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盘算着等她倒水回来就考她算术,要不玩玩找钱游戏也行的。嗯,不知道让她给捶捶肩行不行,都来这世界好多天了,她应该知道这是长辈认真严肃的要求,不算调戏吧?
米熙兴高采烈地去了茶水间,却这么巧看到了魏扬。她眨了眨眼,对他礼貌地笑了笑。
“呃,你好。”魏扬有些紧张。
“你好。”米熙应了。她要拿的装枸杞的小罐子放在魏扬身后的柜子里,男女授权不亲,她不想挤过去,在等魏扬倒完了水走开。
“那个,那边的茶水间热水没烧开,我就到这边来倒。”魏扬解释着。
米熙点点头,没在意。这边的茶水间虽然是为陈鹰叔办公区域设的,但他并没有限制别的员工不可以来,所以偶尔她也会遇到那边水没开或是咖啡壶没咖啡了跑过来的员工。
“我叫魏扬。”魏扬又说。
米熙笑了,“我知道啊,我们昨天在公车上遇到过。”这人的记忆真差。“我叫米熙。”陈鹰叔说过在这里男女互通姓名是平常事,她有努力在适应。
“嗯嗯,米熙,你好。”魏扬拿着杯子,实在是再想不出什么可以说的话了,而且他在这茶水间里呆太久了,也怕别人说他。“那我先去忙了。”
“好的。”米熙笑咪。咪,盯着他身后的柜子看,她要赶紧给陈鹰叔泡菊花枸杞茶呢。
“再见。”魏扬拿了杯子走了,到门口转头看了米熙一眼,她正探手开柜子拿东西,踮着脚,仰着头,乌黑光泽的长直发在腰背上垂晃着。魏扬看了看,走了。
米熙泡好了茶,小心拿到陈鹰办公室,放下了,背着手在一旁站着,等着陈鹰叔喝上一口表示表示。通常他会夸好喝,或者对她说谢谢,然后她再出去继续忙她的认字功课。
陈鹰喝了一口正微笑,还没开口说话,手机响了。他拿起一看,秦文易。
陈鹰扬扬眉,冲米熙挥了挥手。米熙知道是让她走的意思,她退了出去,帮陈鹰关了办公室门,心想这一定是通非常重要的电话。
其实秦文易在电话里没说什么,只是约陈鹰周六一起去打高尔夫。陈鹰知道这是秦文易的礼数,他送他名酒,他还他一个台阶。而真正的重点,是见了面之后的话题。如果他再不识相点,是不是这合同就没了?
陈鹰答应了约会,挂电话之后想了一会,然后接着又给罗雅琴拨了个电话。她仍然没有接。
老人家还真是沉得住气啊。陈鹰有些失笑,换了别人怎么都回个电话骂几句说“不合作就是不合作,不要再马蚤扰我”。或者直接把他的号码屏蔽掉,让他永远拨不通。可是她都没有这么做,这表示什么?
陈鹰觉得这件事仍有希望,只是他还需要多一些耐心。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吕秘书拿了几份老师的资料还有课程表给陈鹰过目。这是她筛选下来的家教人选以及初步排定的时间。语文、数学、历史、地理、生物、物理等学科,沟通好了全是教常识和基础类课程。时间安排上也很细心的头两周全是语文数学,后面才加上别的科目。陈鹰觉得可以,就这么办。
“下周一开始上课吧。老师来之前我见一见。他们不要教的太难太深,米熙又不考学历,没必要,就是让她掌握生活技能,跟别人能对得上话,能理解世事就好。”
吕秘书答应了,出去通知老师们。陈鹰转头看向一边一脸兴奋的米熙,刚看是讲请老师上课的事他就把她叫了进来一起听。“下周开始上课,怎么样?”
米熙用力点头,非常开心。“我一定好好听夫子的。”
“老师。”
“我一定好好听老师的。”
“嗯。”陈鹰满意,孩子乖就是好带啊。“你过来。”
“做甚?”虽然问,但米熙还是乖乖站过去了。
“干嘛。”
“我什么都没干。”
“我是说该问做什么或者干嘛。”
“哦。”不过不用问了,她已经知道叔叔要干嘛了。他又摸她脑袋了。米熙撇了小眉头,忍不住团了脸,忍耐住不跑。
“干嘛?”
“不用问了,我知道了。”
“是我问你。”陈鹰没好气,伸指弹她额头。摸摸头就给他脸色看哦。
“我什么也没干啊。”她就是憋气忍着没动而已。
“哼哼。”陈鹰忽然想到了。“周六我有事出门,你到你陈非叔那呆一天怎么样。我办完事回来就去接你。”
米熙顿时僵了僵。“我可以自己在家里看电视做功课。”
“会没饭吃。”
“我可以吃面包。我还会叫外卖了。”米熙不想被送走。虽然她觉得陈鹰不会丢下她不管的,夫子都帮她找好了,可是被送走的感觉很不好,她下意识地抗拒。
“你陈非叔不是外人。”
米熙没说话,不外也没内到哪儿去呀。
“他还送你公交卡呢。”
这倒是的,陈非叔对她很好。
“你要多交朋友,跟不同的人接触,要学会跟人聊天交际。你还记得你到这里来是要做什么的吗?”
米熙想了想:“不用自己呆家里,能见到别的人,还能给叔叔泡咖啡泡茶。”
“……”陈鹰换个坐姿,“我是说,来这个世界。”
“哦,那就是绑上红线,找个好姻缘。”
“对,所以你要多跟人接触,要结交朋友,要学会看人。这样等叔叔们给你介绍男朋友的时候,你才能准备好了,对吧?”
“男朋友是未来相公的意思吗?”
“对。”陈鹰答完又觉得哪里不对。男朋友是未来相公吗?是就是吧。似乎绝大部分都是的,所以这么理解应该也不算错。
“那我去陈非叔那要做什么呢?”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答了跟没答一样。
“好吧。”米熙答应了。看来陈鹰叔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她不该为难他的。她可以自己解决“要做什么”的问题,跟陈非叔好好相处。
稍晚的时候,陈鹰给陈非打了电话,通知他周六一早他把米熙送他家去。陈非挣扎无效,就这么定了。搞定。陈鹰很满意,现在他所有的事情里,只有米熙的事是顺利的。真是生活的安慰,太治愈了。
晚上,米熙在练认字写字,陈鹰在看电视财经节目。节目结束的时候,他随手又拨了罗雅琴的电话。
“喂。”
这一次,居然有人接了。
☆、第27章(0109修)
“罗姨你好,我是陈鹰。”虽然惊讶,但陈鹰还是很快冷静下来。
“我知道,你打了很多次电话。”
“是的。”
“《戏》那个剧本,我决定不合作了,已经跟你爸爸说了。”
“他告诉我了。”
“那你还有什么事呢,”
陈鹰静默两秒,然后说,“我想跟罗姨讨论讨论信心这件事。”他听到电话那边有声轻笑,太轻了,听不清情绪。是冷是暖是嘲是喜,他完全没底。那声轻笑后,电话那边一直安静。
陈鹰等着,他不着急。
“我接你这通电话,是因为你一直是自己打的,没让秘书代劳。”
“我很有诚意。”陈鹰说。
电话那头继续沉默。诚意跟信心是两回事。陈鹰知道。他继续等。
“你对我的这个剧本有什么建议?”罗雅琴忽然问。
这回轮到陈鹰沉默,这个问题,真是问得太好了,果然是老。江湖。如果他没有建议,那是不是就表示他根本没上心好好研究过剧本,他有建议,又是不是表示他对她的剧本其实并不是百分百认同?无论有或没有,无论建议是什么,都容易被她反驳回来。
然后谈话结束,要想再纠缠就没什么意思了。罗雅琴这招以退为进,还真是用得好。
“电话里没法长篇大论,我想最好我们可以见面聊。”陈鹰这样答。
然后他又听到了电话那头的轻笑声。依然很轻,听不清情绪。但陈鹰一连被笑两次,情绪就不太好了。他干脆直接说了一点:“你这个故事名字,我建议改掉。”
罗雅琴一愣,缓了一缓问:“改成什么?”她这个剧本讲人生,演艺人的人生。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取的这个意思。她不觉得能有比这个名字更能表达内涵的。
“开始。”陈鹰说了两个字。
罗雅琴又愣了一愣,开始什么,开始要说了吗?还是开始怎样?等了等陈鹰没再说话,罗雅琴才反应过来陈鹰的意思是名字叫《开始》。
《开始》?罗雅琴忍不住又笑了。明明是想说他们这群人的结束,说他们人生的结果。
开始!
罗雅琴笑不出来了。
她六十三岁了,她经历过许多事。还能开始什么?
“罗姨,你想传递的是什么,你的观众就会看到什么。”陈鹰又说。
罗雅琴久久沉默。
“同一件事,不同的人说出来有不同的效果。大雨天一个人骑车子摔进了泥坑,车子坏了,腿摔伤了。第一个人说这件事,痛到哭,他说结果我的车子没了,腿还流了好多血,雨很大,我走了很远才看到医院,太倒霉了。第二人讲这件事,他说然后我就爬起来啊,车子没了,幸好腿没断,流着血还能走,我就开始走。走了很远,他。妈。的太幸运了我看到了医院。”
罗雅琴继续沉默着。陈鹰也不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罗雅琴问:“你现在有空吗?我们可以现在见面。”
“行。”陈鹰满心兴奋,语气却很平静。
记下地址,挂掉电话,陈鹰一转身,看到米熙趴沙发后头,吓了一跳。难道他教育太成功了?他是有常常跟她强调说能躺不要坐,能坐不要站的“让自己舒服最重要”人生原则。但她走爱趴路线会不会怪了点?不对,这动词是蹲。反正蹲他办公室门口,蹲他沙发背后。
“怎么了?”小姑娘的表情又让人想摸她脑袋了。
“我觉得叔叔说得甚对。”
“什么甚对?”他要去换衣服出门见人。
“就是,不要难过,总有转机。”
“嗯。”陈鹰走进房间衣帽间挑衣服,大声说:“你小小年纪不要总想什么难过不难过的,吃喝玩乐睡就对了,知道吗?”
挑好了衣服还没听到米熙答,穿戴整齐照好镜子,抚了抚头发,走出来看到米熙背着手站在客厅原地。“总归还是要有计划的,我好些事情是要做的呢。”其实听陈鹰说完那些她更有决心要好好过日子好好努力了,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叔叔要出门吗?”
“对。”陈鹰没带公事包,拿了手机和车钥匙,往大门去。换鞋之前指了指米熙,“我出门办事,你呢,执行吃喝玩乐睡的最后一项,知道吗?”
“很晚了呢。”米熙有些小担心,她现在可是会看表的哦。
“不晚,我没事,你别担心。”按说现在快十点才是夜生活的开始,晚什么晚。不对,是挺晚的了。“你赶紧去睡觉。”
“那叔叔早点回来。”
依依惜别后,陈鹰叔终于上路了。哎呀,家里有娃担心自己的感觉其实挺不错。罗雅琴愿意面谈这事也让人心情愉快。他就说嘛,他陈鹰不知道没信心是什么感觉,想养娃就能养好,想做生意就能做好。
陈鹰到了罗雅琴的居所,那是个旧公寓楼,没有电梯。陈鹰之前从来没有到过这地方,不过以罗雅琴的境况,住在这里也不该太教人意外。
陈鹰爬楼梯上了三楼。门敲了没两下,一个老妇人打开了房门。
陈鹰的母亲宋林是罗雅琴的铁杆粉丝,所以陈鹰从小跟着母亲看过不少罗雅琴的电视剧电影,前几天看剧本开会时,他也看过罗雅琴的近期照片,但是现在见到本人,他也不由在心里感叹时光如刀,美人迟暮。
罗雅琴在等待陈鹰的时间特意打扮了一下自己,洗了脸梳了头,换了鲜艳的花衬衫,画了个淡淡的妆。做这样的事最近期还是她去见陈远清的时候,她希望打扮起来能让自己精神一点,谈话感觉会更好一些。
罗雅琴把陈鹰请进了屋子,给他倒了水。见他打量着小屋,她自嘲地笑笑:“我先生死得早,他死后,我什么都不顺,后来吸毒坐牢,败光了什么东西,最后只剩下他的这间屋子,他留给我的。还好他留了间屋子给我。”
陈鹰没发表任何评论,只在椅子上坐下了。两个人对视片刻,陈鹰摆了摆手,示意女士优先。
罗雅琴笑笑,先开口:“二少这么有诚意的联络我,是有意合作这部电影吗?”
“当然。”
“二少为什么对这部电影有兴趣?”
“有眼光的人没理由拒绝一部好电影和机会。”陈鹰说得自信满满,顺便把自己夸了夸。
罗雅琴低头看着面前的旧茶几,静默了一会说:“其实我知道很多人都想帮我,很多人都很好心,但他们不知道能做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出狱后我就一直呆在这屋里没有出去,有时候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吃过饭。忽然有一天,我梦到我先生,他问我你还记得吗?那些很开心的事。我醒过来,努力回忆,想把开心的事记下来。然后我发现回忆原来也是件很奇怪的事。在回想之前,我觉得痛苦的事要比开心的事多,可是我一笔一笔记下来,原来我错了。然后,我越写越多,记下了很多事。”
陈鹰没打断她,静静听她说。
“我找了老朋友过来叙旧,我跟他们又联系上了,我们一起回忆,说起当年。这就是我这个剧本的由来。他们看了都说好,但他们说没人会拍,因为买电影票的是年轻人,没人愿意去影院看这样的电影。”
罗雅琴顿了一顿,抬头看一眼陈鹰,继续说:“那天,我忽然想,我可以去找陈远清。当年我帮过他,也许他会愿意帮我一次。这里面有许多我想珍惜记录下来的事情,我想让它成为电影。”
“我和我爸爸都觉得这剧本值得拍成电影。”
“那为什么是你来投资?影视公司那几个人并不买账,是吧。”
“对,那又怎样呢?这世上不买账的人多了,干嘛看他们脸色?”陈鹰扬扬眉,一脸自信,“我投资,我来做主,我能把你的电影拍好。”
“你是能拍好这电影,还是能借操作这个项目有理由名正言顺在集团影视公司里占个高位?”
陈鹰笑了:“看来公司里有人联络过你,他告诉你这事不成,别梦想吗?我拍这部电影,自然就要在影视公司里占个位置,不然不好拿到公司资源运作这事,这是很正常的流程。我不但要拿这电影进影视公司,我还要赚钱,还要用它拿奖,抬高我的名声,丰富我的资本。这也很正常不是吗?”
罗雅琴也
笑了,这当然很正常,只是口气太大了点。“这电影不赔钱就很不错吧。”这也是她心虚的地方,她有她的自尊,她拿这事去找陈远清就是明摆着去讨人情,无论她有没有提旧事,大家对此心知肚明。在商言商,请愿意赔钱?可是拿她这件事过桥获取好处,而并非认真做好这电影,她又是不愿意的。
“我
没有信心。”她再一次说这个理由。她没信心陈远清的诚意有多少,她没信心陈鹰这小辈的能力有多少,她没信心就算陈家父子愿意做这事可是其他人都反对有阻碍的情况下又能做成什么样。这样的事情她见过太多了。“答应”是很容易的,但是“做好”却是另一件事,甚至做下去就没结果了也是常有的事。还有,她对自己都没信心。她想自己主演,可她还会演戏吗?观众不会喜欢她了。她越来越后悔她提出这样大胆的要求,可若不是她演,这个故事对她就没有任何意义。
“罗姨,你现在的样子,能对什么事有信心?你的妆化不匀,你需要花衣服来帮你衬脸色显精神,但你忘了你现在不是在做宣传,没有美色可卖,太花哨的颜色会让人分散注意力,对吸引别人认真听你淡话不利。你的屋子凌乱,你不收拾,你对生活现状不满意,你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我猜你只有身上这件衣服熨过。”
罗雅琴涨红了脸,顿觉难堪。
“你说你的朋友想帮你不知道怎么帮,其实你很清楚,给你钱会让你觉得是施舍,给你工作你无法胜任,所以怎么帮?”
“所以我这个老太婆该有自知之明,认清现实了。”罗雅琴咬牙自嘲。
“现实是,你的剧本我买了,电影我投资,今年建组开拍,明年上画。你来主演。你不必觉得我们父子拿你这事占便宜。我要到影视那边占位置用不着你这本子,多的是给我剧本求我拍的,我随便拎两个出来玩就够说头了。但我一直没这么做。我有别的事忙,现在正好是时机,不是你的剧本也会是别人的,没差。你也不用觉得你占了便宜,我得提前说我脾气不好,要求很高。你必须同意签份短期经纪宣传约,我给你配助理配经纪人,你需要做造型,需要健身,找回状态,在你能有模有样之前不能出现在公众面前。你出门穿什么衣服戴什么帽子说什么话,都必须听我的。无论媒体炒作什么报道什么,我的人会来帮你处理,你不得擅自接受采访发表言论。在商言商,我不想这片子赔钱,所以你要做到我的要求。你的剧本费用、演员报酬我都会按市场价付,绝不压价,但若你违约没有完全配合我,我会换人,你就只能是个编剧名字。”
陈鹰盯着罗雅琴一口气说完,然后放软了声音:“罗姨,你写了个好故事,值得拍成好电影,你是最优秀的女演员,你应该重新开始。”
罗雅琴盯着他看,一直看。然后她忽然抓了抓头发,站起来,来回走着。“我想抽根烟。”她说。
“给我也来根。”陈鹰说。他的烟放车里了。
两个人一人一根烟,面对面吞云吐雾起来。
“当年陈远清来找我的时候,我根本看不上那个本子,价也低。”罗雅琴说。
陈鹰哈哈笑:“我爸有时候就是很有狗。屎运的,要不怎么生了我。”
罗雅琴也哈哈笑:“他特别狡猾,他知道我那时跟我先生热恋中,他说他想娶的女生特别喜欢我,所以他想请我演。太他妈聪明了。我一时脑子发热,心想这男人真浪漫真深情,就答应了。”
陈鹰哈哈笑,用狡猾来形容他爸真的一点没错。罗雅琴吐口烟,又说:“我那时候答应得好啊。看看,谁会知道三十年后发生什么。”再吸一口烟,看着陈鹰:“《开始》这名字很好,你说得对。”
“若没有做好准备,我怎么会浪费时间打几十通电话。”陈鹰对别人的夸奖一点没有不好意思。
“那你跟我说说,我的本子你具体有什么建议。”罗雅琴坐直了。现在不是电话里了,他们面对面,有的是时间长篇大论。
陈鹰开始说了,他觉得胜券在握。
陈鹰回到家时已经四点多。他脑子很兴奋,一点都不困。很没公德心地吹着响亮的口哨坐电梯进楼道,走到家门口了才想起来这样真不好,扰民。轻手轻脚开了锁进了家门,他倒在沙发上用手机发邮件给kev,让他明天一早上班就把罗雅琴的合约快递给她过目。
刚点了发送,眼角看到白衣黑长发的影子飘过。
“米熙!”陈鹰一声大喝,这娃真是,吓谁呢。把她错认成鬼没关系,认回来了还能摸摸头,要是他习惯了,换个环境把鬼错认成她摸了头那才糟。
“你归家甚晚。”米熙一直睡不安稳,听到点动静就赶紧爬起来了。看陈鹰那表情,心情似乎很不错。
“米熙啊。”
“哎。”白衣黑长发向陈鹰靠近。
“我很高兴,想庆祝庆祝。”
“叔叔不睡觉吗?”
“不困。”
“叔叔想怎么庆祝?”米熙认真帮他想。
陈鹰也在想,应该来瓶酒。可是米熙未成年,能陪他喝吗?而且跟米熙喝酒不过瘾。不能抽烟胡侃说粗话。嗯,这时候给吴浩打电话让他过来不过分吧?
“要不……”米熙犹豫着要出主意。
“你说。”
“我陪叔叔去跑步吧。”她会做的太有限了。一起打拳过招应该更过瘾的,不过叔叔不行。电视上说了跑步健身,那跑跑步也不错。
“……”
陈鹰叔默然,他是被个小丫头片子歧视了吗?
☆、第28章(0110修)
陈鹰不知道自己中的什么邪。
他真的换了衣服穿上跑鞋跟米熙去跑步了。
黑咚咚的街道,天没有亮,路上几乎没人没车,他跟米熙像两个疯子一样跑着。事实上,陈鹰感觉自己更像疯子。因为他拼了老命了。米熙跑得那个快,那个潇洒,那个身轻如燕。
妈的,开跑之前他有没有警告过她不可以不尊老的,他都没有问过她是不是会什么狗屁轻功之类的,如果她会,他要告诉她用轻功跟他一起跑步是可耻的,是做弊。
路上怎么都没有人呢,陈鹰觉得很遗憾,要是有人路过被米熙风一般的身姿跟长发吓到,他要告诉那人别害怕,他就是抓鬼的。可惜都没人让他们演一下,不够刺激。
两个人跑啊跑,跑了好几条街,陈鹰快撑不住,正想不管面子了叫她停下时,米熙停下了。
她站在江边,转身望向他,脸上是大大的笑容,在暖黄|色路灯映照下,美得出奇。她因为奔跑两颊红艳,泛着薄汗,微张着嘴喘气,两只眼睛闪闪发亮。她对着他大声笑着,问他:“陈鹰,你累吗?”
“不累!”回答之前暗自喘了好几口气平复气息,好久没跑这么远了,哼,他体力完全没问题,只是一时没适应而已。他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没想到会跑那么远,都没带毛巾。
米熙大笑着,长发随她转头时晃出一道弧线,然后她叹了口气,“如此甚是欢喜。”她说。
陈鹰站到她身边,忍住敲她脑袋警告她下次要跑慢一点的冲动。米熙看着江景,摇头晃脑自己乐,然后忽然小声道:“从前在家乡时,我从未干过如此出格的事呢。”
“什么事?”
“出来疯跑啊,失仪失礼,太出格了些。”
“哦。”陈鹰应一声,这有什么出格的,爱跑就跑呗,不失礼,只是神经病。
米熙扶着江边的观景栏杆,微眯了眼睛,感觉风抚在脸上,非常舒服。“陈鹰,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从前家里为我订了一门亲,结果最后那家公子跟府中丫环私奔了。”
说过吧?陈鹰没言声。这话题不好接啊。
“是他母亲房中的丫环,说是早发现他们互相有些情意,只是家中绝不会答应,通房丫头都不成。那府上夫人要在我进门前,将那丫环许了人送走,断了那公子的念想。结果……”米熙对着天上的星星眨了眨眼睛,“结果他们就私奔了。”
陈鹰忍不住仔细看看她表情,难道她很爱那公子?
米熙没看他,顿了一顿后继续说:“在我家乡,这种事可是奇耻大辱。何况我们两家都是权贵官家。听说他家里派了人去缉拿他们,若是捉了回来,要治罪的。我爹非常生气,去闹了一场,讨要说法,我娘抱着我哭。后来大家都不敢提这事了,委实太过丢脸。我爹那段日子脸一直是黑的,我娘和家中人都不敢出门,说是惧人指指点点。”
嗯,他能想象。陈鹰点点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过去就过去了,小小年纪纠结这些做什么呢。
“我,我一直循规蹈矩,半点出格的事都没干过。其实,我希望他们不要被抓到,他走这一步,想必也是鼓足了勇气的。”
“那最后被抓回来了吗?”
“至我死时应该还未有。”
“哦,那你就别替人家担心了。”忍住,不要戳她的眉头尖。
“陈鹰,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哎呀,小女生的秘密啊。陈鹰的心停跳半拍。米熙咬着唇,一脸不好意思,声音还小小的,应该是很刺激的秘密吧。陈鹰平复一下心情,清清嗓子,也小声回她:“你说吧。”
“我,我……”米熙开口,似乎更不好意思了,顿了一顿,还是说了:“我其实,在家乡时,干过件出格的事。”
“嗯。”陈鹰点点头,不是才说自己循规蹈矩吗,是有多出格,他好期待。
“我,我曾经,喜欢过爹爹的一位侍卫。”
“……”那是约私奔了?还是偷吃禁果了?陈鹰没吱声,只心想小丫头胆子还真挺大啊。难怪她不想那对私奔的被抓回来。
“这事谁也不知道,他也不知道。我就偷偷藏在心里了。”
等等,啥也没干,就是暗恋了一下,叫出格?好吧,陈鹰决定收回刚才自己的想法,她一点都不胆大,胆太小。
“后来家里头一直为我说亲,我知道这样喜欢他是不对的,便不敢再多想了。”
嗯,看来还是为期不长的夭折暗恋。这算个屁出格啊。可小姑娘居然还觉得自己挺英勇的吗?
“你喜欢他什么?”不过他倒是可以根据她的喜好帮她特色对象。
“他很是细心,办事妥妥当当,对爹爹忠心耿耿。”
“……”姑娘你能再出息些吗?
陈鹰无语。好吧,他得记得跟另两位叔叔说说,男生要温柔细心体贴。
“这般夜里头出来疯跑,是我干过最出格的事了。”米熙转头看陈鹰,“原来如此甚是让人欢喜。”
“嗯,不过你用不着跟人私奔,知道吗?喜欢谁就跟我说,我来帮你搞定。”
米熙红了脸,抿着嘴偷偷笑,样子又害羞又可爱。陈鹰摸摸她的头。胆子这么小,暗恋就觉得很了不起了,他想象不到她在这里谈起恋爱来会是什么样。刚要开口跟她说话,忽听得身后有几声口哨,伴着起哄调笑的吵闹。
陈鹰身体僵了一僵,戒备地转过头来,看个几个小年轻混混模样的叼着烟拿着酒瓶子正朝这边晃过来。
“哎呦,好浪漫啊,黑灯瞎伙的。”
“哇哇,大叔你好帅。”一片哄笑声。
陈鹰尽量不动声色地往米熙身前站,想把她挡在身后,同时认真扫了一眼,对方六个人,看着都不到二十岁。他们走近了,飘过来一股酒味。
“好漂亮的妞。”有人大声叫,然后其他人也开始怪叫。陈鹰微侧头,看到米熙在他身后探出脑袋,路灯灯光正照在她小脸上,把她的容貌照得清清楚楚。
有人丢了烟头叫“拉过来耍耍吧”,又有人叫“赶紧的,老子都硬了”。
陈鹰心里骂十万句脏话,脑子什么都来不及想,对方已经冲过来。一人要推开他,一人要把米熙拉出来。陈鹰顺应了防卫本能,一拳将推他的人打倒在地,一把拧住去拉米熙的那人的手腕,用力把他甩开。
“快走!”他喊这话的同时,对方已经骂着脏话扑了过来。陈鹰听到了左边有酒瓶破碎的声音,应该是有人敲破瓶子做武器,但陈鹰没顾上看,面前已经冲来两人,他的拳头挥了出去,但没有感觉碰到人,却看见那两人被击得飞起,跌落在三四米开外。
左边有飞扑而至的风声,陈鹰本能转头,这次他看到了,粉红色的身影迎了过去,手臂一探,半截酒瓶子落在了她手里,也不知是怎么招式,小混混的胳膊被反转压制,对方痛叫一声,被踩倒在地。
时间似乎在那一瞬停滞,所有人都呆住。混混们没敢动。陈鹰没有动。
米熙脚下踩着一人,手上拿着那酒瓶,颦着眉头迎着路灯灯光看了看,亮晶晶的玻璃渣口子,这是什么兵器?
“米熙。”陈鹰忍不住提醒她,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好吗?
他这一声解|岤一样点动了所有人。米熙脚下的混混开始挣扎惨叫,另五个摆好架式围成半圈拿酒瓶拿匕首组织武力。
米熙一脚踢开那人,手腕一甩,酒瓶在她脚底碎成无数碎片,“咣铛”一声甚是响亮。米熙板着脸,冷若冰霜,双臂在身旁展开,握了拳头,微风抚着她的长发,增加了她的凌厉气势。
这时候确实像个将军府千金了。陈鹰惊觉自己这种时候怎么还会想到这有的没的。
“叔叔,站我身后。”米熙开口,声音又脆又冷,眼神如冰,盯着那六个混混。“你们找死。”
陈鹰没有动,也完全说不出话来。妈痹的,他觉得他的自尊心也跟那酒瓶子似的,碎了一地。
“妈痹的。”混混们也在骂,然后一起冲了过来。陈鹰一咬牙,挥拳迎了过去。男人怎么能站在小女生的身后。
可他不愿站也没什么办法。
他谁也没打着。
他一冲过去,米熙就先把他面前的两个对手打飞了,然后肩膀一顶,把他推一边,飞身旋踢扫倒两人,再伸掌一拍,反手一拳,六个,刚刚好,搞定。
陈鹰脸僵住,怪孩子不给他面子不合适吧?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因为米熙还在打。混混们见势不妙要跑,米熙不让,飞来窜去,挥拳出脚,混混们哭爹喊娘。
“跪下!”米熙喝着!对方不是没跪,是要爬起来才能跪。
“米熙。”陈鹰再次叹气。他错了,大错特错,刚才是谁觉得这小姑娘胆子小的?“别打了,我们报警。”
警察来了。
出警的警察听说是个小姑娘打的电话,说是有六个小混混打劫。打劫这个词还是顿了一顿,似乎旁边有人教她才说清了,地址也是有人教的。声音听上去怯怯的,很可怜。两个警察紧赶慢赶率先到了现场。
六个混混是有的,只是抱头跪了一地。
报警的小姑娘也在,还有她身边一位年轻男人。
真眼熟啊。
“警察叔叔!”小姑娘看到他们,眼睛亮了,看来也是记得。
也对,拦警车当出租这种事鲜少有人干,印象深刻是正常的。
就这么巧。
“小姑娘,你跟你远房表叔……”说这话时警察要再认真看看陈鹰,“嗯,你们俩这么晚,不,这么早在街上做什么?”
“跑步。”米熙答。
跑步!警察互视一眼,还真是重视健康爱运动的叔侄啊!
然后是那六个混混,米熙把事情经过说了。她跟叔叔正说话呢,然后这几人来了,对他们动手动脚,然后他们就自卫了一下,然后通知警察来抓他们。米熙一边说一边看陈鹰,见陈鹰点头,可见她的用词说话都没错,米熙也点头,对自己的表现满意。
她都会报警了呢,好厉害。
警察能说什么呢,虽然哪里怪怪的,但人家没错,是好市民。抓住地痞小流氓的英勇行动也超级棒,但就是不愿意夸他们是怎么回事?
不过陈鹰不稀罕警察夸,米熙随她叔。两人跟警察回警局做完笔录就准备回家。这时候天已经亮了,陈鹰是真觉得累了,招了辆的士。
米熙在路上就睡了过去,睡着睡着,头歪过来,靠在了陈鹰的肩头。一直闭目休息的陈鹰这才发现米熙睡着了,他让司机关了广播,又把自己的手机调成震动。结果路过“点心楼”的时候,米熙像是被闹钟叫醒了一样,揉着眼睛指那招牌:“包子。”
陈鹰失笑,然后哈哈大笑。
米熙愣着脸,还没完全醒过来,不知道他笑什么。然后陈鹰叫停了车,付了车资带她去点心楼,她终于清醒了,雀跃,也笑了。
这天陈鹰跟米熙下午才去的公司。米熙补觉补到中午,陈鹰却睡了两小时就被电话吵醒,公司那头有事找他,他看看表,干脆起来办公。又跟陈远清通了电话,报告了他跟罗雅琴面谈的情况。他觉得进展很好,就等签约后立项了。
陈鹰有事忙,倒不觉得困了。中午叫了外卖回家,原想吃完了自己去公司。米熙就让她接着睡,醒了自己热热盒饭吃,再看看电视他就该回来了。结果他敲门跟米熙说这事,半分钟后米熙就穿好衣服站他面前。
她不要自己留下,她想跟他一起去公司。
小孩子这么粘人不好啊。陈鹰这么跟自己说,看来过一段得开始训练米熙的独立性了。可是她喜欢跟他,他却是觉得高兴的。
叔侄档上班族下午二点多的时候迈入了办公室。
陈鹰桌上堆了一堆公事处理,米熙桌上摊开那张一天八杯水计划,现在该给叔叔泡花茶了。
陈鹰忙着忙着,拿了文件出来跟kev说事,一抬眼看到米熙跟一个小伙子从茶水间出来,陈鹰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是那个实习生,叫什么来着?他没在意,继续说事。看见米熙从他身边过,手上捧着他专用的马克杯,他知道杯子里是给他泡的茶,很自然地弯了弯嘴角。
下班的时候,吕秘书抱着陈鹰签好的文件出去,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