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呢，七爷已经跟小姐在一起了吧」

    「当然啊，那天他独自跟老爷谈过，完了以后就匆匆到了小姐的房间，与她庆祝。」

    「既然七爷跟小姐相好的事老爷他老人家不反对，那七爷现在很有机会是山庄下任掌门了」

    「这些事哪裡能说準而且下任掌门的事总管不就让我们少说为妙吗」

    「看你说的，下任掌门用不用这任总管，那是一朝天子的事，现在买定离手，说不定以后无忧呀」

    「那照你所讲，叁爷、五爷又该怎麼想呢」

    「叁爷五爷都像我们一样，并不管事，反倒是六爷，他争输了会怎麼样」

    「那个愣子压根就没人把他放在眼裡吧」

    「从头到脚都看不出他有哪种才能当掌门，得了吧」

    「那种愣子还学别人攀附当nv婿，癩虾蟆吃天鹅r。」

    山庄裡上上下下的工人又有了新的话题，某日晚饭过后，万虎啸将袁志清召入房外，问了j句近况以后，虽其他人都不清楚内容，但是从袁志清后来的举动看来，万虎啸是默许他跟自己的nv儿来往。

    嗅清主人身边的味道，对於工人们来说，是生存的基本条件。正因他们追随权力者，所以哪能禁绝人与人之间的耳语呢

    唐穆儒也自然也会听到工人们之间的传闻。对此他陷入痛苦。他知道，师父已经许配了师弟予妙玉，他最初感到不忿，但听到下人们的流言，对自己的信心自然也逐渐崩溃。

    说来也是，我既不懂怎麼用计谋，也不太懂琴棋书画，只得这一身武功，还有甚麼呢

    唐穆儒想着想着，悲从中来，为了撇除不安，他又回去拿着木头，带点茫然的雕刻。雕着雕着，好像心也平静了。

    也许有十个八个木雕雕成了吧，但他越雕得多，又突然变得越是痛苦。因为不论雕多少个，不论再雕得多好看，妙玉真会看到吗她仍是继续与七师弟一起吧

    想到这裡，他手中的刀，就开始发抖。唐穆儒开始懂了，自己哭不出来，骂不出来，但心裡仍是不忿，他挣扎，并竭力把怨恨压了下去，以为没事，却突然又全身不住的chou搐，好像血y都chou到心臟中。手中的刀与木头也随之跌下，眉头也绷紧。唐穆儒的脑海闪过一幕幕妙玉与袁志清相好的画面，然后黑暗中一把声音微微的怒吼：「杀死他们杀死他们」

    和善、木訥的唐穆儒，此刻透过chou搐发洩自己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情绪。

    他慢慢发现自己的手脚开始发凉，也许他想到自己会死，於是警惕自己平静下来。

    良久以后，他的心跳终於缓慢下来。

    雪夜天空无点光，仅有无尽的黑。唐穆儒沉入其中，长呼一口气后，摊开身子，又恢復成平常的模样。

    ＊

    数日之后。

    山庄上下继续往常活动。

    五师兄在广场上教导眾弟子基本武功，二师兄一如以往的在总管房中管事，叁师兄、大师兄要务外出，袁志清伙着万妙玉在山庄中同游，不一会儿又牵着她下了山，简直就是到处告诉别人，自己就是万虎啸nv婿。

    唐穆儒见此情此景也到无趣，於是毫无意志的游荡，结果不自觉的他竟然走到紫衣的房间前。

    「竟然来到这裡。」

    他倚着外墙，呆呆看着天空。

    「这不是季平麼」

    房裡传来了nv儿的声音。

    「是，紫衣姐姐好久没见了。」

    「是啊，你这j个月都去哪了」

    「那时候被旗桿打中后背，肿了个大包，一直在床上休息。」

    「原来如此，如果你不来，恐怕我是不知道了。」

    「紫衣姐姐。」

    「怎麼了」

    「我痛。」

    「哪裡不舒f了」

    「不知道，说不出来，也不是眼耳口鼻，手脚肚子，总而言之就是痛。」

    「呵呵，是心痒还是心痛」

    唐穆儒突然怔了一下。

    「男子心痛，nv子的身心可以治疗，进来，然后跟我一起聊聊」

    「是这样吗」唐穆儒正想起来，却又止住脚步。「奇怪，紫衣姐姐。」唐穆儒察觉到有点不妥。

    「怎麼了不想跟姐姐在房裡聊聊」

    唐穆儒听罢，遂站了起来。「不对你真的是紫衣姐姐」

    「呵呵，怎麼不是呢你一定会是累坏了吧来，来我的怀抱，每个男人都需要这样的吧你也别装了，多辛苦啊。」

    唐穆儒皱皱眉头，摇了起来。

    「不是不对紫衣姐姐很聪明，平常我跟你聊天，你一定会帮我想到很多办法今天怎麼了您身t不舒f」

    「你说甚麼」

    「紫衣姐姐不是这个样子啊」唐穆儒似乎也有点错乱，缩了缩脖子就逃远，任郁紫衣怎麼喊他，他都不回头。

    郁紫衣自然也是呆了，自她跟袁志清有染开始，袁志清就告诉他怎麼利用自己的身t、言语迷h万虎啸，因效果渐成，紫衣也渐渐放下自己过往待人接物的一套。却在此时唐穆儒出现，使她开始察觉，袁志清的一套，并非自己的本x所为。

    「是不是我做错甚麼呢难道，我有些甚麼改变吗」

    ＊

    一叶障目，不讲山庄讲山下。

    万妙玉自成为少nv以来，不曾下山。待到袁志清入庄后，时时日日对她讲山下的精彩生活。虽然偶然可以下山去往琴馆抚琴，偶尔袁志清也会趁护卫的空餘时间陪她游玩，然而跟堂堂正正下山逛街，还是有点差距。袁志清得万虎啸允许，带其下山，她自然兴奋得不可开j，自然觉得「袁志清给予她新世界」。

    初行河旁栈道，今已被雪花所沾，周围白茫茫一p，屋顶盖上雪衣。往常热闹的人们都聚在市集上，如今欢乐的都在酒家中。

    袁志清带着妙玉，往各家酒馆走去。

    他们俩踏进聚满说书人的酒馆，馆中的说书人各摆桌子，正讲着各个不同的故事，不论是西厢鶯鶯，还是搜神奇闻，只须跟着牌子，挑个故事目录，往某张桌子，即可听说书人讲故事。

    两人牵着手，随意閒逛，忽听一说书人，在席上讲起最近的江湖事，颇是起劲。

    「说话，蜀地上本有叁大门派，川城、都府、眉山，各据一方，自有规矩。近年，仙寻村上的建了仙剑山庄，山庄上人人孔武有力，剑法精妙，掌门万虎啸为了展其门派之威风，远渡江南，与九王爷论剑艺，获王爷赏识，名声大振，自此，蜀地变成四大门派，互相j锋。

    及后一日，各地渐渐受流氓滋扰，其人皆称仙剑山庄人氏，其餘叁大门派觉得有异，便星夜上山。到了山上，万虎啸掌门展一流氓尸t，力证清白，於是四派联结，剿清恶贼──」

    「喂说书的」袁志清突然打断。「你这个故事未免道听涂说，而且无趣。故事过程实在少了太多东西了。」

    「这位客官，既来听书，就别驳人说的故事，这简单规矩你不懂」

    袁志清冷笑，袖子中拿出一锭银子，放在说书人面前。

    「这样就有规矩了吧我有一个更精彩的故事，你听我讲一次，喜欢的话，听完以后，拿我给你的这个故事，跟大家说一次。

    接着，袁志清将故事内容加了更多的内容，诸如四个门派的举动，杀死贼人后留下的线索，全盘告知了说书人，听眾们听袁志清讲故事听得出了耳油，均是目瞪口呆。

    「故事就是这样了。」袁志清说。

    听眾听后都排起手掌，说书人倒是板起了脸。

    「客倌你说的话，可都属实」他说。

    「千真万确，决无虚言，不然你拿我这故事去各门派问问。」

    说书人听了，愕然起来，似在怨恨自己消息不灵通

    看说书人的样子愣成这般，袁志清暗暗坏笑，然后就拉着妙玉走下楼梯。

    「没想到哥哥能说这麼多故事出来呢。」

    「经歷的事，要多少有多少。」

    然后两人又互相对笑，牵手离开了酒馆。

    一双小情侣，路上共依偎，雪地上路痕一个个现出，情侣去过一家家的酒馆。袁志清逐家的介绍馆上名菜名酒，带着万妙玉吃香喝辣，待到天再暗了一些，他们找了一间房，同入房中，一人抚琴，一人舞剑。

    妙玉宛如柳枝的手指在弦上挑动，袁志清随即摆出姿态，稍长的脖子往右肩靠去，好像一隻孔雀展露姿态。长长的袖子化成孔雀的翅膀，手指的拨动似在拍翼，孔雀闻声起舞，一时是湖上漫步，踏上一个个涟漪，然后一张翅膀，跃上天空，斑斕的羽mao变成霞光，闪烁点点落湖面。

    他围绕着琴者盘旋，灵眸跳转，缓缓落地，在琴者旁边缓缓歇息。然后它闻强烈的音符，双目睁开，飞得更高更远。

    袁志清与万妙玉，一琴一舞互相配合，在仙境之中穿梳往返。

    ＊

    万虎啸默许袁志清与万妙玉j往一事，下任掌门的争议j乎尘埃落定。万虎啸虽是兇残之人，但在利益分配方面也是聪明。他知道掌门之事若不早日定下，纵这群徒弟无争夺之心，他们背后的人，或者是别有用心的傢伙，早晚都会挑拨兄弟之间的不和。故及早放话，及早决定才是上策。

    杨肇依旧在总管房裡打理山庄事务，早前跟师父万虎啸所谈的事，两人基本无异议，然而为甚麼此刻师父将下任掌门放於袁志清身上，他大概也想通一点。

    入冬这j个月，师父身t变差，t力似乎大不如前，听他的语气，似乎是有退下来的意思。

    唐季平x格单纯木訥，倘一把将他拉上掌门一职，其背后工作恐怕他难以胜任。但若山庄面临乱治，师父不宜露面，则唐季平是第一人选。因为他f了师父，说一答一，足够听话。

    袁季常则是富有想法，单凭眉山派cha赃，顺水推舟将计就计的智谋，确是山庄中无人可及。山庄要继续扩展名声，需得有这般谋略的人，袁志清是首选。

    故由此可见，师父大有大业未竟之心，选了袁志清，也不无道理。

    寒冬深夜，山庄上被雪所盖，到处白茫茫，门也不敢开。

    此时，一个工人门前哆嗦，向杨肇报信：

    「大大总管，七七爷回来了。」

    杨肇点了点头，唤人去接，自己也同时出迎。

    不消一会儿工夫，两人回到山庄，工人们随即拍去袁志清与万妙玉身上的雪粒，也马上端来火盆为两人暖身。

    而在这时，杨肇看着袁志清，嘴裡含着不少话想跟对方讲，但对方目光轻蔑，对他不屑一顾。

    「季常，我再劝你一句，那件事你就别再做下去了。」

    「哪件事还是每件事你都不顺眼」

    「不要明知故问我已尽最大的仁慈去维护你了你知道你的事一旦败露，牵连有多广吗」

    「别打哑谜也别威胁我，我不需要，也不必你的帮忙，你这种虚偽的言辞对我没用」

    杨肇听罢，冷笑起来。

    「到了现在你还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呢。」

    「我已经是下任掌门，是胜利者，请问你是甚麼总管」袁志清狡猾的笑了笑。

    杨肇无视袁志清，缓缓走到妙玉身旁，眼眶带红的拍了拍她的肩头。

    「杨大哥那扇门一直为你而开。」然后，他挥了挥自己的衣袖，就踱回自己的房间了。

    杨肇在房间中，敞开纸窗，看着漆黑天空，思绪仍旧j杂，大大小小的事在自己脑中j战，久久不能安静。

    「紫衣姑娘──」他碎碎唸道。

    那是或许约莫有十年的事了。

    当时师父在不知哪个贼窝中，把紫衣虏了回来，就跟那些抢回来的赃款一样。我当下就说，请师父儘早让这位姑娘自由，莫将活人当成货物。

    「这nv人，白要白不要，她家破人亡，无家可归，八成也是沦落青楼，她这般标緻可ai，与其丢弃，不如我拿去当个押寨夫人，情f也好」

    师父真是个不懂怜香惜玉的粗人。

    就算这姑娘的状况多凄惨也不是将她当成活玩具的理由。

    我实在无法忍受师父的作法。

    於是，我就想尽办法希望安排紫衣姑娘离开，放她自由──后来才发觉不可能。

    遭山贼沾污的nv子，若大摇大摆的走出去，恐怕不出数月，又沦落青楼。

    若要拜託被师父当成玩具的命运，只有找另一个代替品──这是不可能的，不能让另一个成为紫衣姑娘的替死鬼。

    后来有一回，大师兄因为跟紫衣姑娘聊天，关係好了，就遭师父砍了叁刀。

    师父对於她的痴迷，恐怕纵使是我出手阻止也会蒙难。

    我跟她谈过，对她哭过，也想过很多办法，终究是没法让她离开这般的地狱。

    「杨大哥，我知道你的苦，不要紧，总有办法的。这也许是我的命，只要我知道有人替我想办法就好了。」

    不，她这麼说，我的罪疚就更强烈了。我把命给了师父，然而值得我注意与保护的，却是我身边的师兄弟、妙玉等等。我万万没想过，保护她们终究还是跟师父的心愿有所衝突。

    一眨眼，十年过去，最终我还是没任何办法帮助与郁紫衣。

    如今，袁志清成下任掌门，之前数月与郁紫衣单独共处，如只閒谈，也无不可，若是有染，必有大祸。使人监视这种事我当然会，然而我本人绝不会做──不忠者自不忠，何必再添劳累结果也只能赌一把，望袁志清端的只是个孩子脾气的男儿，绝无恶毒心肠

    杨肇有望了望毫无亮光的天空，一阵阵自嘲油然而生。

    无怪大师兄嘲我是个「n妈」，是妙玉的「妈」。

    如果nv儿找了个丑恶的丈夫，又无可救y的ai他，当妈的只能祈求那丈夫某日l子回头是吧

    想到这裡，杨肇发觉自己也有点不知所谓。

    「真是的我到底在想甚麼。」

    杨肇房间的纸窗关上了，房内的灯火也渐渐变暗，山庄伴随落下的雪粒，在黑夜中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