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呢。”推开他的唇。
“你知道在外面?”拉下她的手,刚才可是她先摸他下巴勾引他的,现在却又开始推他了,欲拒还迎吗?很好,“我满足你的要求。”吻上她的唇。
她一定是着魔了,怎么会去碰他的下巴呢?君锦迷迷糊糊地怪责自己刚才的不雅举止。
幸亏在果林里,否则让人看到岂不要羞死?她真是被这人带坏了!
“别——”抓住他欲探进她襟口的手,吻已经是底线了,她可不想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
对君锦来说,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已经足够慰藉她的闺怨,并让她后悔三天,但对罗瞻来说,不但什么都慰藉不了,还招来了洪水般的欲/望。本来因她消灭的火气,被用另一种方式引燃——有时候,还真不希望她那么快怀孕。
他知道她不是故意勾引他,只是在两人慢慢熟悉后,彼此间的肢体语言也跟着多起来,老引得他胡思乱想,比如她给他整理衣服时,拉他的手去吃饭时,或做噩梦抱着他的手臂时,每一处都透着莫名的亲昵与暧昧。
下午的吻害他一直到子夜都睡不着,起身决定去书房睡,却发现她的右手正拽着他左手的小指——睡不踏实时,她喜欢拽着他的手指或衣袖入睡。
就着窗外的月色,可见她正侧身面朝他这边,睡衫微微滑到肩下,一绺长发贴着颈线一路滑到半露的胸脯上……
君锦睡得正熟时,意外被他的吻弄醒,一双水眸无辜地看着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了?”
“不要出声。”她的声音更会催眠他做坏事。
真不知是他折磨她,还是她折磨他,在啃完她的颈子后,君锦忍不住同情起他的克制,“想要就要吧。”一两次应该不会有事吧?他这样子看上去挺可怜。
狠狠亲一口她的唇,“我睡书房。”以后还是睡书房吧,这么下去,总有一天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兽/性。
她不想让他睡书房,怀孕后似乎特别怕一个人,这几个月他又一直在身边,一下子不在还真不习惯。
“一个人害怕?”看出她的心思,“明晚让秋露陪你吧。”今晚他可以不走。
人真奇怪,一个人时坚强,两个人后却开始害怕孤单。
睡不着,又不能做想做的事,唯有用聊天来打发时间。
他们开始熟悉彼此——
☆、十四两个时辰
中秋前,云雨携刘婆婆来延州照顾君锦和即将出世的孩子,与她们同至的还有南方的大消息——大周亡国,小周帝被三尺白绫勒死于永太殿上,李太后自刎,大周官员作鸟兽散。
突来的噩耗冲淡了迎接新生命的喜悦,君锦开始为家人的安危忧心忡忡,祸不单行,大周国的动荡波及到了燕云一地,战乱再起,正值浓秋,林岭外的番人也赶在入冬前蠢蠢欲动,罗瞻腹背受敌,他甚至不能留下来等待第一个孩子出世。
“谁带你来的!”在见到君锦站在送行的人群里时,罗瞻再也压不住怒火,说过不要她来,挺个大肚子,看着就让人不放心,这女人真是越来越爱跟他唱反调。
因他的怒斥,挨着君锦的人慢慢挪开,让出了好大一片空地。
尽管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很可怕,但她仍是一脸平静的在他马缰上系一束红缨——只望他能平安归来。
“马上回去!”恶言怒斥完,扯缰入伍,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罗府的夫人不得宠——这是旁人的观感,送行不是哭诉就是安慰,哪有人送得青面獠牙?这罗夫人虽貌美,却仍是不得丈夫的心啊。
让君锦忧伤的不是丈夫的态度,而是——她要一个人了,一个人担忧家人,一个人担忧他,一个人来面对孩子出世——
乱世,即使深宅大院、丰衣足食,依然过得艰难呢。
罗定睿出生在一个深秋的早晨,在折磨了母亲一天一夜后方才哇哇降生。
“好个漂亮的小子!”刘婆婆啧啧夸赞。
“像只没睁眼的小老虎——”云雨话没说完就被刘婆婆瞪去,吐吐舌头趴回君锦身边,“小嫂子,还疼么?”
君锦轻摇头,生的时候以为会死掉,想着以后再不给他碰,再不生孩子——实在太疼,可是孩子出生后,又觉得什么都是值得的。
不知什么原因,君锦生下儿子三天都不涨奶,若不是生之前就请好了奶娘,真不知该怎么办好,小家伙饿的哇哇哭,她却只能一边看奶娘喂奶,一边流眼泪,她不配做母亲。
“不能哭,哭了伤眼睛。”刘婆婆让秋露擦掉她的眼泪,“说不准一会儿就下奶,不要急。”对奶娘招招手,让她把孩子抱过来,“让孩子多咗咗。”
咗是咗了,可血都咗出来也没见半滴奶水,小家伙哭得满脸涨红,表示再不要喝这个人的奶,即便她是他亲娘。
“大师兄?!”门外忽传来云雨的惊呼。
屋里人面面相觑,她在叫谁?
谁也没想到罗瞻会这么快回来!本以为他年前都未必能回——打仗嘛,不但耗命,还耗时间。
因此他一进门,众人都愣住了。
“怎么了?”罗瞻一身铁甲,佩剑仍挂在腰间,只把头盔摘到一旁桌上,一进门就见妻子双眸含泪,像是刚哭过。
“先来抱抱你儿子。”刘婆婆从君锦手中把孩子接给罗瞻。
他接过去就是一个抛举,差点没把满屋子的女人吓背过气,“小子真精神!像我!”
“你这是什么爹!”刘婆婆赶紧抢过孩子!
罗瞻摸摸鼻子,“男娃娃用不着那么仔细。”他就是战场上出生的,第一口尝的就是血味,一块裹尸布就把他包到了林岭,不也长成了现在这样?倒是他的小妻子看起来更招人怜,眼泪汪汪的,不知出了什么事,“怎么了?”坐到妻子跟前。
君锦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原因。
“小嫂子嫌自己没奶水。”只有云雨的嘴这么肆无忌惮。
“没有就没有,有什么好哭的?又饿不着他。”为这点小事哭不值得。
刘婆婆把奶娘和秋露支了出去,顺手把个没眼色的云雨也拽出去,独留一家三口。
“怎么回来了?”伸手解他的战甲——上面布满灰尘。
“南边战况不紧,有嘉盛、姚升他们盯着,我先回林岭,路过延州换马,只能停两个时辰。”
解下铁甲,里面的单衣仍是出征时穿得那件——就知道这人懒得换洗,脏成这样,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受的,爬到床头柜前,找他的换洗衣服,却被他从身后搂住,“疼吗?”他记得刘婆婆的儿媳生孩子时,整个驻地都能听见她凄惨的叫声,可见身孩子很疼,尤其她这副小身子,出征时他就不放心,所以这次北上,他特地拐到延州来换马,就为了看她跟孩子是否都好。
“嗯。”疼到她都不想再生第二个。
吻一下她的耳垂,算安慰她辛苦诞子。
“过年时能回来么?”希望儿子百日时,他能回来,抽出一身干净的棉衣给他替换。
“差不多吧。”搂着她不松手。
“你不喜欢儿子?”他就抱了儿子一下,反倒缠着她不松手。
罗瞻看一眼睡得正香的小家伙,“我以为会是个女娃,我们罗家没有女儿。”
“真生个像你这般的女儿,恐怕以后没人敢娶。”罗家没女儿是应该的吧?
“我们女儿一定像你。”真有她这般的女儿,他非把她宠到天上不可。
“像我可不好,平白无辜被土匪抢去,你舍得么?”反手解他胸前的盘扣。
这女人好像已经习惯跟他反嘴,“你越来越喜欢惹我生气。”
脱下他的单衣,“是你的脾气太坏。”不允许别人说半个“不”字。
罗瞻倏得笑了,她的柔声反驳总能让他变得心平气和,而且效果越来越明显。伸开手臂,让她为他换上棉衣。
帮他换好衣服后,君锦顺手从床柜上拿来针线包——他的肩甲有一处开线,不缝上怕铁片会松动。
罗瞻则一仰头躺到儿子身边,看着睡梦中的小家伙傻笑,人的际遇真得很难说,从土匪到将军,从形单影只到娇妻、爱子在怀,不过就是短短的几年时间呵……
君锦手上的肩甲尚未缝好,罗瞻就已入睡,这么看一大一小,还真是很像,连眉头都皱的一般模样。
听说他是个不给人留余地的男人,在那个血腥的世界里,杀戮很重,所以很多人怕他,初见时,她也怕他,如今却渐渐不怕了,谁会想到那样一个人会有这般孩子气的睡容?
帮他拉上被子——好好睡吧,睡饱了再回你的世界……
罗瞻在家里只逗留了两个时辰,其中有一个时辰是在睡眠中度过的,若不是因为那小东西吵着喝奶,他可能会直接睡足两个时辰。
他不喜欢看她喂奶的原因,实在是因为那看上去真得很受罪,小家伙喝不到倒不说,她还疼得满头大汗,||乳|/头都被那小东西咬出了血。
“婆婆说多咬咬就会有了。”想从他手里抢回儿子,她一定要让儿子喝到她的奶水。
“他是我儿子,不是狼崽子,喝奶不喝血。”这女人怎么这么固执!
顺手把儿子交给奶娘去隔壁哺||乳|,回身对她道:“我要走了。”
君锦气他把儿子抱给奶娘,也气他说走就走,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这可恶的男人!转脸不理他。
他真得必须走了,披上战甲,抱了头盔,出门——
大概半刻后,他又折了回来,似乎相当不满她竟真得不跟他告别,“你还真不送我!”一把抱起半跪在床上的小妻子,吻下去。
君锦的拳头像锣鼓点般落在他的战甲上,挣扎着不让他抱——这混账男人只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考虑别人的想法!是谁在城门口凶神恶煞地呵斥她不许送他!现在却又嫌她不送!
本该是打闹的场面,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
她已学会如何与他唇舌纠缠,圈着他的颈子,用承受来乞求他平安归来,而他,则用侵略来感激她为他生儿育女,这也算安慰的一种吧?
☆、十五百日
儿子百日时,君锦终于收到了南方的消息,借由商联会的渠道,她接到了大姐的书信,信中言明母亲已随她回到长洲,因为父亲的缘故,君家老宅遭叛军焚毁,他们只能暂住在郊野的别院,写信时正在收拾车马,准备南下丽阳,据说那里还算太平,至于家中其他人——父亲在京城,生死未知,天阳夫妇则仍在青阳驻守,手握五万大军,到没人敢找他麻烦,大周灭后,听说他随即投到东阳王麾下,如今仍镇守青阳。而天纵与二娘下落不明,至于君家宗族,据说死的死,逃的逃。曾经的大周国第一家族,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看罢信,君锦坐在书房中久久不语……即安慰也忧伤,安慰的是母亲她们无恙,忧伤的是父亲不知下落,即使他再怎么待她,毕竟还是她的父亲。
嘉盛进来时,君锦正将信收回信封——今日是定睿百日,罗瞻的部下将领都送来了贺礼,罗瞻尚在林岭不知何时归,嘉盛有闲,所以由他来帮忙安排前面的事,除了来帮忙,最重要的——他还有事请小嫂子帮忙。
“这是整理过的礼单,小嫂子请过目。”嘉盛递过一摞厚厚的礼单。
“这么多?”从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给他送礼。
嘉盛笑,“大哥如今占据三州两地,身后的人际不再是林岭那么简单,麾下降将、文宾数不胜数,以后有小嫂子你忙得。”小嫂子出身君家,应该知道如何处理这些关系,“我已在礼单上标明了各人的来历,便于小嫂子今后斟酌应对。”
“辛苦你了。”接过那摞厚厚的礼单,看来还真要看半天了,抬头却见嘉盛并无离开的意思,便问:“还有事?”
嘉盛点头,“听说小嫂子与南商联的人熟识?”授老大的命,他特意派人去南方打听君家的消息,不果,大周灭后,各地城池纷纷自立,几乎是一城一国,南下的路根本走不了,不想小嫂子却比他先得到家中消息,可见那些商人的本事不小。
君锦低眉浅笑,“不瞒你,我外祖原本是商家出身,因资助周帝得天下,才封了世袭爵位,虽然入仕后不再经商,但与商联尚有来往,天下虽乱,可商人仍可以通过他们的方式四通八达,嘉盛兄弟是有事要办?”
点头,从袖筒中拿出一只无字的锦缎信封,“不知小嫂子可听过吴杭的越王周蜀?”
越王周蜀?她还真没听过,“我只听说过吴杭的周家。”吴杭一地曾是大周的属地,后被周家占据,想必如今是自立为王了吧。
“正是那个周家,我与大师兄商量过,眼下林岭的外番才是首敌,如今江南大乱,既无力南下平乱,只好避敌为友,免得腹背受敌,周蜀虽势力不足,不过此人的眼界不低,战术也用得不错,想借小嫂子的关系,让商联送封书信到那边,打探一下他们的意思。”
君锦看一眼信封,尚未署名,“不署名可以吗?”有些失礼吧?
嘉盛笑得诡异,“信封未封,小嫂子正好替我斟酌一下措辞。”
这种事也要她来斟酌?
嘉盛不封信封并非真得是让君锦斟酌措辞,该斟酌的应该是那个正主——罗瞻。
嘉盛不告诉她罗瞻要回来,估计是想给她个惊喜,如果他早两个时辰回来,她可能真会惊喜,谁让他大半夜突然出现在床上,惊喜没有,惊吓到不少。
他表达思念的方式与别人不同,别人用言语,他直接用行动,这行动就是像土匪一样压到她身上。
“你会压到孩子。”推开身上人的脸,夜色虽暗,在惊吓之余,她还是能感觉到是他,“别这样,快下来。”弄醒孩子怎么办?
“下来?”一手拉下自己的衣服,一手扯开她胸前的衣襟,“你有多久没让我沾了?”从有孩子到现在孩子满百日,快一年了吧?“我要你!”而且是马上。
这个土匪!
灰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到女人偶尔的浅呼,以及床底间有节奏的轻响……他就像匹脱缰的野马,释放着一年来积压在身体里的欲/望。原本他是想克制一下的,怕太冲动会伤了她,可事后才发现欲/望这东西根本克制不了,在军营里,他可以什么都不想,甚至根本不会记起她,可一旦那种专注消失,恰巧她又在跟前,冲动就再难控制。他对自己说,他不只喜欢她的身体,他更不是个好色之徒,没娶她之前,他也像嘉盛那般欲求不多,可有了她后,他就变了,变得放/荡、冲动,而且好色,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这小妖精是专门生出来让他堕/落的。
直至逞足了他的欲/望,才消停下来。
摸到桌上上的火折,擦亮,点燃红烛,三月未见呢。
他光着上身坐在床侧,双手撑在身体两侧,胸口多了几道伤疤,有一条还渗着血丝,君锦放下火折,叹口气,这人粗糙到连自己身上的伤口都不理,“就不知道上点药么?”从梳妆台旁抽出一条白绸巾,擦拭他的胸口。
“小伤,流几天血会自行结疤,用不着麻烦。”虽这么说,却也极享受她的伺候。
一边享受她的小心擦拭,一边看她,她只穿了他的内衫,赤脚踩在他的外衣上,两节粉嫩的小腿若隐若现——她仍不喜欢在他面前袒/露身子,不过却也慢慢放开了不少,至少愿意让他看到她这么慵懒、不整齐的样子,“今天热闹吧?”一定不少人来送礼。
“知道今天什么日子,还回来这么晚?”今日可是儿子的百日,他明明可以回来的早一点,却偏要等到大半夜。
“风雪太大,马不前行,若不是硬要赶回来,恐怕明天都未必到,不过这也好,省了听那些人说三道四。”地盘大了,属下多了,难免会有麻烦的人和事。
“如今你占着三州两地,文官武将越来越多,怎么可能躲得了清净,再说躲得过今天,明天他们还是会来烦你。”取了梳妆台上的伤药与他擦上。
“至少得先让我把多余的火气释放出去。”否则他会对人发火。
他的暧昧说辞,惹来她一记小拳头,“嘉盛给了我一封信,说是送给吴杭周蜀的,恐怕是想先让你过目。”说是让帮忙斟酌,现在看来怕是等着让他斟酌的吧?
看一眼梳妆台上的信封,起身拿过来,顺便拉她坐到膝上——也便于她给他上药。
“我看过了。”她跟他说明。
罗瞻毫不在意的点头,继续看信。
“信就这么送过去。”嘉盛的措辞很恰当,把信放回原处。
“商家重利,这么重要的书信,恐怕商联的要价不会低。”她要先把这些说清楚,毕竟认识归认识,钱还是要照付的。
他并不在意钱的事,“随便他们要。”要多少给多少,“你母亲与大姐可有消息?”上次出征时,她一直为这事忧心忡忡,他让嘉盛派人打听,一直没有结果。
点头,“刚收到书信,母亲随大姐去了长洲,谁知那边也乱的很,老宅被焚,不少宗亲也遭了难,大姐说她们要去丽阳,那边靠近吴杭,应该安稳一些。父亲在京城,不知下落,二娘她们也不知所踪,就大哥还在青阳,他投了东阳王田序,你应该知道吧?”
点头,君天阳投田序他倒是听说了。
“还有——”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取了一摞礼单,“这是今天收到的贺礼。”
“你看着办吧。”这种事他不管。
“其他可以不管,不过这份贺礼我觉得有些蹊跷。”翻出其中一份给他看,“这辽阳曾辉你可认识?”
“辽阳曾辉?”还真没听说过,拿来仔细看过,礼单上只有“辽阳曾辉”四个字,名下贺礼还挺重。
“一个陌生人下如此重礼,多半是想让你留意他,所以我让人打听了他的住处,本打算明天让嘉盛过去看看,既然你回来了,我想还是你去一趟吧。”礼单上的贺礼可都是照着朝贡的礼来的,“这些东西可都是皇室重器,恐怕这人来头不小。”
颔首,他还真想见识一下这曾辉是何方神圣。
放下礼单,看小妻子一眼,手不规矩地探进她衣襟底下,“再来一次?”
“你真是没完了。”躲着不给他。
小两口这边躲闪嬉笑,到忘了床上还有个小的,罗瞻好不容易将妻子逮到身下,刚想亲下去,蓦然发现儿子正好奇地看着他们,那双眼睛十分漂亮——像她。
“这小子怎么挑了双女人的眼睛?”太水亮,有失男儿风采!
“只许像你,难道一点都不能随我?”就这双眼睛能让她安慰了。
趁妻子注意力在儿子身上,他得偿所愿。
“孩子看着呢!”这人真是太没规矩了。
拉过一只枕头挡住小家伙的视线——非礼勿视!
“哇——”被无视的小家伙大哭,惊醒满宅的梦中人——
今天是他的百日宴,他是主人。
一帮女眷冲将进来,看到的却是一个大哭的娃娃,和一对局促的父母。
☆、十六擂
他居然真肯带她一起出去?!
年节前,君锦打算跟云雨串一趟街市——既然家里所有女眷都能出门,何故她不能呢?
他却不同意她跟云雨一起。
他说的:
云雨那丫头自小在外游荡惯了,该去不该去的地方都敢去,延州一带临近边塞,胡汉混杂,民风彪悍,她又是如此招摇,单独出去纯粹是惹麻烦
——这听起来似乎是关心她,但总让人觉得在怪她。君锦自认不是个狐媚的人,可自从认识他开始,她就被扣上了祸国殃民的帽子,从此再难摘下。
所以她便有了机会与他同行。
他又说不习惯太惹人瞩目,所以她穿了一身男装——也不知道是谁惹人注目,长得跟门神似的,站在人堆里高出大半个头,反倒说她太惹人瞩目……
临近年关,延州的集市异常热闹——因为入秋后塞上一直在打仗,很多商货都囤积在了延州,现在才开始兑换,所以四处可见胡商、南贾,奇装异服。
他算是个开明的占领者,至少他没有下禁商令,不像南方的叛乱者们,画地为圈,禁止外人通行。
商贾流通虽可能会引来j细探城等不必要的麻烦,但更会引来数不尽的金银钱财和万种商货,相比之下,后者更具长久意义,以如今的局势来看,持久耐战方有安身立命的本钱,像她大哥,太注重军权、兵马,只有钱财的流出,没有钱财的流入,所以当大周这个靠山崩亡之后,他只能投入另一个人的麾下,为别人马首是瞻。
她一直认为他是个大老粗,但在某些方面,他似乎不是,不但不粗糙,相反却精细得让人吃惊,也许有一天,他真得会有所成就吧?毕竟这样一个世道,出身代表不了任何东西。
“大师兄,有人打擂——”云雨最是眼尖,不待别人应和便以身随意动。
无奈,嘉盛只好跟上去,怕这丫头惹出什么事来。
今天是打算买完东西就送她们回去的,他们则要去拜会那位辽阳来的客人,现在看恐怕是有困难了。
等了好半天也不见嘉盛他们回来,罗瞻拉了小妻子坐到面摊的凳子上,让姚升过去看看,不成想他却带了一脸愤怒回来,“大哥,那鸟人的话太恼人!您让我上去吧,揍他一顿方才解气!”姚升才是个真正的大老粗,被人言语一激便会怒火中烧。
“闲了两天不知自己姓什么了?游方打擂的人,口气不大一点怎么混江湖?你少掺和。”罗瞻微微皱眉。
姚升一向极怕他,见他不高兴,赶紧压下满腔怒火——大哥生起气来可不得了,不过——“是嘉盛兄弟让我上去试试的。”有嘉盛在前面撑着,大哥应该不会怪罪他了吧?
罗瞻望一眼被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擂台,嘉盛这小子,又搞什么鬼?
伸手拉君锦起身,“先去买你的东西。”府里还又一大堆事,够他忙到明年开战的,哪还有心思看什么擂台,今天出来纯粹是为了办事,顺便领妻子去买她需要的年货。
姚升见状,只得闷头跟在罗氏夫妻俩身后,不敢再吱声。
买完一圈东西回来后,却发现嘉盛、云雨仍未从人群里出来,罗瞻不免又皱起了眉头,“姚升,叫他们回来!”
“是。”姚升提着大包小包就往人堆里钻,他块头大,力气也大,人群硬是被他挤出了一条三尺宽的小道,谁知他刚近擂台,手上的东西被陡然被飞出来的人撞了个天女撒花,美丽的丝绸在空中翻飞了好一会儿才落到地上——随即被人群践踏……
擂台上的大汉也得以看到了他们这方——
那小子在向他挑衅?罗瞻目无表情,没接受那汉子的挑衅,领军带兵的人,若被人轻易挑一下就火冒三丈,还打什么仗?何况向他挑衅的人那么多,每一个都接受,他就用不着做事了,“回去吧。”低头对妻子道。
天太冷,先把她送回去。
君锦微勾一下唇角,因着他被人挑衅居然没有火冒三丈!真不容易,不知是他改了性子,还是他本来就对她不一样,相信那挑衅的人如若换作是她,估计此刻他已经大为光火了,这人绝对受不了她犯上作乱!
罗瞻不接受挑衅,但并不意味着挑衅的人会就此罢休,他是非要逼着他停下脚步不可的——一只锦盒从擂台处飞将过来,在接近君锦的后脑勺半尺位置被罗瞻抬手接住。
锦盒里的翠玉簪滑落在地,跌碎成两段——那是君锦买给刘婆婆的礼物,刚才被姚升散落到了擂台上……
君锦看一眼碎簪子,可惜了,花了不少钱买的,让婆婆知道怕又要怪她浪费了。
“姚升,去吧。”罗瞻没转身,背对着擂台,只对姚升如此吩咐一句——既然那小子这么想被揍,他满足他。随即又皱眉看向妻子,因为她弯身捡起了碎簪,“捡这个做什么?”
“可以让匠人做一对玉坠。”跟刘婆婆待久了,耳濡目染到一些勤俭的习惯。
“再买一个。”他看不得她捡别人的东西来用,要捡也该捡他的,旁人的不行,拿过碎簪扔到路边。
“不是给婆婆的,我自己用。”她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不喜欢给刘婆婆用坏的。
他没跟她解释误会,“谁用都不行。”拉起她的手,决定再去买过。
君锦想悄悄抽回自己的手,哪有两个大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手拉着手的?但——抽不出来……真不知道是谁在惹人注目!
令人意想不到的——姚升输了,被那人从擂台上直接扔了出来。他气不过,爬起来还想重新来过——刚才不算,那小子暗算他。
嘉盛赶忙拦住准备耍赖的姚升,“输了便要认输。”并回身看一眼刚买东西回来的罗瞻。
罗瞻明白他的意思,点头——姚升输了,他也有点吃惊,看来这人不是普通的江湖浑人。
不待嘉盛跳上擂台,一个着青色长衫的细挑少年已然蹿到擂上,引得台下人一阵哄笑——这小身板,也敢上去打擂,撑不了一拳就得回姥姥家见他娘。
君锦难得有心思看这么粗野的较量,之所以认真起来,全是因为台上那青衫少年,只第一眼她就看出那是个女人,尽管比平常女人高一点,黑一点,更英挺一点,但那的的确确是个女人,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因为开始认真观看,便也顺便打量了一番那设擂的大汉,灰色短打扮,方脸、络腮胡,身形高大,活像半截小黑塔,足足比他对面的青衫少年大两倍,这真是不对等的对决!即使相信那青衫少年本事不小——否则她不会跳上去自寻死路,但仍免不了为她担心,毕竟她的身形太过瘦小。
大汉并没有像台下人那般嘲笑自己的对手,而是向少年拱手抱拳,“小哥先报上名来。”
少年也拱手还礼,声音清越,道:“辽阳何未鸣,高抬贵手。”
不多言语,两人各自开势,但却迟迟未动手——
大汉一点也不轻敌,只是暗想着自己打了这么久,招式肯定已经被人看了七七八八,如今这少年敢跳上来,必定是有他的过人之处,不知该以什么招式先试探一下他的底……
而少年则在想——此人力大无穷,身手也精湛的很,她若主动出击,势必会与他拳脚相碰,对她来说是相当吃亏的,所以她打算让对方先出手,她来应对。
就这样,两人各怀心思,静在当下无动作,差点没把下面看戏的人给急死。
“到底还打不打!”有人嚷嚷。
“毛头小子,不打别上去啊!”有人嗔怪,丝毫不觉得自己多无耻,免费看戏还那么多要求。
“那么多人都打飞了,一个毛小子有什么可怕的!”有人则反过来撺掇起设擂的大汉。
终究,还是大汉先出手了,他来延州设擂可不是为了什么输赢,他是想来投靠山的,设擂不过就是想让那人注意到自己,进而有见面的机会,否则贸然登门投靠,谁会理他?就算理了也只会当他江湖浑人!如今该那人已经注意到他,他也有必要结束这场闹剧了,只等打翻了眼前这小子,他就可以跟那人说上话了。
有点意思,罗瞻双手横胸——
那青衫少年力小人精,处处避力,却也处处击向对方要害,而大汉也并不莽撞,两个聪明人打架可比笨人角力好看,罗瞻不自觉看得入神。
到是他身旁的君锦偶尔走神——她注意到站在擂台另一侧的某个人时不时会看向他们这边,那是个穿灰色长衫的黑瘦年轻人,面目说不上多好看,只能算不丑,个头也不算高,顶多高她两三指,明明不怎么特别的一个人,却很难让人忽视……
见君锦回视自己,年轻人冲她笑笑,笑容里夹带些慧黠,以及……轻薄?出奇的,却并不让人觉得恶心。
这个人很奇怪。
而此时擂台上打得正热闹——
大汉的招数惊奇,青衫少年也应对自如,一时很难分出胜负。台下的人不免都佩服起了那瘦小的少年郎,如此年轻,如此瘦小,却想不到能坚持这么久,且还不落下风,这小子果真是有真功夫的,看来这擂是有的打了,好看!
青衫少年的防守、攻势确实都无可挑剔,但她仍旧还是有漏洞的,这漏洞不在她的拳脚上,而在她的本能——女儿身禁锢了她的发挥,只肖拳掌一近她的咽喉或胸脯,她便会刻意化去,几次三番的重复,自然会让对方觉察——那地方是她的命门!
近身搏击,胜在反应敏捷、应对流畅,但凡给人抓住一点漏洞,都可能遭致惨败的下场,少年一个侧身,躲过了直锁她咽喉的大手,却不成想反倒被掌风刮掉了头带,一头乌丝就那么毫无预警地散到了肩上……这乍然显出的女儿态,让大汉颇为吃惊,想收势却已然击了出去,只能在她的额前硬转个方向,拳头砸中了她身后的木栏杆——
只听咯吱一声,栏杆碎落台下,台下的观客们叽哇逃开,而台上的青衫少年一个踉跄,往后退一步,眼看就要失足落台,索性嘉盛的动作不慢,一个纵越跳到台上,扶住少年的肩背,阻止她摔下擂台。
很一场不错的闹剧。
弄半天,大汉的对手居然是个女人,台下一片哄然……
大汉有些恼怒,真晦气,打半天对手却是个女人——他到一点也不责怪自己有眼无珠,明明别人都看得分明,罗氏夫妇、嘉盛,甚至云雨都看得出来那是个女人,作为紧身对手,他一点都无所觉,真是个大老粗!
“今天就到此为止!”嘉盛喧宾夺主,替擂台主人发话,哄散台下的观客。
青衫少年看一眼大汉那只被碎木扎出血的手掌,暗暗咬唇,拱手抱拳,“抱歉。”
大汉没还礼,跟女人没什么好礼的!
“两位仁兄好身手。”嘉盛插科打诨,“打也打了,如今时近正午,不如到对面茶楼一叙?”
大汉没理他,只看向台下横胸看戏的罗瞻,他真正在乎的是这个人!
罗瞻扬眉。
“新阳袁阗。”大汉冲罗瞻拱手。
罗瞻还礼——就知道这小子是为了让他停脚才搞出这些事来。
袁阗跳下擂台,来到罗瞻夫妇身前,“久闻罗将军大名。”
果然,这人是知道他是谁的——君锦了然。
“时已近午,不知袁老弟是否有这空闲?”罗瞻示意了一下对面茶楼,这姓袁的汉子,他到真的挺喜欢。
袁阗也不做假,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罗瞻拉起妻子的小手走在前头。而君锦却看一眼刚才的那位灰衫青年,原来那青衫女子与他是一道呢,不知为何,这让她有了一种想法,“武安……”抬头看一眼罗瞻,也许那灰衫青年就是他打算去见的辽阳曾辉。
罗瞻自然知道妻子想说什么,只拉了妻子的小手继续走,不让她有机会再回头,那灰衣小子一直盯着她看,他不喜欢那眼神,所以不管他是不是什么辽阳曾辉,都决定先晾着他!
夫妻这边打暗语,反倒让身后的袁阗纳闷不已——
堂堂燕云之地的一号人物,再不羁,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拽个男人到处走吧?
这袁阗真是无药可救地没眼光!
☆、十七她的客人(上)
袁阗,原魏属新阳的陪戎校尉。
大周没落前,自林岭以南均属周地,没落后,因叛乱丛生,国土日减,整个西北及北方被齐、魏两方诸侯占据,西、西南两方则被赵、陈两家霸居。往南,更是诸侯林立,今日赵钱孙李,明日周吴郑王,从属不明。
林岭、延州这一代属魏,新阳在延州西,同是魏的属地,所以以罗瞻父亲的归属来论,袁阗算是罗瞻这一国的,都算得上魏将。
如今齐、魏也早已衰亡,留下一片碎块待人收拾整合,正是英雄乱世的当口,有能耐者当然是想有一番作为了,以袁阗这身手,当然不愿就此沉寂,来投罗瞻就是很好的说明!
这袁阗虽长相粗鲁,但在行军打仗方面绝非一个粗人,这一点从言谈、作为上就可判断一二。他一无响亮的名号,二无人推荐,想平白得到罗瞻的注意并不简单,更别说让他看出自己的价值了,想得到与他深入交谈的机会,就得下点狠功夫,来延州逞匹夫之勇只是为了引他注意——一旦能顺利引得罗瞻侧目,进而有深聊的机会,自然他也就有了表现自己的机会,所以对于罗瞻的邀请他毫不做作地应承,机遇是自己给自己的,他绝不会因为想得到更好的赏识而摆什么臭架子,那是文臣儒将才有的心思,像他这般的武人,能做的就是直达目的。
罗瞻很喜欢他这个性,果断、干脆!
不过他对袁阗的评价也有让人生笑的地方,他居然称袁阗是个粗人,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老粗,居然还如此评论别人。
“笑什么?”罗瞻不明白妻子嘴角那丝笑意代表什么。
君锦摇头,继续裁衣服——给他做得新衣裳,白日里他很少在后院,只能等晚上睡前的这点时间给他仔细量一番,先前可都是她估出来的尺寸,虽说也算合身,不过总没有量出来的让人舒心。
“说出来。”搂过妻子的腰,不喜欢她对他不坦诚。
君锦看过他一眼,这人就不许她有半点秘密,“自己就是个粗人,到还有脸说别人。”
笑,手上陡然一用劲,将她的后背紧贴在自的胸前,惹得君锦一声浅呼,“别乱动,裁衣服呢。”
大手顺着腰际往上爬,直至占领他想要的城池才罢休,“粗人是不懂规矩的。”所以千万不要命令他别乱动。
俯下唇,抚弄她的后颈,“以后没事,少点出去吧。”他不喜欢她被人侧目,感觉自己的东西被觊觎一般。
“到没见你不让云雨她们出门,怎么偏我不能?”仰头看他。
“你是我的人。”
“你不是粗人?粗人不是不懂规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