已。鄙人今日小女回门，便请了村中父老相聚一番。”他指着一未灰袍汉子介绍道：“这便是这里的族长，刘黑子便是。”
刘黑子身材粗壮，满脸的络腮胡子，他放下手中的猪蹄，抱拳道：“贵客临门，慢待慢待。”口齿含混，显然嘴里还含着食物。
当地风俗，年初二正是女儿女婿回娘家拜年的日子。高小五等听那员外这样说，倒也放心。东飞拱手道：“来的鲁莽，却没什么礼物奉上，不才失礼，还未请教主家台谱。”
那员外笑道：“不敢，鄙人姓孙，小号光远，适才兄台所赐银两就是再摆这么几桌也足够了，岂能得陇望蜀。如不嫌弃山野陋食，便请共饮如何？”他不等东飞答应，便招呼在座的各人腾开地方，加了椅子。东飞等本就是来找饭吃的，也不客气，略微谦让，纷纷落座。错杂间，高小五和沈伤心却坐在了何彻左右，而何必自然坐在了高小五腿上。
席上虽不过是些走兽飞禽，家猪鸡鱼，但在这偏僻之地，倒也难能。高小五先将一只鸡腿儿撕下来递给何必，拿起筷子就要去夹菜。不料东飞却拦住他道：“主家未动，小五兄岂可放肆。”高小五一愣，却见东飞和沈伤心齐齐地盯着富仇。富仇大笑道：“山中无甲子，相逢即是缘分。饿了半日，你们尽管客气，我老人家可要吃了。”原来东飞和沈伤心知他是当世名医，对食物中是否有毒最是行家，便都等他示下。见他吃了，才放下心来。
“好一句‘山中无甲子’……”富仇对面的一个书生打扮的六旬老者喝彩道：“老弟台有此妙语，当浮一大白。”说罢便举起酒碗，要敬富仇。富仇面前早就被人倒了一大碗酒，他端起碗和那书生一碰，咕咚咕咚地干了。
“这是咱们村教私塾的李先生。”孙光远笑道：“最是文章好的，你们若是有诗跟他唱和，必能让他大醉。”
“谁跟这个穷酸作诗，不想考状元么？”一个戏谑的女子声音打门外传来，紧接着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这个女子一身青色碎花衣裤，腰身紧凑，挺胸圆臀，竟是十分的颜色。她左右手各端着一大盘子连骨肉，分别放到两张桌子上，身形甚是轻盈。李先生似乎有些惧她，立即闷头饮酒。孙光远笑道：“这是贱内，适才在后厨整治酒食，未能见客，恕罪则个。”
“大嫂好手艺。”东飞见富仇点头，拿起一块热气腾腾的骨头啃了一口，笑着夸赞道。
“我哪里有什么手艺。”那妇人抿嘴一乐，登时一室皆春。他指着一直站立在孙光远身后的一老一少道：“要不是老马爷俩儿前日打了这只獐子，哪里来的肉吃。”孙光远愣了一下，连忙向东飞道：“这是我家的老仆马三和马七，干活不算有能耐，打猎却是一把好手。”
“大嫂还请坐下同饮。”一个农夫打扮的青年起立道：“否则我等声受不起。”这青年面目端正，可惜额上有一道血红的伤疤，几乎横贯左右，看上去令人心惊。
何彻久居高家庄，知道农家没有那么多礼数。但见到这农人和孙光远的妻子客气，还是一皱眉头。那女子却不在乎，掩着嘴笑道：“兄弟们都累了一年了，好容易歇息一下，我这做嫂子的给你们弄些吃食，有什么好谢的？”她的丈夫温文尔雅，可她却言语轻浮，天晓得怎凑成的一对儿？
当下村里二十多号人不住地劝酒，大概是富仇年龄偏大，十有**倒是对着他来的。富仇哪里喝过这乡村里自酿的烈酒，不一会儿就昏头胀脑，连叫服输。他勉强灌下去一大碗酒，面色赤红地问身边的一位少年道：“我老人家可喝得多了，借问茅房在哪边，总要方便一下才能再喝过不是。”
那少年连忙起身道：“这个小可却省得的，便给老丈带路如何。”说罢当先而行，富仇摇摇晃晃地跟了出去。
富仇刚一出门，孙光远的婆娘便低头进来了，依旧是双手各自端着一个大盘子，盘子里油汪汪地卧着一只肥鹅，她铜铃般地笑道：“本来不打算杀鹅的，但今儿有远客，奴家做主，便将两支看家的鹅给宰了，也好显得咱们大方。”
小孩子何必早已吃饱，但看见这只鹅颜色棕红，香气四溢，忍不住便叫道：“小五叔，我要。”何彻虽然是他的亲爷爷，但固守古礼，这些天下来，全是高小五在照顾他，所以他不喊爷爷反倒是叫起了高小五。
高小五一笑伸手去撕那只鹅的翅膀，忽听李三贴叫道：“啊哟，肚子好痛。”一怔忡间，东飞将那只鹅脸盘子夺过，砸向孙光远的婆姨，大笑道：“杀人不偿命么，居然给老子吃牵机炖大鹅？”
孙光远一伸手，将东飞砸向他婆娘的大鹅连盘子接住，竟然滴水未漏。他冷冷地指着东飞道：“有客远来，鄙人杀鹅以待，莫非有什么失礼之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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