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按照决议对象,一举歼
灭群魔,奠定武林百年升平之业。
至于璇玑子老前辈等,歼魔之实际行动,麟儿就不敢妄加臆测了。”
天麟一口气说完他的判断结果,神尼立即顾左右愕然盛赞说:“麟儿智慧超人,颇具灼
见,断事尤如亲睹,当年歼魔卫道壮举,极近麟儿臆测,唯那时三剑分由三子同时祭起……”
秃头僧在旁插言问:“请问神尼,昔年三子是哪三子?”
神尼毫不迟疑地说:“昔年三子是天真子、璇玑子、慧灵子,其中璇玑子即是贫尼的授
业恩师!”
蓬头丐不解地问:“三子之剑由何得来?如今为何俱在一起?”
神尼肃容说:“三子之剑,由师祖恩赐,其中以凌霄最利,其次穿云,再次是飞虹,据
当年恩师说,师祖铸这三柄小剑时,一柄采阳极之钢,一柄采阴极之铁,一柄采五金精华,
因而锋利无比……”
说此一顿,微蹙寿眉,看了桌上的剑囊一眼,继续说:“由此剑囊判断,三剑齐聚,必
是三子已在同一洞府坐化归西了,因而将此三剑留赠有缘,至于如何东海神君得去,这却是
一件令人费解的事……”
秃头僧小眼一眨,懊恼地说:“东海神君让我一掌劈死了,否则,不但可以问问他得剑
的经过,还可以问出三子坐化的洞府。”
净凡师太低声宣了声佛号,说:“东海神君果真活至今天,目下武林恐怕已被他闹得腥
风血雨了。”
南召老尼也宣了声佛号说:“一切皆有定数,三剑注定麟儿获得,此乃天意也。”
神尼略一沉思,转首面向天麟问:“麟儿,你可曾施展过这三柄神剑?”
天麟恭声说:“麟儿逐一试过,万幸没有三柄齐发!”
神尼似乎看出蓬丐、秃僧和两位师太俱都有意要求天麟三剑同施,一瞻旷古凌今的天空
奇幻现象,因而有意慎重地问:“麟儿,你可曾记熟三剑凌空的警告谒语?”
天麟肃容恭声说:“麟儿俱已谨记心中,是以不敢轻易尝试,以免惊世骇俗。”
神尼接着说:“背出来大家听听。”
天麟毫不迟疑地朗诵出来:“三剑凌空,风雷俱动,惊天地,泣鬼神,霹雳苍穹,切戒
之,切戒之。”
天麟诵毕,蓬丐几人俱都目射奇异之色,秃头僧立即感慨地说:“今日身处绝峰之巅,
高居云上,如在苍穹,仰望碧空无际,俯视万里云海,在此高空,隔绝人间,即使三剑凌空,
当不致惊世骇俗,错过今天,将永无一瞻绝学之机。神尼,今日众老之前,不妨试试天麟这
小子的功力究竟达何境地,我等也可借此一开眼界,不知神尼意下如何?”
如此一说,蓬丐和两位师太俱都面露赞许之色,微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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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魔天乐府
神尼幼年曾经目睹三剑凌空的骇人景象和举世惶惶的紊乱情形,因而寿眉紧蹙,不敢轻
言应允。
银钗圣女心中一动,转首一看飞阁外,立即插言道:“今日云层特厚,云海无际,根据
以往经验,终南方圆数百里内,虽未大雨,必是阴天。”
神尼一听,缓缓立起身来,举步向阁外雕栏露台上走去。
蓬丐、秃僧等人纷纷离座,跟在神尼身后。
众人立身露台上,举目一看,蓝天万里,丽日当空,对崖茂密松林环绕绝峰,响着嗡嗡
涛声。
迎面一座高峰,直插云上,距离众人立身的飞阁约有数里,一道宽广瀑布,径由绝巅直
泻而下,传来隐约如雷的泻瀑声。
神尼立身栏边,俯视脚下绝壑,数十丈下白云浓厚,翻滚飞腾,断定银钗圣女说得不错,
山下可能大雨。
于是,微蹙寿眉,转首对蓬头丐几人慎重地说:“山下虽然大雨,三剑凌空仍不宜尝试,
不过同时施展飞虹、穿云两剑,其威力之大,已可窥见全般了。”
众人见神尼说得严重,好奇心愈盛,但神尼不允,也只得颔首不语了。
神尼见众人无异议,心情似乎宽畅不少,立即祥和地对天麟说:“麟儿,依据你目前功
力,自行斟酌施展两招御气剑法吧!”
天麟恭声应是,立即祛虑凝神,暗诵无上心法,正待转身取剑。
人影闪处,雪梅已将三柄小剑和剑囊一并取来,盈盈送至天麟面前。
天麟含笑称谢,双手接过,分别将剑收入剑囊,顺势系在腰间。
接着,转身面向神尼、师太和二老五人,施礼恭声说:“麟儿试演一招‘穿云银练,以
娱五位老人家。”
神尼慈祥地含笑说:“麟儿谨慎!”
天麟躬身应是,转身看了一眼远处绵绵无际的云海,继而,捏指取出寒茫四射的穿云剑。
净凡师太尚以为天麟功力过浅,恐怕后力不继,也在旁关切地说:“峰外云海过远,也
许不易看得清楚……”
师太话声未落,天麟右腕已扬,一道刺目光华,宛如一匹宽约近丈的耀眼银练,挟着慑
人心神,震撼山野的“呼呼”响声,飞过数十丈宽的千仞绝壑,掠过对崖松林上空,直向远
处云海闪电射去。
神尼一看,面色立变,似乎觉得天麟有些大胆。
蓬丐、秃僧两位师太,俱都看得暗暗心惊,不知天麟能否将剑收回。
丽蓉、杜冰和雪梅以及银钗圣女四人,俱都亲自目睹过天麟功力,是以心中较为平静,
但看到剑光直射数里外的一片绵绵云海,也不由暗暗担心。
五老觑目一看丽蓉四人,俱都神色自若,似乎毫不惊异,因而宽心稍放。
再看天麟,肃容凝神,中食两指戟指远处绵绵云海,星目注视不移。
只见远处云海中,如银匹练,翻滚飞腾,带起呼呼风声,浓云飞舞,直似大海中的戏水
蛟龙,壮观至极。
立身飞阁露台上的人仅神尼一人看了天麟岳峙而立的神情,面含赞许的慈祥微笑,双目
注定云海中倏升倏降,盘旋翻腾的剑光外,其余诸人,俱都神色激动,面目愕然,赞叹不止。
蓦见天麟星目冷电一闪,沉声低喝,右手中食两指,猛划一个拳大圆形,接着两指缓缓
后曲。
远处剑光倏然集成一道匹练,挟着呼呼剑啸,穿出云海,闪电射回。
露台众人,只觉寒光一闪,双目视线立失,凝目再看,天麟手中已收回那柄寒芒闪射的
小剑穿云。
天麟将剑收入丝囊内,立即恭声面向五老说:“麟儿功力浅鲜,仅能及此距离,欲达秘
籍所载御剑飞行宇内,伤人远在百里,尚需刻勤练习,方期成功。”
神尼欣慰地含笑说:“孩子,你有今日成就,瞩目武林,已无人可敌矣,但愿你深体天
意,修身树德,以求晚年得道大成。”
天麟恭声应是连声说:“麟儿谨记教诲,绝不负老人家所期。”
终生不知酒醉的蓬丐、秃僧,喝了两杯葡萄露,渐渐有了醉意,心中极欲一睹三剑凌空
之壮丽景象。
秃头僧在旁兴奋地说:“今日能觑剑术中至高境界的御气飞剑,今生已百事无撼,如能
再瞻旷古凌今的三剑凌空,实乃三生之幸……”
南召老尼未待秃僧说完,立即低声宣了声佛号:“贫尼年逾百年,已无贪好之念,但自
幼即闻天鼓惊世,群魔威伏之神奇事迹,今日如非观闻神尼叙述,贫尼决不会相信数百年前
举国震惊的天鼓之声,竟会是这三柄小剑凌空发出的奇幻骇人景象。”
说此一顿,再度低宣一声佛号,继续说:“请恕贫尼妄动贪念,如此千载难逢良机,处
此凌云绝峰之巅,如不一瞻此旷古绝学宁非撼事。”
神尼寿眉紧蹙,神色凝重,不言不语。
天麟和丽蓉几个,俱是晚辈,肃立一旁,根本不敢参与谈论。
蓬头丐见神尼已无方才之坚决,也在旁插言说:“如今之世,尚称升平,既无恶魔猖獗,
也无浩劫降世,即使三剑凌空,当不致掀起世间轩然大波。”
久未发言的净凡师太,这时也低宣一声佛号说:“今日身处太华之巅,凌驾云上,且半
山云层极厚,三剑凌空之威势,山下所见当不致如昔年那等骇人厉害……”
神尼微垂双目,神情似乎有些激动,未待净凡师太说完,立即宜了声佛号说:“诸位道
友一致要求,贫尼本非神剑主人,原无坚持阻止之理,昔年贫尼曾经亲历其境,那等举世惶
惶情形,决非诸位所能料及……”
南召老尼寿眉一蹙说;“当年三子同施三剑,是由地面凌空祭起,如今高在云上,也许
不为世间所见。”
说此一顿,看了一眼肃立一侧的天麟,继续说:“如果错过今天,即使是得剑之主的麟
儿,也将毕生无机一睹三剑凌空之壮观。”
此话出口,神尼面色倏然一变,转首急向天麟问:“麟儿,你可曾有意找一深山大泽,
或荒僻之处,一试凌空三剑之威势?”
天麟不敢欺骗神尼,立即恭声说:“是的,麟儿确有此意!”
神尼一听,大为骇然,久久,才颔首毅然说:“好吧,也许这是天数,麟儿就在此台上,
一试三剑凌空吧!”
天麟自习飞虹三剑剑谱以来,一直企图找座深山荒僻之处,一试三剑凌空之威势。
方才经神尼指出三柄小剑即是数百年前,举国震惊的天鼓,因而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莽
撞行事。
这时,乍闻神尼毅然应允,心情不禁有些紧张,于是,恭声应是,缓步走至台边,举目
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蔚蓝苍穹。
蓬丐、秃僧、两位师太,骤然听到神尼应允,再看了天麟有些紧张地神情,心中俱都有
些悔意。
丽蓉几人,由于久闻武林中天鼓声动,群魔威伏的传闻事迹,因而这时真的将要亲目所
睹,心中俱都觉得无比紧张。
南召老尼望着天麟的背影,寿眉一蹙,面向神尼,低声道:“昔年三子各施一剑,全身
功力集于一剑之上,而麟儿今日同施三剑,不知神尼是否在施剑之时,为麟儿辅助真力?”
神尼略一沉思,说:“根据麟儿方才施展那招穿云银练来判断,麟儿对贫尼师门无上神
功似已练至无尽无竭之境。”
净凡师太关切地插言说:“虽然麟儿骨秀神清,秉赋超人,加之连番奇遇,因而内力浑
厚精纯,但以麟儿一人之力与昔年三子相论,总觉……”
神尼祥和地一笑,立即作了一个阻止手势,含笑说:“贫尼师门无上神功途分两径,孕
刚孕柔,刚柔相济,刚柔相分,刚柔互相交替,一经悟透精奥玄现,随心所欲,无尽无竭,
无大无穷。”
说此一顿,看了蓬丐、秃僧和两位师大一眼,继续说:“麟儿能悟秘籍上所载之三剑凌
空剑诀,必是三子于除魔卫道之后,始发现三剑凌空之威势,因而参透一人同御三剑之心诀,
然后记载于秘籍之上。”
话声甫落,秃头僧断然插言道:“为万全计,还是让天麟小子,静心调息一个周天为
妙!”
神尼认为有理,含笑称善。
五老转首再看,天麟已取出飞虹、穿云,凌霄三剑。
秃头僧一举手,正待招呼天麟,蓦见神尼急忙作了一个阻止手势。
蓬丐、秃僧和两位师太,知道天麟聪慧,为慎重计,早以暗暗调息了一番。
只见天麟剑眉微蹙,双目眯忪,眼帘微微颤动,薄而弯的朱唇,已紧紧闭成一个下弯的
弧形了。
神尼一见,面色大变,不由惊得张口欲呼,正待喝阻。
蓦见天麟右腕一扬,两道青红剑光,挟着隆隆雷声,直向苍穹射去。
蓬丐、秃僧几人,只觉剑光眩眼刺目,雷声震耳欲聋,两道青红剑光,眨眼已升至百丈
以上。
倏然,天麟一声低喝,一道宽大如银河的刺目电光,闪电直上。
紧接着,苍穹暴光一闪,炸开一声霹雳巨响,惊天动地,群峰摇晃,凌云飞阁,檐瓦坠
落,露台雕栏,纷纷震塌。
天空电光如炽,雷声震撼宇宙,狂风大作,云海飞腾,天地一片昏暗,树木枝断叶落,
丽日失色。
银钗圣女和丽蓉心弦跳动,头痛欲裂,气血翻腾欲呕,两人赶紧盘膝跌坐,运功调息。
雪梅、杜冰粉面苍白,香汗淋漓,神情如痴如醉,同时跌倒,奄奄欲绝。
蓬丐、秃僧、两位师太,只惊得面色如纸,气血翻腾,两手加额,急屏呼吸,强自稳定
摇晃身形,不停大声急叫:“麟儿快收剑诀,快收剑诀!”
天麟这时,已惊得俊面苍白,额角渗汗,只觉丹田真气难凝,十指痉挛僵硬,双手汗水
如洗,星目已不敢直视天空。
人影一闪,神尼飘身已至天麟的背后,有些颤抖的右掌,迅即抚在天麟的命门岤上。
接着,慈目威凛地望着天麟的后颈,沉声低诵:“祛杂念,定心神,凝气丹田,无相无
我,无忧无惧,摒除急虑,则心定气静,意念贯一矣!”
说罢,即将本身真力由天麟的命门岤输入。
神尼真力一入天麟体内,苍穹交织电光倍增,霹雳巨响愈猛,飞阁檐瓦纷落,削壁突岩
下堕,众人衣袂被吹得簌簌直响。
绝壑对崖松林,枝干俱被狂飞带向半空,绵绵无际的云海已变成旋转激烈飞舞的旋雾。
蓬丐、秃僧、两位师太,已无力出声大呼,相继盘坐调息。
银钗圣女和丽蓉,虽然仍是盘膝坐姿,但已进入昏迷状态。
雪梅、杜冰倒卧地上,已晕眩了过去。
神尼感应到天麟的心情已趋平静,真气已凝,定力恢复,立即沉声低诵:“三剑分离,
阴阳互济,飞虹泻地,风雷俱息。”
神尼低诵甫毕,天麟立即会意,并指缓缓弯曲,天空如炽电光立逝,霹雳暴响立停,三
道青红白光,分离而下。
三道剑光,一闪已至对崖上空。
天麟星目倏睁,冷电暴涨盈尺,大喝一声,三指同曲。
暴光一闪,飞虹三剑已收回天麟手中。
神尼一见,立即收回右掌,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激动地说:“感谢吾佛庇佑,师
门重宝万幸复得,今日过失,弟子难辞其咎,一切罪过弟子承担,吾佛慈悲,吾佛慈悲。”
说罢抬头,望了一眼昏暗的天空,翻腾的灰云和纷纷由空中下堕的藤叶树枝,然后,面
向兀自望空发呆的天麟说:“麟儿,去为师太四人各斟一杯葡萄露来。”
天麟一定神,即将三剑收入腰间剑囊内,转身一看,不由惊得脱口低呼。
于是,惶急地看了丽蓉、杜冰几人一眼,不觉惊出一身冷汗,飞身纵进飞阁,拿起小玉
坛,一连倒了四杯葡萄露。
举目一看,不禁又是一呆,只见飞阁下面的梅林,梅花大部脱枝,花园地上落满了片片
花瓣。
蓦然身后一声闷哼,转身一看,蓬丐已经醒了。
于是,飞身过去,立即递给蓬丐一杯。
只见神尼遥遥舒掌,秃僧和两位师太,相继醒来,天麟又将葡萄露逐一送至三老面前。
蓬丐、秃僧、两位师太,功力毕竟不凡,一杯下肚,精气立复,相继起身,纷纷察看丽
蓉和银钗圣女四人。
其中受震最重的是雪梅、杜冰。
两位师太分别照顾丽蓉和银钗圣女,神尼、天麟和蓬丐、秃僧四人疗治雪梅、杜冰。
这时神尼已由怀中取出一个小银瓶,立即倾出些许朱红色的药粉,用小指指甲,分别弹
入雪梅和杜冰的琼鼻中。
这时,丽蓉和银钗圣女,已相继醒来,两位师太即给两人倒了半杯葡萄露,令两人继续
调息。
渐渐,雪梅、杜冰也相继醒来,五老见她俩已能调息,这才稍放宽心。
举目一看,天空一片昏暗,有如日落垂幕,缕缕灰云,缓缓旋舞,遥远的天际,仍响着
低沉的隆隆雷声。
太阳已偏落西南峰巅,酉时将近了。
五老互看一眼,黯然一叹,缓步走进飞阁。
天麟依然立在露台上,望着盘膝调息的丽蓉四人,想到方才苍穹奇幻骇人的景象,心中
仍有余悸。
但他深信蓬丐、秃僧和两位师太四人,这时心中也很难过,必然充满了歉疚,因为没有
他们四老的要求,神尼不会应允,自己也决不敢尝试。
如今,他唯一希望的是,丽蓉、杜冰快些复原,不要误了赶回大荆山的日期。
五老走进飞阁,分别坐好,各自斟了一杯葡萄露,五人除神尼一人外,蓬丐、秃僧和两
位师太,面色依然有些疲惫。
南召老尼慨然一叹,说:“三剑凌空,号称天鼓,其威势之厉,果然惊天地,泣鬼神,
风雷俱动,数百年来一直如此传说,看来毫无危言耸听之嫌。”
净凡师太黯然看了远处隐约可见的连绵群峰一眼,担心地说:“苍穹一阵骇人剧变,云
海顿化乌有,群峰隐约可见,方才那阵如炽电光,看来终南数百里内,必然清晰可见。”
秃僧自我安慰地说:“但愿这次苍穹剧变,世间不要掀起昔年天鼓之声那等轩然大波才
好。”
神尼肃穆而坐,一直不发一言,心情显得十分沉重。
蓬头丐霜眉一蹙,附声说:“这次身处绝峰,高居云上,恐怕不会如昔年那等厉害
吧……”
话音未落,五老神色一变。
只听阵阵隐约可闻的钟鼓之声,径由峰下,直透云上。
秃头僧数十年没有宣过佛号,这时也激动地宜了声“阿弥陀佛”!
“罪过,罪过,终南山一十六座观院,已开始举行祭天大典了。
天麟缓步走至露台边沿,俯首一看,群峰间昏昏沉沉,云雾旋转,但听响自不同方向的
钟鼓之声,看不清是位在何处的观院。
钟声“当当”缭绕全山。
鼓声“咚咚”直达云上。
钟鼓之声,愈撞愈沉重,愈撞愈激烈。
五老心情沉重,俱都不言不语。
丽蓉第一个调息完毕,听到遍山的钟鼓声,神色一愣,立即由地上立起来,不解地急步
走至天麟身边。
天麟见丽蓉首先恢复,心中郁闷稍解。
丽蓉愕然望了一眼峰下,心中似乎明白了各寺观院撞钟击鼓的原因。
银钗圣女、雪梅、杜冰相继调息完毕,雪梅、杜冰面色仍有些苍白,三人闻到钟声,也
急步走至台边。
飞阁中五老一阵沉默,神尼首先发言问:“汉卿、无相两位道友,今日登峰可是仅为问
明飞虹三剑的来历吗?”
蓬丐回答说:“请教神尼三剑来历为主,其次是采两颗血莲实。”
神尼以为蓬丐用莲实泡酒或配药,因而未再追问用途,仅顺口问了句:“莲实可曾采
到?”
蓬丐恭声说:“已采了两颗。”
神尼继续说:“你俩终年漂泊江湖,行踪无定,极少能登峰聚会,今日机会难得,我们
五人正可对灯通宵谈道!”
蓬丐、秃僧知神尼有意引导两人成道,因而心中大喜,连声应是。
神尼望着天麟四人关切地说:“麟儿,你三人今日身心定然极为疲倦,今夜就在峰上度
过一宵,明日绝早再下山吧!”
天麟一心牵挂大荆山,立即恭声说:“大荆山情势迫急,麟儿必须星夜赶回。”
蓬头丐祥和地说:“据我与老二判断,大荆山虽然有事召你回去,但事情并不如你想象
中之急……”
天麟看了面色仍有些苍白的杜冰一眼,觉得冰妹妹精力未复,的确不易施展轻功,因而
恭声说:“麟儿如留此一宵,定然终夜不能安眠,如即时下山,又恐冰妹妹体力尚未恢复。”
神尼祥和地说:“冰儿体力如未恢复,你可携她和蓉儿一同御剑飞行下山,沿此绝壑,
穿峰越岭,瞬间可达山下,你大可不必为此担心。”
天麟一听,立即惶声说:“麟儿功力尚浅,不敢贸然尝试。”
神尼面上光彩一闪,含笑说:“方才我已为你输力,功力至少又增数十年,只要你的定
力够,慎重控制剑速,安抵山下当可无虞!”
天麟一听神尼曾为自己增加功力,立即伏地叩谢,想到二老言外之意,大荆山似是无甚
重大急事,加之蓉姊姊尚未叩问师太自己确切身世,冰妹妹体力亦未复原,因而决定今宵留
在峰上,明日绝早下山。
这时,红日西落,晚霞似火,满天殷红如血,令人看来怵目惊心,似乎预感到天地间将
有浩劫降临。
峰下各寺院的钟鼓声,不知何时停止了,整个终南山区,一片沉寂,愈显得来日可怖,
隐伏杀机。
神尼起身肃客,又看了残破的飞阁前檐一眼,即向长廊走去。
众人随在神尼身后,同时离开飞阁。
蓬丐、秃僧两人看了廊下光秃的梅树和地上残落的花瓣一眼,不由升起一丝惋惜之感。
但神尼已绝口不谈方才三剑凌空的事,因而蓬丐、秃僧和两位师太,自是不便再提。
众人走出逐渐下斜的弯曲长廊,已到了花园,不少奇花异草,被狂风吹得花落枝折,但
大荷池中的血莲,却完好如初。
众人沿着甬道,进入一丛翠竹林,前面即是一座月形圆门,左右红砖花墙,蜿蜒伸向两
侧。
进入月形门,即是一座圆形右室,圆门、圆窗,看来别有一种风趣。
神尼脚步未停,即对身后的天麟,祥和地说:“麟儿,你就在此圆室休息吧!”
天麟恭声应是,立即停身止步,在这一刹那,他才发觉神尼早已看出他有些心烦意乱,
特地有意让他单独安静片刻。
蓬丐、秃僧一听,两人不由互看一眼,俱都有些不解。
丽蓉,杜冰虽然不愿离开天麟,但神尼没让她们留下,只得继续前进。
天麟望着神尼等人的背影,直到在前面骑楼下完全消失了,才折身走进圆室。
圆室一个圆门,周围有四个圆窗,正中一张石桌,桌后一张石床,圆壁光滑,顶嵌一颗
宝珠,闪闪发光,除此,室内再没有什么了。
天麟细看之下,室内石色相同,石纹一致,桌床与地相连,这才发现圆室是由一座高大
巨石凿成。
再看光滑的圆壁上,粉红相间的花纹,似字似谱又似自然的纹石斑痕,天麟意境紊乱,
无心细看,立即盘膝床上,闭目调息。
神功运转,心平气静,灵台清明,倦意全消。
渐渐,他感应到有人在附近徘徊。
接着,又有一人向徘徊的那人接近。
一个娇脆的声音:“师父,蓬丐、秃僧两位老人家请您前去,有事相问。”
天麟听得出那是雪梅的声音。
接着又传来银钗圣女的问话声:“是给麟儿送的菜饭吗?”
天麟听银钗圣女呼他“麟儿”,心中不由泛起一丝甜意,心说,人的本性毕竟是善良的。
因而,愈加凝神静听了。
雪梅应“是”后,立即不解地低声问:“师父,神尼见我来给麟哥哥送饭,立即警告我
将饭送到,立即离开,不可在圆室停留。”
最后两句话音中,充满了羞涩。
天麟听得剑眉一蹙,满腹狐疑,心中异常不解,他不知道神尼如此警告雪梅是什么意思。
想是银钗圣女也在沉思神尼的话中含意,因而略微一停,才不解地说:“既是这样你放
下菜饭就出来吧!”
此话说完,接着一人远离。
天麟断定银钗圣女走了,但雪梅仍立在原处没动。
久久,才感应到雪梅又向石室走来,但步子并不快,想是仍在猜测着神尼的那句警告。
天麟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天空已现出不少星星。
由窗口觑目瞟向室外,发现雪梅手提藤蓝沿着甬道正慢慢地走来。
天麟凝目一看,只见雪梅神色茫然,黛眉轻颦,美目望着脚前地面,脚步愈走愈慢,似
已陷入苦思。
显然,她在竭力运用她的智慧,在理解神尼那句话的真正含意。
天麟心中一动,暗说:既然神尼如此警告她,何不佯装调息?
心念之间,立即闭上双目。
渐渐,雪梅走近石室门前了。
久久,雪梅才走进室内。
将菜篮放在石桌上。
沙——的一声,菜篮擦在石桌上的声音很重。
天麟知道必须睁开跟睛了,如再伪装势必被雪梅看出破绽,因为他知道雪梅是有意使菜
篮发出很响的声音。
于是,缓缓将星目睁开了。
只见雪梅清秀的面庞上,燃升起两朵红云,一双大而美的眸子,闪着娇羞柔和的光辉,
唇角掠过一丝诱人的甜美。
天麟看得怦然一动,赶紧一定心神,极自然地颔首一笑。
雪梅也报以甜甜一笑,柔声问:“饿了吗?”
说完,将蓝中的菜饭一一取出来,摆在天麟的面前。
天麟点点头,笑着说:“的确有些饿了!”
说着,着了一眼桌上的菜饭、金针、木耳、长角豆,俱是素菜!
雪梅愉快地一笑说:“峰上鸟兽绝迹,你吃餐斋饭看,这是我亲手做的。”
天麟佯装惊愕地“噢”了一声,特地又看了桌上的菜饭一眼,立即取箸夹了一口,连声
说:“好,味美可口,好吃极了!”
雪梅听到天麟的赞美,芳心高兴,不由举袖掩口,咯咯笑了,声如银铃,飘绕室中,显
得清脆、甜美。
天麟不敢抬头,他对雪梅的美,一直用国色天香四字来形容她,因而他知道雪梅的一颦
一笑,都是醉人的。
尤其,听到神尼对雪梅提出警告的话,这令他非常不解,也特别提高了警惕,因而也就
愈加对雪梅注意了。
这时,他心不在焉地夹着菜,也心不在焉地笑着说:“真的,的确很好吃!”
雪梅立在桌边,掩口偷笑,看到天麟吃得津津有味,芳心感到非常舒畅。
其实,天麟根本食不知味,因为他看到雪梅仍没有离去的意思,因而自己愈加提高警觉
了。
这时,雪梅早已忘了来时神尼对她的警告,愉快地立在桌边,似乎在等天麟吃罢收拾碗
盘。
天麟匆匆吃罢,帮着雪梅将盘碗放进藤篮。
雪梅将碗收好,觉得不便再停留下去,只得提起藤篮,道声晚安,含着愉快地微笑走了。
天麟俟雪梅走后,心中仍念着神尼对雪梅说的那句话。
心念间,信步走出室外,举目一看,花园中的假山就在墙外竹林边沿,因而,心中一动,
顿时想起魔魔天尊。
天麟一想到魔魔天尊,心中便不由肃然起敬,仰慕之情油然而生,那位祥和中含有凛然
之气的老人,立时浮上他的心头。
于是,不觉间举步走出圆门,直向花园假山前走去。
来至假山前,发现当初雪梅推下池中的那方大石已然不见了,池中依然水清见底。
再看环绕水池四周的桃树,虽是十月天气,枝叶仍极茂盛,桃树上,都生有一两个其大
如钵的雪蜜桃。
走至近前,发现洞门依然紧闭,细看石缝,完整无损,断定无人强行进入。
天麟抱着三个大蜜桃,虔诚地望着洞门,他在想要不要进去,但他又怕真的会亵渎了天
尊的圣体。
由于仰慕之情的浓厚,他仍忍不住本能地举掌推了一下洞门,但他的掌上却又丝毫不敢
用劲。
一推之下,洞门纹风不动,心中又不禁一阵难过。
于是,恭谨地将三个大蜜桃摆在地上,接着,闭上双目,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在他的
心灵中,想象着即是跪在魔魔天尊的面前。
天麟想象着天尊的容貌,虔诚地祈祷,愿天尊圣体永驻,圣灵升天。
渐渐,神志恍惚,不知不觉已进入虚幻中。
他感觉到魔魔天尊睁开了一双虎目,含着慈祥的微笑,伸出温暖的手,抚在他的天灵上,
并赞叹地说:“麟儿,夜深了,回去安歇吧!”
天麟心情激动,泉涌般的热泪,由两道眼缝中簌簌地滚下来。
同时,恭谨地呜咽道:“麟儿无物孝敬您老人家,谨将您老人家亲手栽植的蜜桃摘来献
上,聊表麟儿一点孝心!”
魔魔天尊感动地深深一叹,温暖的右手,在天麟的天灵上慈爱地抚摸了两下,缓缓将手
撤了回去。
的确,天麟的确感受到魔魔天尊的手是温的。
魔魔天尊将手撤回,同时闭上虎目,幻象也随之消失了。
天麟知道魔魔天尊走了,他必须听从天尊的话回去安歇,于是又虔诚地祈祷一番,才缓
缓睁开了眼睛。
于是,拿起三个大蜜桃,接着由地上立起来,仰首一看夜空,不由暗吃一惊,已是三更
天了。
天麟似乎仍有些不大相信,走至天空宽广处,仰首再看星辰,一点儿不错,正是夜半三
更。
他一面走,一面不停地问着自己,他实在想不透为何跪了那么久。
走进月形圆门,发现石室中光明如同白昼。
因而急步走进石室,发现圆顶正中的那颗宝珠,毫光四射,耀眼眩目,较之傍晚竟涨大
了一倍。
天麟心中一动,顿时想起惊天雷掌诀的奇异记载。
于是,祛虑凝神,功集双目,定睛一看,不由大吃一惊,顿时明白神尼令他留在石室的
用意。
只见宝珠之上,刻着四个金丝篆字——魔天乐府。
天麟看罢,顿时大悟,立即转首看向光滑石壁,发现那些粉红相间的石纹,有的像“工”
字,有的像“尺”字,有的似横线,有的似三角。
细看之下,果然是乐谱。
天麟随蒙头怪人——魔扇儒侠孙叔叔习艺年半,暇时学过乐理,并时常抚弹洞前的龙凤
小玉琴。
因而,这时一看便知壁上石纹俱是乐谱,他读了几遍,并随谱低哼,但总觉不能成曲。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凝神一听,正向石室走来。
天麟心想,这般时候还有谁会前来,继而一想,心头不禁一震,不觉心中暗叫,莫非是
雪梅?
于是转身一看,双目不禁一亮,门外走来的竟是秀丽绝美的林丽蓉,但看到丽蓉步履匆
匆地走来,不由脱口问:“姊姊,这般时候前来,有什么事吗?”
丽蓉立稳身形,看了一眼天麟尚未放下的三个大蜜桃,惊讶地问:“麟弟,你方才去了
天尊洞府?”
天麟听得心头一震,不由惊异地急声问:“姊姊怎地知道?”
丽蓉立即回答说:“方才神尼对师父说,看见你跪在天尊洞府门前祈祷,师父问你可曾
回来,神尼说你仍跪在洞前,所以我才悄悄地跑出来看你。”
天麟一听,恍然大悟,方才他幻觉中听到的话声,感觉到的温暖右手,俱都是神尼的,
于是不解地问:“姊姊和师太还没睡吗?”
丽蓉黯然说:“正在谈论我的身世!”
天麟一听,立即关切地问:“师太怎么说?”
丽蓉黯然一叹,说:“师父劝我想开些,不必再追问了,双亲既然相继归天,自己也有
了归宿……”
说此一顿,黯然的娇靥上,立即升满红晕。
天麟心中会意,知道今后安慰蓉姊姊的责任,大部分要自己来承担了,于是,立即慰声
说:“师太说得极是,姊姊今后就想开些吧,小弟会终生听你的话,一辈子不惹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