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上了。她冲顾捕头道:“请顾大人交代那马瑶姑娘和马府,若是见着马征远,切莫露出惊慌惊恐神情。”
“这是何故?”
“莫怕他,可保命。”
“不惧他便能保命?”众人将信将疑。
苏小培不想解释太多,便道这说来话长,不好解释,但这确实管用,让顾捕头务必将话带到。
顾捕头看了看秦德正,见秦德正无异议,直点头,便一口应了下来。翻身上马,带着几个手下,拿着缉令,出发了。
秦德正目送他们离去,便请了苏小培进屋。几人又一通叙话,首先是说白玉郎昨夜漏夜带人去追那几位明秀派的师姐妹,询问相关司马婉如的事。然后是邀约常家公子与司马婉如问话一事,秦德正要与苏小培确认细节如何办。苏小培昨夜里已将事情想好,便如此这般的细说,秦捕头点头答应。派人着手安排。
这日,该进行的调查衙门方面如火如荼地进行中,下午,苏小培依旧扮成衙役模样,与冉非泽、秦德正三人坐在茶楼里等常君。苏小培提议不要选常府也不要衙门,最后秦德正定下了这里。楼上拐角的雅间环境不错,僻静安宁,对街的外窗可看到茶楼大门街景,雅间窗格看出去,还能看到楼梯动静,苏小培觉得地点真是相当不错。
等不多会,常君带了位小厮上来。苏小培从窗格往外看,注意到那小厮手中抱着剑。她询问地看了一眼冉非泽,冉非泽轻声与她道:“那是侍剑小童。习武者随身佩剑,是为身份象征。江湖上自不用说,高门大户的公子也喜带剑,一是用华丽装饰的剑显尊贵,二是带着剑,显自己会武多才。”
苏小培撇撇嘴,暗想那昨晚司马婉如拿着剑来,她还错想她的意图了?
常君进了雅间,拜会了秦德正,与冉非泽和苏小培见了礼,然后将小厮支到门外等候,自己坐了下来。整个过程表现得体,端庄沉稳,加之他相貌端正,果然是副翩翩公子的架式。
秦德正按与苏小培商议的,问了常君几个问题。包括是否听司马婉清提过什么恼心事,有无发现她与人有怨,婚事筹办情况如何,案发当晚他在何处,是否听到过什么可疑的消息等等。
其实这些问题秦德正在常府时都已问过,苏小培也知道,但看秦德正再问一遍,那常君也丝毫没有不耐的表情,他微垂眼,语速平缓,认真答了。
这微垂眼的举动,今日冉非泽特意教了苏小培,他说说话时直勾勾盯着别人看不太有礼,江湖或是乡下粗人不讲究,一般不在意,但在高门大户,官宦人家里,对不相熟的,或客套或讲尊敬,是会垂眼帘答话。既不低了自己身份,又不会直盯着别人唐突。苏小培当时就想,自己从来都是盯着别人看,原来她是粗人,一直在唐突别人啊。
话说这个“有礼”举动她是知道了,所以她现在不好观察常君的眼神,也不能就此判断常君在躲避掩饰。他说话平稳流畅,但这样也是深思熟虑太有准备的表现。苏小培依旧拿不准他是太讲究礼数还是心里有鬼将所有问题答案打好了腹稿。
终于前面这些常例性问题都说完了,秦德正忽然闲聊似地问起常君相关司马家姐妹的事,比如小时候一起相处的状况,定亲,姐姐体弱习武他会不会操心她受不住,妹妹离家姐姐是否与他唠叨挂念,她们姐妹俩从小到大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特别的朋友等等。
这是苏小培特别要求的,关于问题的问法和内容也与秦德正交流过。常君的回答终于有了些变化。他不再对答如流,姐妹俩的事,他费了些时间思考,也会在意秦德正关切这些的用意。有些正经问题秦德正解释这是为了多了解司马家姐妹的状况,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线索。有些涉及私事的他就打哈哈蒙混,象是不经意问,不在意似的。苏小培觉得秦德正果然是审讯的老手,相当有经验。
一番话下来,费了不少时候,而苏小培心里已有了些想法。这时候冉非泽倒茶,不小心茶壶磕到杯子,这是之前商量好的暗号,司马婉如来了。
于是秦德正开始谈话收场,表示感谢常公子的相助等等。常君客气了一番,起身准备走了。这时他终于不再客套微垂眼帘,而是直视了秦德正的眼睛,恳切认真:“大人,司马姑娘冤死,若真凶不得惩,其魂岂能安?请大人务必将那恶贼擒住,让司马姑娘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秦德正抱拳,认真应了。这时雅间外头常君的小厮惊讶唤了声:“二小姐。”
常君顿时微微一震,表情一变。这时门外的司马婉如也看到了门口的小厮和屋内情景,顿时脸色也是显了五味杂陈。两个人目光一碰,司马婉如迅速低了头,常君也微垂了身,行了个礼,唤了声:“婉如妹妹。”
两个人行过礼,错身而过,常君回头再看了司马婉如一眼,而司马婉如僵硬着身子,没有回头。
常君带着小厮走了,司马婉如直直的坐着,看着苏小培三人。她还是冷着脸,没有带下人,身上还带着那把剑。
秦德正还是用的那招,与司马婉如扯了些原本就问过的问题。司马婉如明显显出了不耐,并且对官府这几天毫无追凶进展表示了不满。苏小培看出她跟那晚一样,紧张戒备暴躁。
冉非泽看了看司马婉如的那把剑,忽然道:“司马姑娘该换把剑了。”
苏小培认真一看,这剑看上去确实太朴实了,她是不识货,但这剑与方才常君的剑想比,不象有钱人家用的。
司马婉如一愣。冉非泽道:“这剑身偏短偏窄,我虽未能掂它的份量,但一看便可知这是给十四五年纪的少年用的,姑娘如今年长,掌宽掌力皆已变化,它已不合用了,我瞧姑娘握着它,已是不合手,姑娘不想换一把吗?”
司马婉如黑着脸,答:“说来议案论正事,如今却扯这些个,这便是官府的办案之法?大人们都没事可做了?”
秦德正忙把话头接了过去。苏小培和冉非泽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她又来了,攻击性反问。
司马婉如的谈话很快结束,因为她没心情应付秦德正,并不象常君那般配合。她冷着脸走后,大家舒了一口气。
苏小培道:“这会我要是说他们二人之间有情,不算无礼猜疑吧。”那相视的一眼,实在太过明显。
秦德正看了一眼冉非泽:“我会派人悄悄去查查那把剑。”
冉非泽点点头:“那剑于她该是旧物,习武之人,拿着不称手的兵器着实不合常理。剑是旧剑,剑鞘倒是有新修的痕迹。大人可让人暗地打听打听。”两人议了两句,又一起转向苏小培。
苏小培撑着下巴:“常公子说司马姑娘冤死,但唤二小姐婉清妹妹,虽然这里有叙话对象和语意的不同,但差别变化还是有对比的。他说到两姐妹时,用了些含糊的词,她们姐妹,大家,而不是婉清和她妹妹这样的说法,在他心里,并不把未婚妻子排在小姨子的前面。他也没有使用过所有格,我的未婚妻子之类的话。”她说到这停了停,好吧,这个世界讲究礼数,她刚才的话好象又乱用词汇了。她干脆问:“他应对的太过规矩,不象应对心爱女子死讯问询的吧?”
秦德正和冉非泽都皱了眉头。秦德正道:“常公子持礼相应,按说合乎情理,但就心爱女子逝世,他的反应,确实太过讲礼数了些。”之前在常府问话人人如此倒不觉得,此时单独应谈,却是觉得常君太拘谨了些。
“司马二小姐对他的怨气明显,他们二人所述,定是有所隐瞒。”
第三十七章
此后三天,案件的侦破工作并没有太大的实质性进展。一轮排查下来,没有比司马婉如更可疑的人。
司马婉清为人和善,确是未与人结怨,司马家和相关人等思忖数日都想不出有何人可能会害她。司马家生意火红,日子平顺,也没有什么怨敌要怒到杀人女儿泄愤的。如此查来查去,为情害人便是唯一可能。
秦捕头为什么觉得司马婉如比常君更可疑呢?那是因为常君虽也有古怪,但他若对亲事不满,若想改娶司马婉如,虽波折大些,虽脸面不好过,但闹这改婚一事怎么也比杀人强。况且这结亲一事还是常君自己提出的,没人逼他。而司马府与常府两家,关系向来不错,也从未听说儿女之间有什么不愉快的。甚至也没听过常君对亲事提出任何异议。
这些都让人觉得,就算常君对司马婉如有情,那也不必采取杀掉司马婉清这么激烈的手段来解决婚事。而司马婉如呢,她对常君有情,想嫁给他,但常君不愿退亲,两家家长也都蒙在鼓里,眼看姐姐嫁期将至,若想改变这一切,那杀掉姐姐,自己有机会取而代之想来是最大的可能。
可人人皆道司马家的两姐妹感情深厚,姐妹俩无话不谈,姐姐自小身子弱,妹妹甚至更疼姐姐一些。
但苏小培知道,一旦自己付出过许多,但最后没有得到回报,心理反差造成强烈的精神刺激做出不可能的事,那也是有的。
而关于司马婉如的那把剑,冉非泽与一名捕快查到了消息。这剑是城郊的一个匠器铺子所出,四年前卖的,因为制的时候偏窄偏小,太过秀气,公子爷们都不爱,所以一直没卖掉,放在铺里子许久,老板印象特别深。
“那是把好剑。”他看着冉非泽画的图,听了他对剑的描述,马上想了起来。“最后是常家公子买去的。他一眼就看中了,但来了三回才将它买去。我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这把剑是定情物?
为了得到答案,秦捕头当着司马家两老的面问了司马婉如关于与常君感情之事,司马两老大吃一惊,喝斥秦捕头的无礼和大胆妄想,而司马婉如脸色未变,瞪着秦捕头,冷冷地问:“大人觉得这个与我姐姐的死有关系?”
最后这事不了了之,因为秦德正没证据,就算这剑是常君送的又如何,能跟司马婉清的死扯上什么关系呢?司马婉如的冷静和应对也让他们空手而归。秦德正带着苏小培和冉非泽灰溜溜地回来了。
但司马婉如这样的反应也让大家觉得她更可疑。捕快们开会讨论时,甚至都揣测出了司马婉如如何向常君要求退亲换人,常君不肯,而司马婉如怒而远走,常君为此伤心遂将婚事拖延数年,数年后婚礼还是要举行,司马婉如眼见要胁不成,便偷偷回来,转而向姐姐提出要求,也许她这时候退而求其次,不再想换人,而是希望自己也能嫁,但没想到一向感情很好的姐姐却没有同意。司马婉如一怒之下,冲动下手,杀害姐姐后为掩盖罪行,就削了她的发,假扮成是被马征远所杀。
司马婉如冷傲无礼,让许多捕快都对其无甚好感,所以对她的怀疑一点都不吝啬。这天傍晚时分,白玉郎赶了回来,带回了一个重要消息,更让大家觉得自己的揣测是正确的。
白玉郎从司马婉如的师姐妹那询问到,她们入城的前一天,司马婉如的剑不小心摔了,剑鞘摔伤,司马婉如大为紧张,便拖延了行程,非要在当地找个匠器铺子修剑。众姐妹没办法,便自行游玩。当天晚饭司马婉如也没与大家伙一起吃,也不知何时回来的。第二天一早,才从房里出来,与大家一起上路。而仔细回想,大家都还真是不能确定,那天晚上,也就是司马婉清被害的那晚,司马婉如是何时回来的?
这一次,秦德正不敢再直接上门逼问了。什么时候回的客栈?去了哪里?这有太多的说辞可以编。况且,冉非泽已经看出那把剑鞘确是修过,所以,若是无更确切的证据,怕是上门也是无用。以司马家和相关人等对司马姐妹感情的认知度,也不会有人相信司马婉如会是弑姐凶手。
案子锁定了凶嫌,却陷进了苦局。
监视常府的捕快们没有看到什么异常动静,监视司马府的捕快们也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线索,其它地方,亦没有突破。
再过两日,就是司马婉清的头七,司马家上下气氛悲抑,里里外外忙着丧事准备。府尹找了秦德正,施加压力,让他务必尽速破案。秦德正一筹莫展,叫来了苏小培,问她怎么看。
“依大人们所见,常公子确实不必要用杀人来解决婚事,但常公子重礼好体面,退婚换亲这种事,也是名声不好吧?何况,两家的长辈能同意吗?他退了亲,那司马大小姐的闺誉怎么办?若妹妹与姐姐重情,那常公子这样有负姐姐,妹妹又如何嫁得出去?”苏小培这两天也与冉非泽讨论多次,请教了不少。“而司马二小姐这边,我还疑虑未解。”
“何事?”
“依我看,偷偷摸摸把人杀掉自己好取而代之,这不是司马二小姐想要的。她的要求更高,更纯粹。杀掉了姐姐,得到的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新郎,是因为姐姐没了那人才娶的她,这不符合她的要求。”
秦捕头皱眉头:“姑娘这推测,倒是觉得二小姐不是凶嫌?”
“我只是说有疑虑,想不透。”
“那姑娘可还有别的想法,现在事情胶着,倒是很难推进了。”
秦捕头这话刚说完,忽然外头跑进个衙役报:“大人,常府老爷夫人和公子去给司马家送丧礼,可司马姑娘与常公子起了争执,如今在司马府花园处刀刃相见,僵持起来了。”
秦捕头一听,火速带着冉非泽、苏小培和一干手下人赶了过去。
苏小培脚程慢,她跟冉非泽是最后到的,到那之后只见后花园乌央央站了好些人。下人们都被摒退了,只余家人围在那,说是刀刃相见,其实是司马婉如用剑指着常君而已。她劫持了他,逼在墙角。
苏小培一到,便听得司马婉如大声喝着:“你扯谎!”
“婉如,你信我。”常君显然被她用剑抵在脖上已有段时间,额上透汗,面色发白。
围观的众人都不敢逼上去前去,司马婉如的剑很利,常君的脖上已透了血丝。
“婉如,莫胡闹。”司马夫人连哭带叫。
“他扯谎!”司马婉如双目赤红,厉声大叫。
“二姑娘,君儿那晚确是在家中,他的小厮可做证。”常夫人也急得快站不住。
“扯谎!”司马婉如瞪着常君,久久平声又挤出那么一句。
一时间大家又是汗又是叫,急得跺脚,但司马婉如不为所动,她只盯着常君,说来说去就那么一句――常君说谎了。
苏小培挤到秦德正身边,秦德正已打听了事由,见她过来忙相告:“二小姐见得常公子来,两个人也不知怎地就到后花园叙话,结果争执起来,二小姐质问常公子是否伤害了大小姐,常公子当然否认。二小姐又逼问他那晚身在何处,而后就嚷嚷常公子扯谎。”
苏小培皱眉头,她这么肯定他说谎了?
“如若不是你杀害姐姐,为何你不敢说真话?”
“我不会伤害你姐姐的,你知道,我不会做任何让你伤心的事,我都要娶她了,我为何杀她?”
“那你那晚在何处?”
“在府中。”
“扯谎!”司马婉如的剑又压了压,常君的眉头却皱也不皱,只盯着司马婉如看。
“我不可能杀她。”他说。“我不会伤害她。我若是惹她不开心,你便会恼我,我拖了婚期,她心里着急,向你抱怨,你便怪我不好,我收到信,就把婚期定了。你不欢喜的事,我不会做。我若伤她,我如何能再见你?我怎会如此?”
这话当算是□裸的表白,周围两家人都惊讶,面面相觑,而后脸色均是复杂起来。
“若不是你所为,你为何不说实话?”常君说成这样,司马婉如竟然还不肯信。
“我句句实话。”常君已是答得无力,但仍一口咬定。
“为何我不信?”司马婉如说得凄楚,但却让人摸不着头脑。她不信,她却问别人为何。
常君面露悲意,已是动容。“婉如……”
“我不信你。”司马婉如跟着魔似的。“你扯谎了,我能感觉到,你心虚。”
“这是疯魔了吗?”司马老爷大声喝,“婉如,放下剑!”
常君说不出话,向司马婉如伸出手,似想安慰她。
司马婉如怒目而视,一咬牙,竟是举手挥剑。大家齐齐大叫,可那剑竟不是砍向常君的,却是向司马婉如的脖子抹去。
众人离得远,先前被司马婉如喝在一段距离外,虽人人会武,却是人人不敢妄动。如今事出突然,只来得及尖叫,但常君却不然,他离司马婉如只一剑身之遥,见她如此,竟然毫不犹豫扑过去伸手去抓剑身要拦,那一剑下去,抹不到司马婉如的脖子却怕是要砍了他的手。
司马婉如猛地一顿,烫手一般地松开剑,但剑也划伤了常君的手掌,鲜红的血卟卟涌了出来。
这时人群里冲出一年轻女子:“二姑娘,你莫要如此,那一晚,表哥当真没有行恶,他没来司马府,他喝醉了,在鹭香酒楼。”
司马婉如被常君的血吓得脸色大变,终是脚一软瘫坐在地上。那女子的声音冲进耳里,她转过头去,看到说话的常君的表妹罗灵儿,小时候也曾与她们姐妹一道玩耍,她认得她。
“喝醉了啊……”司马婉如扯出一个嘲讽的笑,“难怪,难怪……”
众人蜂拥而上,将常君带开。司马老爷一个耳光给女儿扇了过去:“你这逆子。”
司马婉如刚被娘拉起来,却又被爹打得脸一歪,复又跌坐地上,她不哭不闹,只怔怔看着常君。
常君也不顾手上的伤,忙对司马老爷喊:“莫怪她,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你也闭嘴。”常老爷对着儿子怒喝,这是不够丢人还是怎地?
闹剧一场,众人脸色均是难看,各自要带儿女离开,秦捕头却是赶紧抓住机会问:“常公子那晚不在府内,在鹭香酒楼喝酒,又可有人证?”
方才司马婉如和常君闹了那一出“表明心迹”,又露口原来之前说的不在场之事是伪证,众人听秦捕头之问,均是一怔,明白这问题关系重大。常老爷瞪着自己儿子,喝问:“是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常君也不好瞒,只得小声道:“那日我心闷,便躲了小厮自个儿去酒楼喝酒,醉倒了,只是不知如何,待醒来天将亮,我在酒楼屋内,于是收拾回府,悄悄进了房。”
秦捕头不管众人脸色,又问:“鹭香酒楼?常公子醉倒酒楼,可有人证?”他使了一个眼色,身旁一位捕快已经悄悄退出,飞快奔那鹭香酒楼而去,赶在他们与人对证之前先去查问。
常君抿紧嘴不吭气,常老爷大怒,喝道:“大人在问你话。”他也不待常君说话,又转向秦捕头:“他酒醉宿在那处,定有掌柜小二看到,可以做证,大人自管去查。”
这时罗灵儿低头怯怯地小声道:“我,我也可以证明的。我看表哥偷偷出门,就好奇跟了出去,看他一人喝闷酒便过去陪他饮了两杯,他醉了,我……我在旁看顾了一晚……”
她脸涨得通红,众人脸色又是难看。常君的舅舅罗奎喝骂女儿:“胡闹!”
无论有没有发生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宵,这真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的事,女儿家名节毁透了。常君婚前闹出这事来,难怪咬死都不敢认。常君与司马婉如遥祝遥祝相望,前者羞愧难安,后者却是惨白着脸冷笑。
“尔等无知小辈!净会闯祸!”常老爷气得脸色铁青,喝道:“我们回去!”一家人来慰丧,却是闹得如此丑事,家门不幸。
“二小姐如何知晓常公子那日不在府中?”苏小培问。
秦德正皱眉瞪她一眼,他已经察觉到这里面的把戏了。当众闹这一场,颜面虽不好看,但这两个人的嫌疑都能洗脱。常君不在现场,有人证,而司马婉如只消说她那晚偷偷跑到常府找常君,守一夜发现他未归,这也可以摒除她行踪上的可疑。
这招真是高,一环扣上一环,闹得这么多人瞧见,日后他们官府还有什么话说?所以苏小培这一问,简直就是给司马婉如搭好了台阶,让她顺顺当当地收场。秦德正心中着恼,暗怪苏小培不懂事。
可司马婉如并不想秦德正猜想的那般答,她冷笑着开口:“如何知晓?我就是知晓,我问他行踪,他扯谎,骗不过我。我就是能知道,他没有说实话。”
这话面意思很简单,但众人却又分明察觉内里似乎意犹未尽。可究竟是些什么,却又说不清道不明,徒觉感慨。
常君望着司马婉如,眼神又痛又伤。
司马婉如忽站起来,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常府大大小小众人也不多言,拉上常君,也回府去了。
司马老爷压根没心情再说什么,只挥手让下人送客,将秦捕头等一行人也赶了出去。
秦捕头回到衙门,背着手来来回回的踱步子,甚是烦恼。“苏姑娘,你怎么看?”司马婉如竟然没有利用这大好的机会,她是什么意思?常君说谎了,她知道,但常君如今嫌疑已去,倒是司马婉如自己的行踪不清不楚的。可她话虽未说尽,但经这一事,他们官府又不好再说什么,没有真凭实据,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秦德正怀疑这里头仍有事,这几日工夫,不知那司马姑娘是否做了什么安排。
“种种迹象,他俩甚是可疑,这里头究竟还有什么未想透的?”
苏小培摇头,她也想不透,但她想与司马婉如再聊一聊。她说了这想法,秦德正却摇头:“马上就是头七了,今日这一闹,我们怕是不得其门而入。姑娘想与二小姐再叙,怕是得等上一段时日。”
可时间拖越久,事情变数越大。秦德正当然也知道,他走来走去,越发烦躁,最后道:“我每日递帖,再让府尹大人帮忙,看看有无机会。”
可过了两日,司马婉如的头七也办完了,司马府却一直没让司马婉如露面,更不同意官府方面的人到府里来。苏小培每日过去,都被门房拦下了。
但常君倒是与秦捕头见了一面,之前闹过一场,一些事他倒也不瞒了。原来当初他是极喜爱司马婉如,眼看她的年纪快到适婚,他依着她的喜好,送了她一把剑,并与家里说想娶司马家的姑娘。家里一口答应,他却不知原来这事闹了个乌龙,原来家里与司马府也正在试探结亲之意,但目标是姐姐,如今他一开口,家中欣喜,就赶紧把亲事定下了。这言语间阴错阳差,他误以为父母知晓他的心意,便耐心等待,不料等到的是他与司马婉清订亲的消息。
他在街市上被人恭喜才知闹错,急急先去找了司马婉如解释,他说他会与家中说明白,他要娶的是她。可司马婉如却说姐姐非常高兴,她拉她说了一夜的话,原来司马婉清心中有常君,只害羞一直未说,家中订下亲事,她欣喜若狂。司马婉如告诉常君,若他退亲,姐姐定会伤心,而退亲的原因竟是换她做新娘,那她又有何颜面见姐姐?于是这件事,阴错阳差,两个人都相当痛苦。
常君无法当没事发生一般按婚期迎娶司马婉清,于是找了借口拖延。而司马婉如不再见他,甚至见他迟迟不娶,便狠了心一走了之,拜师学艺去了。他心中思苦,悄悄给她去信,但她从来不回,后来突然来了一封,却是与他说,他迟迟不娶,姐姐心中难过,姐姐难过,她亦伤心。他看了信,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也告破灭,他不愿她难过,他还想见到她。于是他定下了婚期,准备做她的姐夫。只不料再见面时,却是姐姐命丧黄泉,妹妹怒问他是如何相待。他事事据实以告,唯那晚行踪说了谎。这谎很好说,府中安睡,人人不疑。偏偏他的谎,她却能识破。
苏小培听了这些,道:“如此,我更该见见司马姑娘。”
“姑娘可有打算?”
“她那晚行踪是个疑点,但若那晚她确是为了修情剑奔波,而姐姐惨死,心爱之人与其他女子酒醉共居一室,这种打击之下,她没到处嚷嚷她的行踪也属合理。如今她又知道了那个承诺会对她姐姐好不让她伤心的男子,却在姐姐惨死那晚有那经历,而她自己心中还对他有情,无论怎么说,她都很是受伤。这时候,该与她好好叙叙,若她是真凶,可以找出弱点攻破心房,若不是,也许我们也能知道是谁了。有些事,还需二小姐配合。”
这日,从衙门出来,吃完晚饭,天色晚了,苏小培又拉着冉非泽晃到司马府去,门房看到她便苦笑,说老爷嘱咐,谁也不让进。且小姐这两日都静养,下人们都被赶开,客人就更是不会见了。
苏小培没办法,于是绕着府院墙转,见一堵墙似乎矮一些,手痒痒想试试爬爬,她是没指望真能爬进去,就是想攀一攀,可身旁那人用取笑的口吻道:“姑娘真是不高。”让她相当不服气,她还真认真爬起来。
冉非泽哈哈大笑,不会武的短腿小矮子贼还想翻墙,真是挺逗乐的。
苏小培费半天劲没上去,只得一扭动冲冉非泽喝:“光看不帮忙?”
“男女授受不亲。”冉非泽正经脸讲大道理。
“不帮忙我就真跟你算算咱俩之间那些授受不亲的账了。”
话刚说完,眼前一花,腰间一紧,然后腾空而起,只一眨眼,便落到了宅院里头。
冉非泽嘻笑:“我最怕别人跟我算账了。”
苏小培瞪他,小声让他带路,快躲开别人摸到司马婉如的院子去。
“姑娘腿短便罢,还不识路?”冉非泽不放过任何一个调笑她的机会。嘴上讨人嫌,但办事还是利索的,他带着她停一停,走一走,躲一躲,还真顺利到了司马婉如的院子。
内院中没有人,院门关着,两个仆妇在外院说了几句话,进了外院的一间屋子,也不知是不是休息去了。冉非泽带着苏小培窥好动静,便跳进了内院。
左右一看,只一间屋子有光,按司马婉清院子格局看,那间应该是司马婉如的屋子。苏小培冲冉非泽摆摆手,悄声道:“我去敲门,壮士帮我把风。”
冉非泽点头,却也悄声问:“做贼好玩吗?”
苏小培横他一眼,猫着腰过去了。
轻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女声轻声道:“请进。”
苏小培进去了。
进去后一转头,呆住。
司马婉如一身僵硬,坐在床榻上。此刻正冲她拼命眨眼睛。
司马婉如在床上,在身后是谁?
苏小培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到了关门的声响,然后一把利刃。
第38章
苏小培僵住了。
她心脏不受控制地缏姨,她甚至感觉到了手掌骤凉。
身后利刃抵在她腰间,带来刺痛,再推进许些就要见血,再往里,便会扎进她肾里。
“姑娘。”苏小培脑子一片空白,但她还是试图说些什么。“不是一个人来。”
门外有人,在等她,这人若杀了她,也逃不出去。外头人等得久了,心知有异,也会进来查看。换言之,无论如何,她这会杀掉她并不会捞着什么好处。
苏小培这话意思很明显,身后人没说话没应声,却把利刃往前推了推。苏小培痛得呲牙吸了口凉气,不禁往前动了动。
“姑娘,有话好好说,们万事好商量。”苏小培压低了声音说。腰上利刃没再往里刺,她只是想吓吓她,她还没想好怎么动手。可苏小培不敢松气,那人犹豫,只在于杀掉她们后怎么脱身,是杀了人跑,还是劫持她做人质跑。而要取她们性命,那是早晚事。
她与冉非泽和秦捕快讨论出一个设想就是,如若这事真跟常君有关,那司马婉如若不是凶手,便会是下一个目标。
所以苏小培想早点见到司马婉如,她想趁目前她这个状况打入她内心,判断她是否真凶,若不是,那她们可以联手布一个局。只是没想到,她来晚了,或者该说不算太晚,却正正撞到了凶手剑口上。
“姑娘……”苏小培想着该说些什么,却见司马婉如一直冲她眨眼睛。
她已经被劫持了,她还眨眼睛又是什么意思?
“姑娘,不会武。”苏小培说,“不知道是谁,刚才应门声音太小也没听清,所以不会找到。这样吧,把放了,把门外人支开,速速离去,不会找,如何?从未来过司马府,也未见到司马小姐,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如何?”
司马婉如狠狠瞪她一眼,她这话是说得不仗义,但苏小培顾不上理她。
可身后还是没声音,只那利刃稳稳地抵着她,丝毫未放松。
“姑娘,放进来,是以为来是丫环,若不应门,怕丫环察觉屋内有异,报了别人,就没法悄悄离开了。可现在瞧,放错人进来了,是官差,穿着差服,门外还有同僚兄弟相候,杀了,门外兄弟等久了,自然会察觉不对劲,如何离开?很惜命,放了,没看到,不知道是谁,领了同僚离开,就说屋里只有一丫环在打扫,司马小姐不在。如何?们走了,做什么都好,都可安心地悄无声息地离去,谁也不知道来过。就算……”她顿了顿,“就算司马小姐死在了闺房,也只是再添一桩悬案而已。”
司马婉如恶狠狠瞪她,苏小培仍不理。她声音发抖,恐慌不已。“是想着与门外之人一拼也有机会?可想想,真有十成十把握吗?跑掉是一回事,他会看到模样,日后官府追捕,多麻烦多危险。求财而已,杀了官差事情就闹大了。”
司马婉如还在瞪她,苏小培读懂了,那是在鄙视她蠢毙了意思。可她现在必须蠢,她蠢一点,才会有活路。
苏小培停了一停,身后人没有动,利刃很稳,还抵在她腰间。苏小培停了一会,压低声音继续道:“杀了,暴露行踪,暴露身份,后患无穷,或者,放出去,帮引开外面人,给留条活路,选一样吧。”
“当是傻子吗?”身后人终于开了口,却是男声。
苏小培心里一颤,终于知道司马婉如眨眼意思了,这不是姑娘,是个男人。那声“进来”,是他尖了嗓子仿。难怪声音这么轻这么低。
这时那男人捏着嗓子道:“放出去,便能喊人过来围剿,当傻吗?”
“不会,若如此,回来寻仇怎么办?不想死。”苏小培声音充满惊恐。
“去,让同僚离开。”那人押着苏小培肩,把她扳着转过身来,押到了门口。
他捏着她肩,捏着生疼,利刃在身后又压进了些许,苏小培痛得冒冷汗,却不敢叫。那人压低声音在苏小培耳边道:“让他回去,就说要留在这说话。”
“让他走了,便不杀吗?”苏小培讨价还价。
“让他走和马上死,可以选一样。”这种选择题他倒是学得很快。
苏小培也很想答当傻子吗?但她知道她得傻点,她得抓住这个机会。
“让他走,别杀。”她答得飞快。
“别露脸,别有破绽,让他走便成。若是让他起了疑心就要命。”
“好,好。照办。”苏小培很听话,那人押着她,用匕首将她抵在门边。
苏小培把门开了一点,喊道:“阿泽。”
她心缣,他能听懂她暗示吧?
冉非泽很快从院子暗角里走了出来,问:“何事?”
“先回去吧,司马小姐要与叙叙话,也不知说到何时呢,别等了。”
“那行,那先走了。”冉非泽很爽快地没多问,却又说:“兄弟们还等着吃酒呢,就不来接了,一会自己回去。”
“好。”苏小培觉得他是明白了。
“他们让买烧鸡来买好了,等可等不到,他们要买几只?”
“一只。”苏小培答,感觉到身后刀又逼进了些,忙道:“好了,不多说了,快去吧。”她把门掩上,一只大掌从她身后伸出来,当着她面把门闩上了。
而后那人探头在门缝处瞄了一眼,似乎是在确定冉非泽走没走,他做这些时候,手上匕首半点没有离开她腰际。
外头一切如常,他似乎安下心来,又押着她,慢慢走到了床边。
“坐下。”他说。
苏小培赶紧转身坐下了。这一转身,看到是全身穿着夜行衣,头上戴着黑巾遮了脸大汉。
她又吃了一惊,准备得这么周全?他不怕她们认出来,也许还有活命机会?
“别杀,不认得,不会喊也不会乱动,求大爷绕命。”苏小培簌簌发抖。
那人没吭声,猛地在苏小培身上拍几下,苏小培只觉一痛一麻,竟然再也动弹不得。
这是点|岤?苏小培心很慌,不知冉非泽打算怎么救他们。
那人瞪着苏小培与司马婉如看,似乎在考虑什么,而后他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