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mm……”良凉咬着筷子尖很认真的想了想, “好像是下午, 对, 是下午!我当时急着回家看我女神综艺呢, 绝对没记错。”
庄妍略一沉吟, 又问:“她去了哪个科室你还记得吗?”
良凉好笑地抬眸看了她一眼,“还能哪个?肯定是精神科了。”
这就奇怪了。
谢兰英是她请假的第一天上午就来找她的, 她明知道她请假在家, 为什么还要去医院看精神科?是不相信她的专业水平?
另外,她身上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最奇怪的是, 她老公为什么不在法庭上提出她曾刺伤他的事?这个结合医院精神科小票, 不是更能判定她有精神病?甚至还能栽赃她家暴, 对争夺抚养权也是有利的。
庄妍有很多疑惑,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谢兰英隐瞒的必然不止是这些, 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谢兰英一整天都没有给她打来一通电话, 甚至连短信都没有,她也没联系她, 有些话当面谈才能看得更清楚。
晚上到家, 郭琦还没下班,谢兰英在厨房做饭, 饭菜香虽被抽油烟机抽走了大半,依然香气扑鼻。
谢兰英的手艺不错还能干, 确实是个贤妻良母。
“庄阿姨回来啦~~庄阿姨辛苦啦~~”
小甜甜一如往常跑过来欢迎她, 只不过乖乖的没有再帮她拿鞋。
庄妍低头看了她一眼, 蘑菇头,白嫩嫩的小脸,一笑俩酒窝,本来就已经很萌了,偏还穿着卡哇伊的小兔子背带裙,裙后还有团毛茸茸的小尾巴,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连庄妍都忍不住冲她淡淡一笑。
“乖。”
谢兰英听到声音,一边炒菜一边往她这儿张望着,脸上依然是带着几分谄媚的笑。
“回来了,饭马上好。”
庄妍换好衣服洗完手,这边饭菜也摆好了。
谢兰英问:“用不用等郭琦?”
“不用,吃吧。”
几人就座,谢兰英只字不提案子的事儿,只不停地跟她讲芹菜炒得有点过了,猪肉煸的有点老了,以后得注意,乱七八糟的。
小甜甜夹不好土豆丝,喊着妈妈帮帮我,谢兰英抬手帮她夹,庄妍这才淡淡道:“吃完饭你们就搬出去吧。”
谢兰英很随意地回道:“嗯,我知道,一会儿我们就过去。”
“不是郭琦公寓,是搬出这栋公寓楼。”
谢兰英僵了一下,转头望向她,“为什么?早上不是还说的好好的让我们搬去她家的吗?”
庄妍夹起芹菜塞进嘴里,面不改色道:“那毕竟不是我家,我不好擅作主张,而且那屋子不干净,甜甜还小,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也担不起。”
“不干净?”
“对,所以郭琦才不敢回去住。”
谢兰英扒着碗里的米粥,越扒越慢,终于停住了,抬眸望向庄妍。
“我是无神论者,不信这些的,住进去要真有什么事儿,后果我们自己承担。”
“不行。”
“为什么?”
庄妍微微抬头,金丝眼镜反着凉白的光,镜片后的眸子黑得幽深。
“我不喜欢麻烦。”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不喜欢麻烦,更没兴趣卷进别人的离婚案,她收留她这么久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不管她在法庭怎么说,也不管她有什么目的,都跟她无关,她只想要简单的生活。
小甜甜敏锐地察觉出了气氛的不对,怯生生地唤来声“妈妈”,谢兰英揉了揉她的头,脸上谄媚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庄医生这是要言而无信吗?明明之前说好了的。”
“言而无信的是你,当初说好了只住一晚,现在已经够久了。”
谢兰英无言以对,手心的筷子越攥越紧,勒得皮肉泛白。
“是,我知道你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我也知道你为什么突然生气,我的确瞒了你们不少事,可我也不是故意隐瞒,我是没办法。还有在法庭上,我也是没办法,我不那么说的话……”
“不用跟我解释,跟刘余琳解释清楚就行了,希望这次是真的一清二楚,不然,再输了官司,只能怪你自己。”
事后摊牌没意思,她也没心思听。
眼看着庄妍真要赶她们母女俩,谢兰英坐不住了,“庄医生,你听我解释,我真的……”
“我真的不想听。”
“庄医生!”
庄妍吃的差不多了,干脆起身离桌。
“吃完饭就走,别让我赶你,对孩子影响不好。”
这句话提醒了谢兰英,她随便夹了点菜到甜甜碗里,推着她去了客房。
“你乖乖在这儿吃,妈妈跟你庄阿姨有事要谈。”
小甜甜很听话,一句话也没说,趴在床头柜乖乖吃饭,谢兰英锁了门,这才再度出来。
庄妍正在卫生间刷牙,这是她晚饭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十几年没变过。
“庄医生,不管你信不信,那银行转账是我做的没错,但我真的没有非法集资!我会去转账也是他让我去的,说是帮朋友周转一下,只一个星期,给两万块的利息,后来钱还到他账面上,直接拿去还了房贷。”
庄妍安静地刷着牙,像是压根没听见也不感兴趣似的。
可她越是表现的不感兴趣,谢兰英越是坚持要说,甚至连原本不打算说的也会一股脑全倒出来,这是人的劣根性。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说的越多漏洞越大。
“这些事我本来是想告诉刘律师的,可后来觉得没必要,我没想到他真敢在法庭出具视频证明,还厚颜无耻的说还房贷的钱是他出的!”
这话是假的。
当初第一次会诊时,谢兰英就说过她老公伪造了她非法集资的证据,刘余琳还专门问过她这件事,她又改口说她老公只是口头吓唬她肯定没实据,显然她是故意隐瞒。
庄妍这次是真的不想再听了,这女人满嘴谎话,根本就是在浪费她的时间。
她最后漱了漱口,洗脸护肤什么的待会儿再做,放下牙缸绕过堵在门口的谢兰英,直接朝卧室走去。
“天已经黑了,赶紧吃了饭离开。”
谢兰英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华灯初上,对面公寓楼的灯光遥遥的恍在窗棂,果然天已经黑了。
“庄医生!”谢兰英这下可是真慌了,紧走两步追上去,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我知道我不该瞒你们,我也没脸要求再住多久,就住到二审开庭就行!算我求你了!就当是看在甜甜的份上,甜甜不能睡马路啊!”
庄妍不为所动,缓慢却坚定地扒掉她的手。
“这是你身为母亲该承担的,不是靠别人的同情来维持的。”
谢兰英一咬牙,再度抓住她的胳膊,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是的,她跪了,真跪了!
庄妍惊了一下,精神科什么样的人都有,跪地嚎啕大哭带磕头的病人也不是没见过,可被一个正常人哀求下跪还真是头一遭。
她睨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起来。”
谢兰英死死拽着她的胳膊,仰头望着她,眼角隐隐泛红,像是根本没听见那句“起来”似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可只要我今晚被赶出去,甜甜一定会被抢走的!我求你了庄医生,求求你!别赶我们娘俩出去,求求你!”
庄妍从来都不是个八卦的人,谢兰英说谎也好怎样都好,她都不感兴趣,如果不是谢兰英在法庭说了那些话,还偷拍她的照片,她也不至于非要把她们赶走。
“最多再住一晚,明天一早立刻离开。”
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庄医生!”眼泪到底没能坚持住,顺着眼角蜿蜒,谢兰英哽咽道:“我已经上诉了,就按最坏的维持原判,我也能分到三十万,我不白吃白住,我一定会付钱的,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求你了庄医生,别赶我们娘俩走。”
“我不需要你的钱,如果你真想要甜甜的抚养权,就好好配合刘律师,绝对不要再说谎,实在不行再请刘律师帮你私下调解,不管怎样都比赖在我这儿强。”
庄妍扒掉她的胳膊,刚想走又被她一把搂住。
她声泪俱下道:“对不起,我道歉!我不该瞒你们!其实不是我非要房产,是他不肯给我女儿的抚养权。他是gay,当初就是骗婚,本来还想哄着我再帮他生个儿子,结果被我发现了,之后就撕破了脸,他绝对不可能放弃女儿的抚养权的!”
这种事根本没有隐瞒的必要,她为什么要瞒?
况且,如果她老公真的想要抚养权的话,她就更不该去医院看什么心理医生,还把医院小票带回家,这不是明晃晃给她老公制造机会吗?
庄妍没有心思去分析她哪句真哪句假,她只觉得烦躁,说不出的烦躁,她最讨厌的就是麻烦,难得管了次闲事还是这种结果。
就像刘余琳说的,这个女人有问题,还是离得远远儿的比较好。
“这些话不用跟我说,跟刘律师说,她才是负责你案子的律师。”
“庄医生……”
明明不过是被赶出去,随便找家医院也不至于睡大街,谢兰英的声音却带上一丝怪异的绝望。
庄妍再度挣开她,这次倒是很轻松就摆脱了,继续迈步朝卧室走去。
咚!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什么声音?
庄妍一怔,不等回头,又是一声。
“求你了庄医生!我这辈子都没跟人磕过头,就你一个,求你了!”
额头碰地的闷声再度响来,第三声了。
庄妍回头,谢兰英竟真的疯了一样磕起了头,那一声声重响,半点没有留情,不过三五下,她的额头就磕红了。
这谢兰英,还真是赖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