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愣神时，腹部受到猛烈撞击, 她下意识弹开几步, 用手捂住抽痛的部位，唐时雨趁机往右方向跑。

    她顾不上其他, 边追边快速扎起松软的长发。追赶至三条巷口的交汇点时, 她想借力从后边扑倒唐时雨，但耳边细弱的微风却令她不得不改变计划。

    她侧身一躲, 余留在空气中的热浪扑到她脸上, 她踉跄地后退数步, 脚后跟无意踢到废弃的铁罐, “铛”的一声, 清越诡异。

    唐时雨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嘲讽意味十足。沈凝挺直腰背, 身体刚有所动作，脚尖前一厘米的地板却忽然裂开拇指大的小口。

    沈凝看见，后背直冒冷汗。

    她捏紧拳头, 精神力结成大网笼罩方圆几里的区域, 迅速排查可疑的人员。但她很快意识到，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应当位于高处, 且是远程射击。

    眼见唐时雨越跑越远，她咬紧牙关, 逼自己先冷静下来, 再去判断狙击手可能所在的方位。她移动的速度必须得足够快, 才能赢得一线生机。

    一思考出对策，她立即后踢铁罐，铁罐旋转着后退，被消声的子.弹击中后，中间破开了一道口子。趁这个时间空隙，她全力冲向目标。

    但在她离唐时雨尚有一臂之距时，小腿腿部被高速旋转的子弹擦过，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犹如星星之火，迅速燎原。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下一秒，她全身的神经瘫痪，以至于她刚跨出一步，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再抬起头时，唐时雨已经跑没影了。她握紧拳头，捶击地板。愤怒甚至暂时掩盖了疼痛。她爬起来，伸手一摸，温热的血黏在她手心。她后知后觉，才慢慢察觉到被剧烈撕扯血肉的疼痛。

    她坐在那喘气，不甘的情绪冲上大脑，带起丝丝刺痛。

    在深夜的巷子里，她就像暴怒又无助的野兽，满载绝望。

    邵涵那头还没能安定下来。她刚抵达目的地，就收到了终端提示沈凝在医院就医的情况。医院将回馈直接录入公民个人信息平台，她的终端一直与沈凝绑定，自然也收到了反馈。

    她查看反馈单，上面记载有沈凝就医的时间和负责医生的基本信息，以及就医情况和相关的费用详细。

    看完后，她戴上无线耳机，联络沈凝。沈凝含糊地“嗯”了一声，并打了一个哈欠:“你到了？”

    “你在睡觉？”邵涵顿了一下，才想起来她和沈凝之间存在有时空的差异。

    “刚睡醒，咋么了？”

    沈凝又打了一个哈欠后，邵涵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沈凝应该是在穿衣服。邵涵边等她边低头看简略的手绘地图。

    她抬头望了眼四周，没有发现熟悉的人影。

    沈凝穿好衣服，再开口时含糊的声音清晰了不少，听起来她的睡意已经差不多消散。邵涵也不磨叽，直戳了当地问她医院回馈单的事。

    “啊？”沈凝懵了一秒，随后懊恼道，“我居然忘了这茬。”

    邵涵听出她的言下之意——她并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件事。这倒也是，放在以前，沈凝一旦闯祸，能藏着的绝对埋进地底，能掖着的死都不会让她知道。

    她酝酿了一会情绪，沉声道:“怎么，我还不能知道？”

    “也不是……”沈凝嘟哝了一会，“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邵涵忍不住扬起唇角:“你还能有这觉悟，我已经很开心了。”

    她半是调侃，半是欣慰。

    沈凝低声“哦”，邵涵隔着遥远的时空，都能想象出她应这一声时既委屈又失落的可怜样。邵涵收好地图，余光瞥见从远处走来的尚亦叶，她长长地出了口气:“稍后把事情的经过发给我，不许故意夸大夸小。”

    “知道啦。”

    “嗯，先这样，我要去忙了。”

    邵涵掐算着时间，沈凝刚“诶”了一声，尚亦叶一叫她，她立即摘下通讯器，结束与沈凝的聊天。

    尚亦叶上前勾住她的肩膀，眼尾上挑:“和谁聊着呢？”

    邵涵轻轻拂掉她的手，反问道:“你觉得还能有谁？”

    她哈哈一笑:“你也就只会和沈凝那小屁孩聊了。”

    邵涵不可置否。除了沈凝，没有谁值得她如此费心。她看了眼尚亦叶那张扬的脸，心底满伫无奈。她只希望尚亦叶叫她时，沈凝没听到，否则回去又是一顿解释。

    “走吧。”

    邵涵拉开一臂之距，尚亦叶倒也识趣，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旁。她去过尚亦叶家几次，哪怕尚亦叶不带路，她也懂具体路线。

    进了门，邵涵直戳了当地问:“上次的事你说有结果了？”

    “至少你会满意的。”尚亦叶一屁股坐下，伸手拍旁边的空位。邵涵走过去，坐到她对面，她敞开手臂，抬头望天花板，眼珠不停转悠。

    “没必要这么防着我吧，我又不会吃了你，不是？”

    “毕竟有家室，体谅一下。”邵涵轻描淡写地顶回去，尚亦叶忽向前倾，突然放大的脸吓了她一跳。

    “他们说，你决定结婚了？”

    邵涵微微抬起下巴，好笑道:“我难道不能这么做？”

    尚亦叶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然后抽身往后靠，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我以为你最后会选择孤独终老。”

    她耸了耸肩，继而一本正经地问:“我可不可以去抢亲？”

    邵涵直接略过她间接性抽疯的废话，“资料。”

    尚亦叶摆摆手，笑吟吟地说:“不急不急，明早再说。我现在困了，要上去睡觉。你的房间还是老地方，我就不送你去了。”

    邵涵蹙眉，尚亦叶站起来，双手撑过头顶打哈欠:“唔，晚安。”

    她无奈，只好顺从尚亦叶的意思道晚安。

    尚亦叶放下手后，大步离开。

    偌大的一楼只剩下邵涵自己，她摸了摸下巴，对桌上摆着的一株玫瑰若有所思。

    她在尚亦叶准备的客房里小憩了一会后，掐准时间爬起来和凌零视频。从浮屏里可以看出，凌零那头的天色还是墨蓝色的，但凌零已经穿戴整齐。在凌零右手侧，堆叠着约莫十厘米的压缩文件。

    邵涵很快明白:

    “你又熬了一晚。”

    凌零揉了一会眼角，高挑眉梢:“这不是废话吗，褚家出了那事，谁能睡？不说这个先，你怎么跑去找狗尚了，你就不怕到时候沈凝闹起来直接罢婚？”

    邵涵眼神虚飘:“有些私事。”她顿了一下，“而且不会让她知道的，明天就离开。”

    凌零抱着手臂，看戏一般看着她:“你到底在搞什么，又是瞒着我们偷偷准备结婚，又一声不响地跑去狗尚家。这么多年你缺心眼就算了，这种关键时刻你怎么就不在意了？！”

    邵涵颇为头疼于凌零的敏锐，她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在心里默默组织语言。这时，凌零那边响起三声敲门声，她回头喊了一句:“我一会就过去。”

    凌零抱起资料，眉宇间满是无语和倦色。

    “我现在要去开会，晚些再详细给你说那案子的事。”

    邵涵略加斟酌:“注意休息。”

    凌零撇嘴:“那你倒是回来帮我喂，净说风凉话。”

    “很快就回去了。”邵涵如是说，然而她自己也清楚，没有个把星期，她很难得到有利的证据去起诉褚罗。宁衫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上次聚餐，宁衫主动提起她和沈凝的婚事，无异于是在提醒她要拿捏好效率。

    “那真好。”凌零语气敷衍，邵涵不懂她在闹什么小情绪，却莫名笑了出来，“凌，你更年期什么到的？”

    凌零瞪她:“和你一样。”

    “不说了，我忙。”凌零准备掐掉视频时，似乎想起了什么，她抬起头，面容平静，“你回来的话提前说一声，自从那帮小兔崽子知道你的好事后，都想聚一次。”

    邵涵一愣，嘴里有些发苦。

    “我知道了，会的。”

    凌零快速勾起嘴角，随后视频中断。面对满室的寂静，邵涵一会想接下来的时间安排，一会思绪跳到外太空，想沈凝会在做什么。

    她戳了几下沈凝那系统默认的头像，终究没有找沈凝再聊几句。她的左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几下，并无端感到危险和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