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容扭头奇怪望他,万岁迅速把手收回,迫窘得想一掌打死自己。他这是干嘛了?
淡容努努嘴,体谅他心灵受创,行为有些错乱,是要慢慢接受现实的。
那晚俩人没再怎么交谈,饭后万岁匆匆离去,淡容也如常回公司加班。
忙碌的日子过得特别快,眨眼过了一个星期,淡容才想起万医生已经好久没跟她联系。他家快要完工了,可是家具什么的他都没定,电话没来,晚上也不上线,像失踪了似的。在他qq上留了言,他都没有回复,问师兄,说他最近好像有研讨会什么的,那大概就是忙了。
这事本来她不想多跟进,思前想后,做设计总要好头好尾,况且这个项目是她工作以来花得最多心思和精力的一个,没道理到后段才撒手不管。给他发了条短信,问他家具配饰方面是否需要帮忙。
老半天了他才回复:有认识的厂家,家具已经订好。
原来如此。淡容讪讪地把这四个字发过去,突然有种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了个孩子,现在却不让你带的感觉。
晚些的时候,意外地又收到他的短信:配饰方面,我最近太忙,没时间理。要不你帮我找,合适就买吧,钱我稍后转给你。
淡容即时又有了精神,问清楚他沙发的材质和颜色,利用白天午休时间抽空去跑窗帘店,晚上加班帮他在网上找饰品,然后把拍的照片图片标上价格发到他的邮箱。工作虽然烦琐,但因为对即将出炉的效果很期待,所以干得特别起劲。
过了两天,他发来了一条短信:图片看过了,饰品基本没问题,但窗帘不要花花碌碌的,还有不要地毯。钱我给了佘泰军,你直接帮我买吧。
不要地毯?那怎么行?他家客厅大,如果不放地毯会显得空洞,她找了整天才相中一款合适的----黑白奶牛图案,不规则的形状。窗帘更是跑遍了城里的几家大型窗帘店,啃了几天面包当午餐才找到。
她迅速按着手机:地毯会让你客厅效果看来更丰满,窗帘能令整体颜色跳跃,使室内空间看着不会显得太素色,这样的配搭能增添几分趣味。
我家不需要趣味!他即时回复。
被一口回绝,那是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给他发了三个字:随便你,淡容默默地把手机收好。自己的辛勤劳动得不到对方的接纳,真的很失望。或许是她加入了太多个人喜爱的元素,没有从客户的角度去考虑,看她似乎把自己的角色混乱了。
十二月过了大半,公司内的工程都进入收尾阶段,要设计的客户也不再着急,他们终于可以缓一缓,松口气。手头上的两个项目要等春节后才动工的,于是下午把他说要的东西都拍好付了款,她便一直坐着。
又一年即将过去,再过个把月便春节,她没打算回家。都不知要回哪个家,父母各自重组了新家庭,她去哪边都伤神。或许该找个地方旅行,散散心。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他的拒绝而失落,但事实的确如此,很久没对一件事有这么强烈的兴致,却因为他的冷淡而消失殆尽。
人,果然是不能有期待的!
晚上回宿舍,把积聚了几天的衣服洗干净,收拾了下乱七八糟的房间,时间才九点不到。玲珑最近认识了新的男朋友,每晚不到12点不回来。今晚是平安夜,适逢周五,说不定彻夜不归呢。
屋内静悄悄的,只听到楼下马路汽车经过的声音。她躺在床上,一阵空虚感从胸口涌现,看来她是劳碌命,不能停下来。床头的手机响了两声,是短信。她懒洋洋地拿起,居然是万医生发来的:地毯难清洁,窗帘彩色的我不喜欢,其实素色也不错。
怎么又扯到这话题上来了?
嗯。淡容给了他一个字,然后把手机丢开。不接受就算吧,没必要解释,她都想通了。
起身到厨房倒了杯开水,从小小的窗户看下面,马路两旁的树被风吹得左右摇摆。天气预报说今晚会降温,还下雨。这么差的天气,还真的只适合睡大觉。
回到房间门口,就听到手机铃声在狂响,加快脚步进去,拿起电话,竟然又是他。按了通话键,她语气疏远中带着清冷:“请问有什么事?”
话筒彼端的万岁一愣,似是未意料到她劈头这句便如斯,因此一时接不上话。他找她纯粹是因为刚才她的回复太简洁,他看不出情绪。
“喂?万医生?是不是打错电话了?”对方一直没开口,怕是误打了,通话在她的喃喃自语中被掐断。
09
万岁望着手里的电话,难以置信地发现自己竟被挂线了。他才不过沉默两三秒,她至于这么迅速吗?
错愕和愤怒涌上心头,他兴幸,断线前她呢喃的那句:打错电话了。那就当他一时大意按错,风过了无痕,没回事吧。
从没女孩像她那样,对谁都冷冷淡淡,面对他仍能应对自如,不以工作之名死缠着他,也没有对他特别温言细语。倒是他对她兴致渐浓,几番想深入了解。后来惊觉自己内心有了小马蚤动,他却步了。
他酷爱自由,享受单身生活,不想被束缚,也不想对谁许下承诺。青春时期不是没喜欢过女孩子,也拍过拖,缠绵甜蜜过后,每每那些女生到末了都会变得特别依赖粘身,而他因学习所致,不可能满足她们的要求,于是到后来便是无尽的吵架埋怨。自认给不了对方安全感,结就是是分手收场。感情如镜花水月,只可远观而不能近沾,所以他断不轻易投入一段感情。
放下手机,打开电脑,点入她之前发来的邮件,里边的图片分了几个文件夹存放,有帘窗、工艺品、挂画几大分类。她工作非常细心认真,很善于捉摸他的喜好,从其所挑的物品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位,她无疑是个眼光独到的人,所以在设计方面,他对她绝对信任。
因为看到她的努力,所以中午时回复了那条短信后,他整个下午都坐立难安,连带研讨会也开得心不在焉。是不是拒绝得太直接了?她会不会觉得很受伤?以前他从不会在意别人想什么,偏偏现在上了心。犹豫很久才给她自己不接受的解释,却只得到她一个“哦”字。
她是生气还是完全不在乎?他也分辨不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电话过去,却在听到她的声音时又开不了口。
可恶!他用地捶了一下桌面,还是算了,别再胡思乱想。
室内角落井然有序地堆放着一箱箱的东西,是他的家当。他讨厌混乱,即使东西封箱后整齐排列他还是觉得很呆眼。心情烦燥时看什么都不顺眼,他扒扒头,想起佘泰军说再过十天左右才能完工,那他还得要忍受到元旦以后。
万医生在独自伤神,相对淡容就幸福得多了,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时精力充沛,所有不快被抛于九宵云外。起来梳洗后下楼,天色阴沉沉,还飘着毛毛细雨,在街角转了弯,一阵强烈寒风迎面吹来,冷得她牙关打颤。买了早餐跑回公司,小昭还嘲笑她穿得臃肿。
小昭今天穿得很漂亮,估计晚上有约会。毛衣搭短裙,外面是毛绒绒的小外套,再穿上长靴,加上头上有毛毛球的帽子,整个人显得青春可爱。同是年轻女子,淡容却裹着厚重的羽绒服,完全看不出线条。天气太冷,哪有打扮的心思。她体质畏寒,每到冬天便手脚冰冷,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简直是玩命。
平安夜大家的情绪异常高涨,吵吵闹闹整天后,到下班时间便鸡飞狗走。淡容没节目,晚上也不用加班,玲珑顾着拍拖,那晚餐是没着落了。她是厨艺白痴,只会泡方便面。可是今天她不想再吃了,于是打算到附近商业街转一圈,顺便解决吃的问题。
恶劣天气并没影响人们的热情,街上人潮汹涌,许多商家趁此纷纷举行促销活动,吸引人流。淡容逛完一轮后,并未有收获,肚子有些饿,下个街口便是商场,里边有许多卖小吃的,等吃完她就回家。
过了马路,有家新开的布艺店吸引了她的视线。推门进去,偌大的空间挂满了形形色|色的窗帘。淡容走到其中一款面前,摸了摸布料,很柔软很厚重。她拿出手机按键打字,销售小姐热情地迎上来,她指着电话摇摇头,那穿着制服的美女怔了怔,然后识相地走开。
淡容飞快地给万岁发送了短信:我在x路的布艺馆看到一款窗帘很不错,应该会符合你的要求。今天搞促销,价格还算合理,要不你过来看看吧。
几秒钟后,万岁回复:你现在在?我马上过来。
淡容拧眉,她还打算走的,想不到平安夜还是要为万医生加班。可是没办法,谁叫你先招惹人家。
给他回了个好字,淡容在店内继续闲逛。刚才的销售美女已经转去招呼别的客人,今晚人多,生意该很好的吧。这店很大,除了窗帘还有床上用品区,她逛着逛着,手机便响了。
“你在哪?我在大门口进来右手边。”
“那我出来。”淡容掐断通话键后匆匆往外跑,出到去便看见他站在刚才她看中的那款窗帘前。
降温了,他今天穿了件修身黑色大衣,脖子上围着暗红色的围脖,咖啡色的悠闲长裤把他的双腿衬托得又长又直。高个子穿什么都好看,万医生是个懂得穿衣的人,他的打扮总是恰如其份又显得贵气有型,难怪一个销售小姐正缠着他说个不完。
瞧他满脸不耐烦,淡容抿了抿嘴,忍住笑。她突然有种感觉,万医生就是一砣蜜糖,无论去到哪都能惹来蚂蚁蜜蜂。
看见她出来,万岁如获救星,他伸手过来拉起她的手腕,把她扯到自己身边,语带埋怨:“跑哪去了?”
淡容瞥了他一眼,又望望那位销售美女,于是配合地嗔道:“在等你啦。”
销售美女即时露出失望的神情,冷淡地说了句:“俩位慢慢看。”然后扭着屁股走了。
望着销售小姐远去的背影,淡容再转过头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万医生果然魅力没法挡。”
万岁撇撇嘴:“长得帅不是我的错。”
淡容吐吐舌,他还真的自恋到家。
万岁原本万般不悦,却被她的可爱表情软化了心房,他禁不住揉了揉她的发顶,“你说的窗帘在哪里?”
淡容没有留意到俩人间的亲密,指了指眼前的样版。“就是这个,我刚才是被它吸引进来的。”
万岁上下看了看那快有三米高的窗帘,简洁大方,的确不错,他刚才进来也在这面前驻足。“那客厅就用这个吧。”
又不问价钱?淡容不由自主地瞪大眼。
她的表情活像条小金鱼,让他发笑:“有问题?”
淡容摇头。“早知道就点一款更贵的!”
“如果更适合我没问题。”
“啧啧,有钱人的口吻!”昨天被拒绝的不快消失了。
万岁没好气的再次揉乱她的短发,淡容一手格开,“别企图搞乱我的发型!”
跟师兄一个样的,没事就爱搞她的头,就爱欺负她长得矮么?淡容退开几步,往内扬扬头。“里边还有几款,适合卧室和书房的。”然后径自转身走进去,万岁只得跨步跟上。
把所有窗帘样式定好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因为价格优惠,淡容提议他再选两套床品,结果他一一答应。付了订金出店外,俩人心情都不错。
入夜后气温更低,夹杂着浓重的湿气,这好比从温暖的天堂一下子跌落到冰冷的地狱,淡容突来一个激灵,连打三个喷嚏。她捂着嘴吸吸鼻,只觉冷寒从衣襟钻进体内,冷得她直发抖。晚饭还没吃,现在真是饥寒交迫,她只好把羽绒服拉紧。
“有这么冷吗?”万岁斜眼望她,衣服穿不少了,还是冷得脸部皱成一团。“去吃晚饭?”
淡容狂晃头,她现在只需要温暖的床铺。
“又加班?”声音比气温还要低上几度,跌零下了。
“不,回宿舍!”
“吃饭了没有?”
“回去弄。”
“很晚了。”
“泡面。”
万岁的拳头握紧!这女人就是有本事让他觉得自己亏欠了她,是她太热爱工作,还是太不怜惜自己的身体?
“去吃饭!”不容她拒绝,万岁骤然拉起她的手就要往街口走去,触感上的冰冷却让他措手不及的马上甩开。“你的手是冰块做的!”几乎用上了吼。
淡容横了他一眼,发什么火?自己找抽的,她还没说他揩油呢。“这不是冷了吗?”倒是他的手如暖炉,她突然有些贪暖那大掌的温度,虽然只接触了两秒时间。
万岁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围巾解下,火速帮她围上。“借你用!”
“那怎么好意思?”很温暖,还有股好闻的味道,淡容意思意思地客套了一下,大方接受。
“我的车停在前面。”他本想再拉那只冰冷的小手,可是她已经把手插|进衣兜里。
“嗯,那再见。”淡容手也不挥便转身,围脖当场被拉住。
“没听到我说去吃饭吗?你是故意让我良心不安?”万岁的嘴唇贴着她的耳边,声音凉飕飕的。
他的气息热哄哄地喷到她的脸上,风从被扯开的围巾钻进脖子内,简直是冰火两重天。淡容微侧头,拿眼瞅着他。“万医生,你想多了。”
10
淡容担当不起让他良心不安的罪名,只好随他到之前想去的商场里一家中餐馆坐下。大概是为了迎合节日气氛,室内灯光柔和,高大的圣诞树闪着灿烂的灯光,四周稀稀落落的坐着些人,悠扬的音乐加上偶尔飘进耳内的絮絮细语,倒不失为一个幽静的地方。
侍应小哥过来倒了开水放下餐牌后退开,淡容揭了两页,鼻子痒得紧要,于是又莫名其妙地打了两个喷嚏。
万岁皱眉,招招手,侍应立即迎上来。他从口袋里拿出笔,跟侍应要了一张纸,“唰唰唰”的写了一会,递给那位小哥。“请按照我上边写的先做。”
侍应小哥拿近看了看,狐疑地望了他一眼。“先生,不知能不能……”
“肯定可以的!”万岁加重了语气,侍应小哥只好灰溜溜的走开。
淡容猜,万医生肯定是为难人了,可怜的小哥。点了三个菜,万岁还千叮万嘱地要求一定得让厨师少放油。淡容心想,万医生真的很麻烦。
室温比外边暖和很多,万岁拉松了下毛衣的高领,再解开大衣的钮扣。他的手指白晳而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淡容盯着他的手指灵活地移动,很快便把大衣扒开,脱下,整个过程动作优雅而性感。内里的毛衣紧紧地贴着他的皮肤,横肩阔胸,这样的装扮少了些秀气,比平时多了几分男人味。淡容觉得万医生真的适合去当模特,如果他在t台中剥掉衣服,肯定会引起全场尖叫。
万岁把大衣放旁边,调整了一下坐姿,端起热茶的时候喝了口,眼睛低垂,望着茶杯,再漫条斯理地说:“你不觉得这样瞪着人很不礼貌吗?”
淡容恍然清醒,“万医生该早就习惯了其他人的注视目光吧?”
万岁抬头,狭长的眼睛微眯,似乎在打量着她。“很少有人像你这样,盯着人家看也脸不红气不喘,且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淡容两手捧着热茶取暖,眼睛在小小的白烟里有些许迷朦。她吸吸鼻,回望万岁,语气平淡:“我看我的,有什么好心虚?”
万岁勾起嘴角笑了笑。“你还真是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是什么让你如此淡定?”
淡容眨眨眼,突然开口:“万医生你该多笑,你笑的时候很迷人!”
万岁怔住,然后脸上一热,内心又有些屑喜。这丫说话总让人如此措手不及,他又接不上话了。这时侍应小哥端着一杯东西上来,化解了尴尬。
万岁轻咳两声,把这杯东西推到她面前。“喝掉。”
淡容瞄了瞄杯子,咖啡色的液体冒着白烟,一股姜味扑鼻而来。“什么来的?”
“红糖姜茶。”
“呃?”
“你快感冒了,喝这个驱寒。”万岁把姜茶再推近她一点,催促道:“快点喝!”
深重的姜味惹得淡容又打了个大喷嚏,她往后退开几分,斜视着它。“不喝!”
“作感冒的人喝这个很快就好!”万岁端起杯子送到她嘴边,“你不是小孩子,不用我灌吧?”
嘴巴已踫到杯子边沿,淡定还真的没被人这么强迫过,不得已,她只好接过,拧着眉啜了啜。“哇,很烫!”又辣又热的液体滑进喉咙里,她第一反就是打了个嗝,想把杯子拿开,谁料万岁倾身过来伸手托住她的手背不让她放下。
“要热着喝才有效!”
淡容掩着嘴瞪他,他挑挑眉,又再托了托她的手,淡容只得小口小口的喝起来。见她如此,万岁才坐回座位上。
这东西其实不难入口,辣中带甜,但每一次落肚都会引起打嗝。她好不容易才把整杯吞完,然后发现自己全身冒汗,热血。
“很热!”寒气顷刻驱散,淡容抹了抹额,迅速解下围巾脱去羽绒。
“像你这种畏寒体质,应该多喝红糖水。红糖补血、驱寒,女生喝最好。”
“哦。”淡容点点头,这就是认识医生的好处吧,不过以她慵懒的性格,会照做才怪。
“我觉得我在对牛弹琴。”万医生一语道破。
淡容抬眼望他,见他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抿嘴笑笑。“万医生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精明,独自居住的人平时除了上班工作,哪有空闲时间去理会这些。”反正每天冬天都这般过,没人会关心她的冷暖,寒不寒什么的忍忍就过去了。
“你家人都不管你的吗?”
“我老家在s市,而且,我父母离婚了,各自又再婚,根本没空管我。”
听到这,万岁沉默了。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说着无关紧要的事,可是仿佛有尖锐的东西在他心里划了一下,他觉得痛,是淡淡的痛。
侍应把食物送上来,俩人安静地进餐。这种气氛是万岁平时喜欢的,但此刻他反而不安定。最终还是他先忍不住,挑了个话题:“我家还有什么没买齐?”
淡容停住,侧起头想了想。“家具、窗帘、床品、装饰摆设都订好,电器你买了吗?还有些绿化盘景。”
“家电等会吃完饭到三层的家电城去看看,绿化看哪天有空再去买吧。”
“那个……”淡容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缓缓地说:“其实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万岁也停住。
淡容瞄了他一眼,“一张地毯。”
万岁睨着她:“你还没死心?都说了,地毯难打理。”
“用吸尘机就好。”
“不要!”
淡容身子向前倾,凑近他,两手握拳带着星星眼说:“效果会好很多!”
万岁挺直腰倔着脸,没见过她如此狗腿的表情,这是她新的一面,但他并没有因此而答应:“不----要!”
淡容努努嘴,坐正继续吃东西。万医生真的没有人情味,不要就算吧,她不强求了,有些事,真的不是她可以勉强。
万岁见她不说话了,心里有些内疚。“那个……”
“万医生,”淡容打断他,并没有给予回视,而是快速把碗里的东西吃完放下筷子。“等一下你是自己去看电器的吧?”
“呃?”
“我已经吃完了,想早点回去。”争取多一分一秒睡觉是她的理想,收拾了一下包包,把羽绒服穿上,拿起围巾递给他。“还你。”
万岁愣住,她的态度也转变得太快了吧,就因为他不要买地毯?一股不快升上心头,他有些动怒。他什么时候需要看别人的脸色?迅速拿回围巾,他冷着脸说:“慢走。”
淡容笑笑,“谢谢你的晚餐。”然后潇洒转身。
万岁差点被噎死,一口气无论如何也吞不下,可是眼见她的身影快要去到门口,他匆匆扔下两张红钞,再抄起衣服围巾冲出餐馆。
“淡容!”他在转角处把她叫住,周围来往的人多,俩人相距十米之远,淡容转身看着他,眼前的人一脸怨气,谁惹他了?
“我送你回去!”他冷着脸走近她。
“你不是要去看电器吗?其实不用麻烦,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男士风度作祟吧,可是她真的不需要。
“别罗唆!围巾戴好!”万岁说着把围巾挂到她脖子上,自己再忿忿的穿上大衣,然后一马当先领在前面。他在气,气自己莫名其妙的追出来,衣服还没来得及穿上,结果她还一副没所谓不领情的模样。
淡容摸着下巴,实在猜不透他的心思。如果不是知道他的性取向,她会误解他喜欢自己。可惜她不爱做白日梦,也不会自作多情,所以这想法很快便被排除。好吧,其实万医生只是傲骄了点,没什么的。
走出商场,寒风凛冽,天空飘着白色片片。下雪了?淡容仰起头,小小的白点随风飘摇,像漫天的雪花。
“搞什么鬼?满天的肥皂泡!”万岁摸着头顶,再望望天,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
淡容别过脸偷笑,她发现自己每次看到万医生炸毛都非常欢快。“万医生,这叫人工降雪。”
“我当然知道这见鬼的叫人工降雪,搞这种噱头,弄得人一身滑溜溜,无聊!”
“那是情趣,没看见其它人很享受这种浪漫吗?”淡容指了指广场外正在欢呼的人群,说完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再调整好围巾。天啊,真不是普通的冷。
“你这鬼样子就叫情趣?”万岁有些不屑她的行径,嘴里嚷着浪漫,行动却很实际。毛绒绒的帽子边沿把她的脸衬托得更小,围巾几乎成了她的口罩,她现在俨然成了一个装在套子里的人,只露出乌黑的眼睛。“别跟人说你认识我。”
“没关系,我们也不熟。”淡容越过他径自向前走。
万岁举起手直想敲她的头,最终还是无力的垂下,死死气地跟上。
每个人都有犯贱心理,被冷对待会心有不甘,偏偏某些人是你越冷淡他越要贴上去,万医生大概就是属于这类人。
唉,何苦呢……
11
圣诞节过后,淡容陆续收到在网上帮万医生家订购的东西。一箱箱快递堆在公司会客室内,单是签收都签得手软。周四的时候,她打电话给万医生,让他来把东西搬走,他说忙,得等元旦才有空。
到周五早上,佘泰军找上她,说万医生家昨天已经执拾完毕,今天要送家具上去,可是他没空,言下之意是要她去帮忙接收。淡容心想我只是一个设计,并不是万医生的私人助理。可是这个项目她投入了太多精力,那就好人做到底吧。于是她让佘泰军帮忙,把所有快件一起搬运了过去。
清洁干净的室内一尘不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幽香。窗帘还没挂上,清晨的阳光肆无忌惮地从大片落地玻璃窗洒进来,为空荡荡的空间增添了几分温暖。
屋里摆放了一些茶叶,淡容猜大概是万医生拿来吸味的。其实他家用的全是最好的环保材料,味道不算大。不过她早前也帮他做了准备,把其中一个包装盒拆开,拿出吸味炭包每个角落放了几包。
等到十点多,家具送到,淡容跑到楼下小区大门口把送货的工人带上来。几个大男人搬着大箱大箱的东西进进出出,然后又拆箱又安装,噪音四起。
弄了快一小时,万医生来电:“窗帘店说等会过去安装,你能帮我看着吗?”
不答应行吗?反正也是顺便。结果一等就等到下午两点多,窗帘店的人没到,倒是送走了安装家具的那批人。留下的现场乱七八糟,淡容还发现有几个地方被撞破了角。算了,万医生应该不会留意到,当务之急是先到解决温饱问题。
到楼下上次去过的小食店去吃粥,谁知才坐下他的电话又杀到。“你走了?装窗帘的人到啦。”
淡容没办法,只好把食物打包回到小区。
工人在钻墙安装的过程中,淡容窝在厨房里把外卖吃掉,再用水壶煮了开水。今天真累,即使并没做什么,只当个监工也累。
下午五点多,窗帘终于安装完毕,工人撤退。淡容摊在沙发上,望着沾满灰尘的家具,还有一屋的凌乱,拿出手机给万岁打电话。
“万医生要回来了吗?”
电话内传来噪吵的杂音,还有他清亮高昂的说话声:“刚出电梯,还在医院大堂。电器随后送到,你帮我接收一下。”
听到这,淡容默。今天是周五,除夕夜,万医生真把她当工人使唤了。
“盘景也在运送的途中。”
“你干嘛早前不让人送上来,偏要赶现在这骨节眼才一起做?”
“之前屋里脏兮兮的东西放着会惹灰尘。”
现在也不见得很干净。“好吧,等会你最好顺便找个收纸皮的人上来。”挂了线,淡容抹了把额,屋内如战场,该让他回来观摩观摩。
送电器的人比万岁早来,小区不随便放人进来,于是淡容又得到楼下去领人。电视、冰箱、洗衣机,各种各样的大小家电纷纷开箱检查。让工人把大件的家电归好位,淡容转得快晕的时候,万岁终于从业主专用电梯出来。
七零八碎的封胶纸和纸皮箱占了遍地,钻墙时的白色灰尘飘到茶几电视柜台面到处都是,就连深咖啡色的布艺沙发也不能幸免,白色的灰末份外醒目,眼前一切简直可以用满目疮痍来形容。
“搞什么?”万岁抓狂着大叫,昨晚他弄到快深夜才好不容易打扫干净,今天又大变身了。
送货工人有见及此,迅速让淡容签收后赶紧逃离。淡容拢拢头发,完全不把他的暴躁当回事。“屋内人多,就是这样罗。”“你应该让他们小心些!看,纸皮什么的可以叫他们拉走,钻墙的时候应该找报纸把沙发盖住。天啊!还撞花了墙角?”
对于他的指责,淡容投以深深的凝视:“万医生,我只是设计师。”换言之,她真的没有义务帮忙做这种苦力差。
万岁闭上眼做了个痛苦的表情,然后倏地睁开。“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他指了指堆在角落的一箱箱小东西。
“我帮你买的摆设呀。”
“你去把箱子拆开,我到楼下去找人上来收垃圾。”万岁丢下这句便往外走。
淡容眨眨眼,她打算走的了,还要帮忙?可是万生已经进了电梯,她只好蹲下把箱子一个个解封,撕开。摆件挂画分好类,大大小小,地上瞬间放了许多东西。
过了十来分钟,万岁的吆喝声在屋外响起。“这边那边,地上的纸皮,你收拾一下,清理干净,东西就给你算了。”
然后另一个操着浓重乡音的男声说:“哇,老板,你家乱成这样,东西送我都不划算。”
“不要拉倒!”听他语气已经处于极不耐烦的境地。
“哎呀呀,算了算了,歹命!”
淡容侧着头,环视室内一圈。嗯,其实都是包装箱遗留下来的产物,大不了就是多了些鞋印,灰尘。好吧,她承认沙发是她的疏忽。
万岁入到客厅,就见到淡容半跪在地上,手里还有拆了大半的包装盒,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蹲下,伸手到她脸前扬了扬。“傻了吗?”
淡容回神,劈头就问:“万医生,我可以走了吧?”
万岁脸色一沉,指了指地上的东西。“这些都是你买的,你要对它们负责到底。”
“差不多拆好了。”
“东西放哪里?画要挂哪里?你都不管了?”万岁说得理直气壮,其实私心就是不想她这么早离开。
淡容摸着下巴思考了几秒,脸上露出难得的迷惘。他好像说得有道理,这里早弄好,她还可以拍一组完工照片。没办法了,只好照办。
又半小时过去,淡容终于把所有包装盒拆好,腰累得几乎挺不直。期间收拾的人走了,把所有纸制品都清空。万医生下了两趟楼,一次拿了大堆的生活用品上来,一次领送绿化的人上来。入户花园跟客厅阳台上有些树木和花花草草要现场种植,他把所有窗户关上,开始打扫。
淡容原本想先挂画,但独个儿没法完成,只好怔怔地望着他在擦家具。
“在发什么呆?”万岁停下手上动作,没好气地看她。
“哦,没。就看你清洁。”
“你都不打算帮我?”
淡容敛眉:“我不会。”
“不会?”万岁惊呆。“我一个大男人都会。”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她好像没见过哪家男人会做家务事。“所以万医生你是男人中的极品。”
万岁白了她一眼,“帮我把沙发上的灰粒扫下来。”说着自顾自的继续干活。
淡容抿抿嘴,不明白自己怎会落得如斯田地,她只是做了这间屋的设计罢了!左右看看,她拿起不远处酒柜上的一条湿布,去到沙发。
“啊!”万岁眼光余光扫到她的行为,大惊:“别用湿布!”
可是已经迟了,淡容已往沙发抹了上去,细小的灰粒在湿布的施压拖动下,划出一道道白色的灰痕。万岁冲过来,望着变得更脏的沙发哀嚎。“这个怎能用湿布擦?现在怎么办?”新的沙发,他都没坐过!
淡容挺直腰,无辜地看着他。“我早说,我不会。”宿舍都是玲珑偶尔打扫,她的时间都花在加班睡觉上,根本没有做家务。
万岁没空理会她了,拿起鸡毛掸子轻轻地把其余的灰粒扫出来,再拎了另一条干净的湿毛巾起劲地擦那几处脏痕。弄了半天,污渍并没有减退,反倒是沙发的布垫湿了大片。这时候阳台外种植物的人敲打落地玻璃窗,淡容连忙跑去打开窗门。
“都种好了,我们还浇了水。”
万岁挥挥手,头也没抬,专心致致地对付沙发上的污垢。
淡容摊手,轻声问付钱了没有,工人点点头。
“哪你们走吧。”她以唇语说完,工人收拾好工具离开。经过客厅时,又留下满地的泥印。
淡容有些内疚,她拿起扫把想帮忙扫地,谁知万岁呼喝过来。“别动,让我弄!”怨气还蛮大的。
她讪讪的把扫把放下,突然没事可做,或许完工照以后有机会再上来拍吧。“那个……”
“帮我叫外卖,电话在厨房料理台的竹篮里。”
淡容于是只好去帮他打了电话叫外卖。从厨房出来,他还在卖力的擦着沙发。“万医生,沙发都被你擦薄了。”
万岁停住,回头又瞪了她一眼,直起身扔掉手上的抹布,掏出裤袋里的手机按了号码。
“小张,我家沙发弄脏了,你帮我再送一个垫过来吧。对,就是三人那张。嗯,明天给我弄过来?那好,谢谢。”
听完万医生讲电话,淡容抬头望天花板。有洁癖兼完美主义者,都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执着。她算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12
万岁捻断电话后,环视了室内一圈,然后寒着脸说:“挂画你放好位置,我晚点自己弄,你走吧。”
说话之冷漠与疏远,与刚才要求她留下的态度大相径庭。淡容微愣,脑海里猛地浮现出当初父母吵着离婚时,把她当皮球般踢来踢去,谁也不肯接收她的情景。心底有小许受伤,她把几组装饰画分别放到要挂的地方,然后从包包里拿出纸和笔,画了几下,摆在茶几上。“按照这个样式挂就可以。”说完拎起包包走人。
万岁沉默地目送她开门,离去,并没忽略她眼底的错愕,突然有些自我厌恶,他后悔让她如此接近自己的生活。
元旦那天淡容在宿舍昏睡了一天一夜,二号早上她收拾好行装,坐高铁去武汉玩了四天,到五号下午才回来。期间她关掉了手机,只在三号那天给佘泰军发短信说要迟两天才上班时开过。
回到宿舍很累,连行理箱都没放好,胡乱的扔在客厅,洗了澡便钻进被窝里补眠。直至晚上八点多,玲珑在房外大力拍门,她才悠悠醒。
“搞什么?”淡容裹着羽绒服去开门。去武汉的时候下大雪,因为假日订不到好的酒店,她住的青年旅馆没有供暖,以致那几天根本没有好好睡过。回来后这边又降温了,她只想在温暖的羽绒被里好好睡个够,却被这般马蚤扰。
“你还睡!”玲珑见她双目无神,火气更猛。“几天不见人,电话又不开,去哪也不说一声,你知不知道大难临头了!”
“什么事?”淡容揉揉涨得发痛的头。
“房东二号那天过来,说要我们在十号前搬走!”玲珑握着拳头,显示了她的愤怒。
“搬?”她们没交租吗?
“对!她说这房子要回收,另有用途。妈的!这肥女人太过份了,都租了两年,说不续约就不续约。年关将至,到哪去找房子?”
“所以说,我们是租约到期了,她不再租给我们?”淡容抓住重点。
“是呀!”
“那租约是你签的吧?你都没留意的吗?”
“谁会去记着这些鬼东西!反正每月都依时交租给她,哪料到她会突然这样!”
你还理直气壮!淡容觉得额角抽搐得更厉害。“我明天打电话给房东谈谈。”她挥挥手,然后关上房门,谁料玲珑又在外边猛敲。
“你别走,我其实想跟你说,既然这里住不成,我就索性搬到我男朋友那去了。”
淡容倏地拉开门,倚在门边的玲珑差点扑倒。
“所以,现在是你飞起我了?”
淡容冷着脸,玲珑瑟缩了一下,语气蔫蔫:“也不是,但到他那边住,我不用付房租的啦。这几天我疯狂的找你,就是想让你快些去找房子,谁知道你消失得无影无踪。”
“行,我明白了!”淡容举起手阻止她说下去,再次关上门,一股无力感走遍全身。从包包里找出电话开机,没一会信息提示音不断地响起。她看也不看,直接扔至床头,再爬回被窝里。什么事都明天再说吧,她现在需要休息。
睡到半梦半醒间,耳边听到音乐声。她转了个身,想忽略,可是音乐停了又再奏响。淡容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