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餐总花费56.4元，点下确认的瞬间, 庄妍犹豫了, 她抬眸瞟了一眼写字楼, 仅有的三两间办公室透出的灯光混着闪烁的霓虹，忽明忽暗, 在这夏末的暗夜，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寂。
莫名其妙的送餐, 空无一人的走廊, 恐怖题材最常出现的深夜电梯……
不管郭琦在不在公司，她下来收餐的可能性基本等于零。
这个法子不行。
庄妍退出app，沉吟了片刻, 拧开车钥匙, 把车开到了更隐蔽的拐角，这才翻出了郭琦的电话, 拨了出去。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
庄妍微微蹙眉, 刚想挂了再打，那边接了起来。
“喂？庄, 庄医生？”
对面的声音有点闷，明显是在一个狭小的密闭空间。
不等庄妍开口, 一连串机关枪就怼了过来。
“不会吧？真是你吗？不是看错了吧？这怎么可能！还是你不小心手抖按错了？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昨天晚上把我赶出公寓的时候,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搭理我了，我, 我一定是在做梦！”
没错, 昨晚郭琦吸了那个破廉耻的吻痕之后, 她确实把她赶了出去，不是赶出她的房间，而是赶出她的公寓。
她当时是真的一秒都不想跟她呆在同一间公寓，不，不只是公寓，她甚至都不想跟她待在同一座公寓楼！
她没权利把她赶出楼，那就只能赶出公寓。
原本她打定主意，打死不会再让她踏进家门半步，还把她的行李箱随便塞了塞，直接丢出了门，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却没想到，郭琦不知是借酒装疯还是真疯，一边擂门一边哭喊着“我错了原谅我”，半夜三更的，对门邻居都震出来了。
她一个临时租户可以不要脸，她却不能给姑姑丢人，最后只能又收容了她一晚。
与郭琦的激动完全相反，庄妍淡如轻烟道：“你搬出去了没？”
“欸？”天堂到深渊，不过一句话之间，郭琦瞬间泄了气，“搬出去了……庄医生这是还没回家吗？可以放心回去了。”
“已经走了？”庄妍轻敲了敲方向盘，“那你现在在哪儿？苗薇薇家？”
郭琦苦笑一声，“她家人多不方便，我在公司呢。”
“这样……”她故意顿了下，“你的工资卡还在我这儿。”
“那……我去找你拿？”话音未落，郭琦又自嘲的轻嗤一声，“算了，我就不去招你烦了，你扔了吧，我再补办一张就行了。”
“那是你的卡，我没扔的权利，你过来拿走。”
郭琦瞬间又激动了，“那我明天下班过去拿!不不，要不我们约个地方，我请你吃饭！”
请她吃饭？用花呗？
庄妍懒得嘲讽她，直接道：“不是明天，是现在。”
“现在？可是……都这么晚了，我……不敢自己一个人下楼。”
“那我去找你，刚好在附近。”
对面沉默了，虽然只有短短两秒并不明显。
“在附近？哪儿？就算你来了，我也不敢下楼……”
庄妍不听她啰嗦，“我这边还在等人，可能会晚会儿，等到了给你打电话。”
“可是我……”
庄妍挂了。
10:16，等到十一点再跟她联络。
点开视频app，她刚想随便追个剧打发下时间，视线不经意一扫，却见十六楼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庄妍微微蹙眉。
怎么回事？
她目不转睛地盯在那写字楼大门，没两分钟，玻璃门推开，一个衬衫男打着呵欠从里面出来，边走边摸出手机接电话，走了一半的路顿住了，他挠了挠头，不知说了些什么，一脸不耐地又拐了回去。
庄妍的视线再度盯在了十六楼，三分钟后，灯又亮了。
庄妍微眯了眯眼，放弃了看剧，随便开了个广播剧听着，关掉了车里车外所有的光源，无声无息地监视着写字楼大门。
时间分秒而过，那男人再没有下来，倒是其他楼层的人纷纷离开，整栋大楼独剩十六楼那一处办公室幽亮在夜色中。
呼唔——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大红的宝马自写字楼前开过，随即又来了一辆taxi，taxi停在了写字楼门口，车内灯亮了，后座的乘客递给司机钱，司机翻着裤兜找零。
庄妍推了推金丝眼镜，距离也有些远，看得不甚清楚，但还是可以大致看出，后座的是个短发女孩，像是郭琦。
她翻出郭琦的手机号，直接拨了过去。
嘟嘟嘟——
taxi里的女孩也跟着翻出了手机。
“喂？庄医生？你到了？”
女孩下了车，边接电话边朝写字楼走去，庄妍望着她的背影，淡淡回道：“马上到，你下来吧。”
郭琦语气轻快道：“嗯，刚好我同事还在，我跟他一起下去。”
庄妍挂了电话，那女孩也挂了电话。
隔过昏黄的路灯，女孩的身影影影绰绰，一路走到了写字楼门口，停住了，她没叫保安开门，转身靠着门口圆柱，拿出手机划拉着。
庄妍沉吟了一下，开门下车，径直朝她走了过去。
穿过马路，踏过无人的楼前空地，离得越紧，庄妍的眉心蹙得越紧。
那女孩似乎比郭琦高些腿粗些，头发也长些，她靠在圆柱暗影中，手机屏光映着她的脸，单眼皮，薄嘴唇，怎么看怎么陌生。
她根本就不是郭琦！
庄妍的脚顿住了。
到底哪儿出了错？明明怎么看怎么像她，怎么走过来却不是？
难道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她正迟疑着，却见写字楼里突然亮了，正对着大门的电梯门缓缓打开，凉白的电梯灯下，两道人影一块儿走了出来，隔着透明的玻璃大门，她清楚得辨出两人的模样，正是郭琦和之前下楼的那个衬衣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郭琦一直都在公司的话，那之前为什么灯灭了？还有这衬衫男，明明已经下班回家，为什么还要再折回去？
庄妍还在揣测，郭琦已看见了她，紧跑两步，赶在衬衫男之前先出了门。
“庄医生！”
乌溜溜的兔子眼亮晶晶的，和良凉憧憬女神时的表情极为神似。
然而，良凉是真的，她……肯定是装的！
郭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跟前，刚想说什么，那衬衫男也和那妹子打了招呼。
“你看我没骗你吧，我真的在加班！”
妹子冷哼：“之前打电话的时候，你一会儿说下班了，一会儿又说再等等，谁知道你在干嘛！”
衬衫男上去拽着她就走，“行了吧你，没看见我同事在吗？别闹了，走走走回家！”
郭琦叹了口气，依依不舍地把黏在庄妍身上的视线抠下来，转头看向那妹子。
“不好意思，都怪我！其实他本来已经下班了，是我把他又喊回去的，我之前去卫生间他不知道，直接关灯锁门走了，我进不去办公室，只好又打电话把他喊了回去，然后我朋友说要来给我送东西。”
郭琦指了指庄妍。
“就她，我朋友，我一个人不敢下来，就拜托他等我一会儿，谁知道拖了这么久，真不好意思。”
那妹子的脸色总算稍微好看了点。
“哎呀，同事之间嘛，这是应该的，也没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的，那……都这么晚了，我们就先走了。”
妹子跟那衬衫男走了，郭琦这才转身再度看向庄妍。
“庄医生……”
庄妍的视线也从那两个人身上收回，转眸睨了她一眼，摸出钱包，抽出银行卡递了过去。
“《office有鬼》看过吗？虽说是挺老的片子，不过挺经典的，莫文蔚演技也不错。”
接卡的手明显僵了一下，郭琦咽了口口水。
“你，你干嘛突然说起这个？”
庄妍淡淡一笑，昏黄的路灯斜斜照来，映在她金色的眼镜腿上，寒芒熠熠，与她眸中的薄光交映成辉。
“以毒攻毒也是一种心理治疗法，多吓吓自己对你的精分有好处。”
精分，从病理学来讲，指的是精神分裂症，从大众娱乐来讲，指的是戏精附体。
郭琦将那银行卡塞进牛仔裤兜，咬唇道：“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讽刺我？”
“你绝对想多了。”
快十二点了，的确很晚了，庄妍转身要走，郭琦突然拉住了她。
“庄医生……”
庄妍回头，一言不发地望着她，昨晚恨不得手撕了她的愤怒，这会儿好像已淡了不少，不是不气了，而是……攒着一块儿算账。
郭琦咬了咬唇，像是鼓足了勇气，突然说了句：“这里有监控。”
“所以呢？”
“所以……”郭琦探头，一个蜻蜓点水，吻了下她的唇，“所以我要亲你！”
一切发生的太快，电光火石之间，庄妍根本没反应过来，那温热的触感已经撤了回去。
她淡定地看着郭琦，像是丝毫不为所动，其实她真的很想打死她！
“你身上有酒味儿，别说你又喝醉了。”
“不，我没醉，我就喝了一点壮胆儿。”
“所以？”
郭琦的眸子亮晶晶的，黑亮的瞳孔映着她的脸。
“我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喜欢你！”
庄妍笑了，笑出了声，她不能不笑，因为这话简直太幼稚太可笑了！简直不可理喻！
“别说全世界，也别说这整栋写字楼，就是你公司的人看到你主动亲一个女人，你也完蛋了。”
“我不怕！”郭琦直勾勾地望着她，一脸真诚，“还没告白就被甩了，我不甘心，所以才想这么正式的告白一次。我喜欢你，真的！我喜欢你庄妍！虽然我知道你烦我，也知道你再也不会搭理我了，可我还是喜欢你！我……”
“行了。”告白什么的，庄妍一点也不想听，“回去吧，马上十二点，记得坐电梯千万别往后看。”
款款深情的脸瞬间僵住，郭琦扁了扁嘴，一副快哭的样子。
“你能不能别老这么吓唬我……”
庄妍推了推眼镜，毫不留情转身离开。
郭琦回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写字楼，赶紧在身上摸了一圈。
该死的，她还专门把车钥匙丢楼上了！
回头再看一眼庄妍渐行渐远的背影，她闭了闭眼，随即啧啧摇头，轻笑一声。
“这么幼稚的手段你也好意思用啊庄庄？我郭琦是那种怕鬼的人吗？我可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边说着，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摸到门把手又停住了。
她忿忿地冷哼一声，摸出手机，重新转回身朝马路边走来。
“你们还在那儿吗？来公司门口接我，我还没玩儿够呢！什么我的车？我车没油了！好了好了不说了，等着呢，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