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馥解语

馥馥解语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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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己家买卖。”

    葛棠耸耸肩,“那他剪发应该比总监剪发还贵吧?”摸过手机,对着镜面屏幕照一照,对这个还在新鲜期的发型基本满意,并且听到自己占了更大的便宜之后,愈发觉得它别致起来。

    葛萱佩服妹妹的社交手腕,“我在他家剪了那么久头发,他都没说送我回家。”

    葛棠说:“你长得不好看。”

    葛萱郁闷。

    葛棠笑起来,将自己在火车站前与唐宣见面的过程讲了一番。

    葛萱点头赞许,“他还是很懂和平解决问题的,换成小百岁儿,直接就出声喊了。”

    葛棠挑眉看着姐姐,片刻之后摇头失笑,“怎么可能?”她说,“百岁的话,根本不会管这种闲事儿啊。”

    葛萱出门前留了张银行卡,让妹妹去取些钱给家里打回去。父母都不工作了,虽有社保和存款,葛萱还是坚持每月汇生活费给他们。

    葛棠嫌麻烦,让她开网银转账。

    葛萱对网络的可靠性相当怀疑,“不安全~江楚他那密保系统花大钱请人开发的,照样天天有人丢号。”

    “哪儿跟哪儿啊?”葛棠嘟囔,“每次都取了存、存了取的才不安全。”

    葛萱不以为然,“谁说的?有百岁儿在,这片儿可安全了。”

    尊严与放弃之间

    觉是越睡越黏,葛棠一觉一觉过了一上午,中午被唐宣的电话吵醒,约她去打电玩。葛棠昏昏沉沉坐起来,揉着头发直笑,“给你还整上瘾了。”

    有一回两人在商场顶楼吃饭,饭后乘扶梯下楼,看见一家电玩城。葛棠进去全当消化食儿,唐宣倒玩得异常兴奋,一大男人又不好意思自己去玩,三天两头打电话让她陪着。

    唐宣说来接,到了打电话她再出门。葛棠想起姐姐交待的任务,收拾好就先下楼了。

    在小区附近提钱时,葛棠看见百岁。刚下出租车,却没马上走,扶车门跟司机说话,估计是找不开零。葛棠喊他,扬了扬手里的钱夹。

    百岁拿了够用的零钱,付完出租车费,直接往小区里走,余光不受控地瞄了一眼葛棠。看见她从提款机前离开,进了隔壁便利店,尾随其后的,还有两个眼神鬼崇的年轻男人。一个站在门口,一个跟葛棠走进店里。

    百岁松了松领带,步伐未停,只把脚尖转个方向。

    葛棠正弯腰在冷柜里选冰淇淋,跟着进来的那个男人从她身边经过,胳膊刻意撞了她背包一下。葛棠回头看看他,把背包抱在怀里。

    那人走出去,与门外同伴交头接耳。

    葛棠排队结账的时候才发现百岁,“你买什么?快点儿,一着结了。”

    百岁从酒架上取下两小瓶喜力,一桶口香糖,递给收银扫完条码。口香糖倒了一粒进嘴里,余下的留给葛棠,自己掐着两瓶酒先一步出门。

    葛棠结完账出来,见百岁还没走,在门口台阶下边站着,嘴里咕囔咕囔嚼糖。葛棠想问他怎么不上班,没等张嘴,耳边忽地一阵强风,单肩挂着的大背包被人夺去。她反应很迅速,伸长手臂去捞的同时,拔脚准备开追,却被另一个迎面走上来的给挡住。葛棠急拧了身子想绕过他,就听有人扑通倒地,跟着是一声玻璃炸碎的脆响。

    挡着葛棠的那人闻声色变,没等回头看,后脑勺被重敲。神智消失的前一刻,他想起了刚才拎着啤酒瓶站在自己身边的一个人。

    葛棠只看见百岁跑过来,把手里的西服外套甩在她头上。

    炸响再起,葛棠感觉有碎渣崩到手背上。蒙住视线的衣服一抓开,眼前横竖倒了两个人,其中有一个就在自己脚底下,葛棠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

    百岁抹下溅在脸颊上的酒花,捡起掉在地上的米色帆布包,向葛棠招招手,“过来。”见她不来反退,迈一步上台阶,拉起她走到路边,钻进了一辆趴活儿的出租车里。

    这场抢劫事件发生得奇快,被遏制的速度更快。出入便利店的人还没看清情况,门口就剩两个没知觉的家伙,满地啤酒瓶渣子。

    葛棠拍拍背包上的尘土,低声说:“你跟我言语一声不就得了?动什么手啊?”

    百岁说:“不赶趟儿。”回话也没看她,靠着椅背,十指交叉垫在脑后,脸转向另一边,看车外风景。

    他进门就直接买道具,肯定早知道那两个人跟着她不怀好意,怎么可能来不及提醒?葛棠心想,怪不得葛萱总说百岁处事邪。不过这次毕竟是帮她平事,葛棠也没吭声,小心撕着被刮劈的指甲,瞥了他一眼。

    车开到了路口,司机问:“咱往哪边走啊?”

    百岁说:“直行。”

    葛棠问他:“你这刚回来又去哪儿?”

    百岁语气不耐,“那我原地等着人来做笔录?”

    葛棠提醒他,“跑也没用,商店有监控。”

    百岁轻嗤,“门口没有。”要不那俩货不敢下手,“再说监控也找我不着,顶多以后不去那边儿了,反正有自己家。”

    葛棠顺势问起:“房子装怎么样了?”

    “快了吧。”他答得含糊,上次去看,还是跟她一起回去的那次呢。明明是路过,她偏自作多情以为他带她认门,还替他讨了个便宜回来。想一想,不觉莞尔。

    葛棠奇怪地审视他的表情,搞不清他是因为就快搬进新家,还是因为刚打完人而心情大好。

    意外看到他腮上细细一道红,隐约分辨是血迹,葛棠试探地以指尖轻触,她记得那俩被砸的人都没见血。

    百岁嘴角抽动,转过脸瞪着她,表情怪异。

    葛棠转过身子,另一只手捏住他下巴,扭向光线明亮的地方。

    百岁全身僵硬半秒,意识到她在做什么,乖乖配合,问道:“崩着了?”自己摸着伤处,按了按,没感觉某处特别疼,确定没有碎玻璃扎进去。

    葛棠拨开他的手,凑近了仔细检查,“可能划了一下。”

    她的声音好近,吐息似乎就在耳畔,百岁只觉胸腔猛烈一缩,心脏被挤得要炸开,脸上皮肤充血,热得压不住。倏地别开脸,生生拉开二人距离。

    葛棠看着那道伤,他脸不疼,她却有点心疼,“知道拿衣服给我挡脸,自己怎么不躲着点儿。”

    百岁粗声粗气道:“我又不是女的,那么护着脸像话吗?”一句话说完,脸更热。

    他也很意外,动手前为什么会想到要挡住葛棠的脸,那么紧迫的节骨儿上多此一举,很容易遭人反扑。那家伙块头不小,正面冲突,百岁没自信占上风。

    人一热,就会变得烦燥,言行举止也莫名其妙。

    空调的冷风中,百岁刷刷刷摇下车窗,张着一只巴掌扇风。

    司机从镜子里看他,“咱这都调到最低温了。”

    葛棠好笑道:“百岁你不是不怕热吗?江哥说你那房子都不打算装空调。”

    百岁话赶话地邀请她,“等我房子装完了,租一间儿给你吧,别跟江哥和你姐那儿搅和了。”

    葛棠心动,但是她姐肯定不能同意。“再说吧,我过阵子可能就回东北了。”

    百岁听到这话时,心里有种类似于抗拒反应,他不理解这是什么名堂,干脆把它强行压下去。心说她回去倒好,免得自己对着她,总感觉怪怪的。

    没听见搭话,葛棠抬头看,愕然视及百岁满意的笑。

    他似乎就在等她说出,这个回去的决定。

    电玩城里,葛棠一口气端掉唐宣的七重堡垒,气得他一点风度都没有了,端枪指着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女生说:“你就不能让着点儿我啊?”

    葛棠举枪回射,“啪啪,啪啪。”

    唐宣因自己被轻易逗笑感到郁闷,“不玩了。”

    葛棠追上他,“我请你吃饭。”

    唐宣侧目,“你过生日?”这小妮子仔细得很,从来不轻易请客。

    葛棠吹着手心的汗,说:“突然想起来,到北京这么长时间了,还没请你吃过饭。”

    轻描淡写一语,压得唐宣心情沉重,“你要回家了?”

    葛棠点点头,“聪明,小伙子有前途。”

    唐宣绕到她面前,迫使她停下,唤了一声小棠,便不知再说什么好。

    他没有足够的力量,使她停下。

    所以葛棠站住了,也只是一瞬,无声地仰头笑笑,拍了拍他手臂,与他擦肩而过,“走吧,我今天状态不错,好像可以喝点酒。”

    结果她整顿晚餐都在喝酒,盘中一块上好的菲力已经发硬。

    唐宣苦笑,“你不吃东西,咱直接去酒吧多好?”

    葛棠严肃道:“酒吧是好人去的地方吗?”

    不是好人去的地方,商百岁就有可能会去,她可不想再有什么邂逅。现在看到他,都能哭出来。

    唐宣说:“棠啊,你喝不少了,差不多该撒撒酒疯了。”

    葛棠噗哧一乐,凝了凝神,问道:“16,你特别特别喜欢我吗?”

    唐宣说:“特别特别喜欢。”他故意模仿她的声音,仿佛玩笑,但眼底有着不加掩饰的认真。

    葛棠问:“那我不喜欢你,你怎么办?”

    唐宣说:“顺其自然呗。”啜了口酒,又补充一句,“你躲也没用的。”

    葛棠摇头而笑,“我只是不喜欢你,并不讨厌你。”

    百岁对她则不单单是不喜欢。所以她不得不躲,存在于别人深深的厌恶中,再待下去,人就没自尊了。

    唐宣嘴里泛苦,“葛棠你何必呢?”

    “就是啊。”葛棠皱着眉,孩子气地冷哼,“磕头碰脑的都是人,何必跟他费周折?”

    唐宣抽下餐巾擦擦嘴,“我是说,你明明要哭了,何必非得勉强自己笑?”

    葛棠振振有词,“哭多难看啊,谁不愿意自己漂漂亮亮的?”手机短信响,摸过来看了看,手机报里有天气预报,她话锋一转,“最近天儿都不错呢,16,咱俩明天看升旗去啊?”

    唐宣不习惯早起,打着方向盘,哈欠连天。

    葛棠说:“我来开吧。”

    他摇头,“这边的路你开不了,太乱。”

    葛棠嗤声道:“那回西直门桥底下,谁教你盘出来的?”

    “那是你蒙得准。”唐宣看看她,“不过我真挺佩服你的,葛棠,喝那么多酒,睡这一会儿就饱了?我以为你会醉呢。”

    葛棠笑道:“我是醉了啊,你把我脱光了扔进被窝里,我都没印象。”

    唐宣哭笑不得,“你要有那印象才是喝出幻觉了。看你睡得倒塌实,我就怕你夜里吐起来,过去看看,小呼噜打得可匀称了。”

    葛棠尖笑,“好啊你,果然夜袭了对不对?”

    “谁让你不锁门,我以为这是给机会呢。”

    “去你的。我是把你当君子对待……你家那折叠门,锁在哪儿了呀?”

    唐宣大笑,“根本没有锁。就我一人住,加那么多门锁干什么?”

    “一人住两居?看来美发这行业很抢钱呢,买得起那么大一间房,”拍拍真皮座椅,“车也不赖。”葛棠搓着下巴思索,“你不简单啊,唐16——”

    唐宣斜眸瞥她,“我警告你别胡思乱想啊。”

    葛棠嘻笑,“我什么也没想。”

    唐宣伸手捏她脸。

    葛棠惊呼,“看车!唐宣!”

    突然蹿出的那部车,速度快得连颜色都看不清。

    葛棠低喝一声,直觉地弹起身子,去帮唐宣打方向盘。

    唐宣伸手将她按回椅子里,另一只手打轮将车头右转。

    对面那车子丝毫不见减速,直冲过来。

    车身一震,唐宣放弃方向盘,拉过葛棠护在怀里。

    车向被斜撞了个正着,横着顶出去半米多,直撞到路中间隔离栏才停下来。右一侧反光镜刺破了玻璃,安全气囊弹出来。葛棠感觉唐宣把她抱得更紧,一只大手扣在她后脑上,没有剧烈疼痛,却有滚烫的液体顺着颈子缓缓流下。

    震动停止,气囊挤得葛棠抬不起头。头顶是唐宣的怀抱,沉沉地压下来。

    葛棠揪着他的衣襟,呼吸不安,“16?”她用力攀着他的肩膀,“你听见没有?16……”

    葛萱接了电话赶到医院,在出租里就看到江齐楚的车,飙至医院大门口,下来的却不是他本人。车子随便停靠,不顾保安的喊叫,小辫子横飘进医院大门。

    葛萱踩着两寸高的跟鞋追不上,徒劳地在身后喊:“百岁儿!”

    百岁直觉收住脚步。

    葛萱喘着粗气,问:“你怎么来了?江楚呢?”

    百岁不答反问:“小棠呢?”

    葛萱怔怔答不出。

    百岁丢下她,抓了个护士问清楚位置,一溜地没了影子。

    葛萱跟着他,晚半分钟到了急诊室门外。

    葛棠坐在椅子上,后脑勺头发和肩膀上全是血。百岁站在她面前,半倾身,手在她后脑摸摸,抬胳膊按腿确定伤势。葛棠只是垂着头,不出声,任他摆弄。

    葛萱知道百岁在外伤这方面是半个专家,也没打扰他。等他直起身了才问情况。

    百岁说:“没大事儿。”

    葛萱松一口气,在妹妹身边坐下,问她:“你和谁开的车?”

    葛棠半抬了眼睛看她,哽哽咽咽几声,大哭起来。

    葛萱把她揽进怀里,“别哭别哭,怎么回事?”

    葛棠只一味在哭,手背上也沾了血,一抹眼泪全花了,整张脸弄得血泪纵横。

    江齐楚来时看到的,就是姐妹俩抱着哭成一团的场面。百岁插着腰在旁边转来转去。不等他开口问,急诊室门开了,有人躺在移动单架上被推出来。

    几双眼睛都望过去。

    葛棠的泪止住了,喘气都不敢。

    一只手拍上她的肩,葛棠抬头,收到睡凤眼里传来的安定信息。

    百岁又轻拍两下,伸手拉起她。

    先一步走过去的葛萱,看清了他,惊呼:“天哪,是唐宣!”

    唐宣仰面朝天,脖子被石膏固定,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江齐楚与唐宣是半熟脸,略俯下身问道:“还好吗?”

    葛棠惊恐地瞪着那张床,抽泣似乎也忘了。

    百岁低骂一句,“你不能说话就眨眨眼睛。”

    唐宣于是眨了眨眼。视线转一圈,落在葛棠脸上,咧嘴笑笑,“没事吧?”

    葛棠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一副呆滞的表情。

    大夫说:“轻微脑震荡,需要静躺,最好留院观察几小时。右手食指和中指不同程度骨折,已经做了紧急手术固定。其它都是皮外伤,处理之后没什么大问题了。你们哪位来给病人填下病历?”

    江齐楚只好说:“我去吧。”

    葛萱拉住他,“你连人叫什么都不知道。”回头嘱咐百岁盯一会儿,跟着江齐楚去补办手续。

    被护士推送去临时病房前,唐宣又追问一句:“怎么哭了?”

    葛棠摇头,眼泪噼呖啪啦往下掉。

    看得百岁很心烦。

    事故的安排

    车子被撞得极其惨烈,尤其是两侧车门,几乎已经报废。相对来说人还算幸运,伤势最重的是唐宣的两只手。这对别人可谓是不幸中的大幸,可对唐宣这种靠手吃饭的人而言——

    用百岁的话说是:不如撞断了腿。

    葛棠嫌他说话难听,却也不得不承认,难听的话往往都是实话。

    升旗没看成,回家的计划也因这个事故延期。葛棠每天到唐宣家报道,帮着洗衣做饭,一直侍候到就寝。俨然一出无从报恩只得以身相许的经典剧目。

    唐宣开始还窃喜自己因祸得福,后来实在不好意思了,抗议说:“你再这样,我只好忍痛割爱,不让你来了。”

    葛棠忙说:“别,你这儿都不要我了,那我怎么办啊?”往沙发里一倒,“又不是不知道我躲谁,您就当给我一心安。”

    唐宣倒是被车撞晕了头,经她一说才想起,她本来是想逃回老家的。“你说你都25了,怎么净做些中学生才会做的事啊?”叹一声傻丫头,向她伸出手臂,“来,安慰一下。”

    葛棠掐他腰上痒痒肉,“少幸灾乐祸。”

    唐宣直喊冤枉,“灾也是我的灾,乐得起来吗?”

    他左手已无大碍,右手食指粉碎性骨折,还罩着小套筒,关节需多固定些时日。

    灵巧漂亮的一双手,多了那么个笨重的指套,像美玉瑕痕,看得人不只是惋惜,简直心疼。

    唐宣最受不了她这种眼神,“你看你又来了,好像我残废了一样。”

    百岁也说:“又不是残废了,用得着天天都去吗?”厨子跑去给别人当护工了,他连着半个月吃不到可口饭菜,因此对那病人相当不满意。

    葛萱也知自己厨艺不稳定,不怪百岁挑剔,但对他的歹毒还是习惯性出言教训,“人唐宣毕竟是护着她才伤那么严重的,能不去看吗?再说手伤了又不像别的,拿什么东西都不方便。”

    “不方便?”百岁重重哼一声,“手指头骨折了,最不方便的是解裤子尿尿。她能帮上忙啊?去有什么用?”

    江齐楚捧着饭碗低头偷笑。

    葛萱皱眉毛直骂:“百岁儿你真够臭流氓的!”

    百岁绷着脸,匆匆几口饭扒到嘴里,如同嚼蜡。不是不好吃,根本就不知吃的是啥。

    晚上葛棠回来的时候,三人正在客厅斗地主。江齐楚一叫就成,百岁摔牌指责葛萱不会看眼色,“跟你就从来没有过默契。”

    葛萱也连输了几把,心情不佳,当下还口说道:“跟小棠有默契,可惜人家不屑哄你。”

    江齐楚洗着牌,笑眯眯看他们斗嘴,听见门响转眼望去,“回来了?”

    葛棠点头,“赢多少?”

    江齐楚呵呵道:“不少。”没敢报具体数字刺激那二人。

    葛棠不客气,“打车钱给我报了吧。”

    江齐楚想也不想地捏起来一张粉红票子。

    葛棠笑纳。

    葛萱心有不甘,挣扎着说:“那可是我和百岁儿给你报的。”

    葛棠很明事理,“明明是江哥赢的,愿赌就要服输噢。”

    百岁可真是服了,“姐姐,您这一天搭着钱儿搭着力的,唐老板到底恢复怎么样了啊?”

    葛棠忽略他话中明显的讥诮的语气,只说:“橡皮管摘了,自己拿东西还没问题,就是食指的关节打不了弯。”

    葛萱忧心忡忡,“那还能拿剪刀吗?”

    唐宣说拿剪刀主要靠姆指和中指,食指是个帮衬,起不了多大作用。他倒是一副不着急不上火的心宽模样,“反正我现在本来也没什么活儿。”

    葛棠看见他嘱咐前台说不接活儿,可是不少老顾客见他在店里,还是点名要找他。

    唐宣一律推掉。

    葛棠笑他:“真摆上老板架子了。”

    唐宣反讽回去,“你什么时候又知道我是老板了?”

    葛棠说:“这倒是刚知道没多久。”她眨眨眼,“不过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普通发型师。”就假装不知,省钱嘛。

    “亏你能绷那么长时间!”唐宣刮她鼻子,“精细鬼。”

    葛棠对自己的精明和洞察力确实是颇为自负的,主要是她也没曾想过,唐宣会同自己耍花枪。所以某天到店里看见他灵活地转动剪刀时,心里免不了一阵恼怒。

    那天是一位顾客来漂染,助理粗心没照顾好,加热时间过长,以致烫焦了发梢。

    顾客本人没多追究,倒是陪她一起来的同伴不依不饶,顶着一脑袋卷发杠子,说什么要让唐宣给个说法。

    唐宣无奈地攥把剪刀上阵收拾残局,精心为对方重新设计了个发型。

    旁边那卷发妹妹这才满意,嘴巴犹不得闲,“你看,手指根本没问题了嘛,还不肯替我们剪发,害得阿喜长发变短发。看我回去不向加东哥告你状!”

    唐宣笑道:“你可饶了我,别让东少爷来我这闹腾,我惹不起还不行吗?”弯腰与镜中人平视,“短发其实也挺适合加喜的。不过真的要好好保养下头发了,抱歉了加喜。”

    卷发妹妹大叫:“唐主,你很假哎!以前可没说阿喜短发好看哦,是惹了祸只好这样讲吧。”

    那被叫做阿喜的,终于忍无可忍,翻着白眼抗议她的分贝,“顾灵曦你安静一会儿行不行?比吹风机还吵。”

    唐宣习以为常,“我是从不主动给女士剪短发的,就怕你们剪完又后悔埋怨我。”

    阿喜说:“无所谓,反正是可再生资源。”

    唐宣歉意地伸手揉揉她的发顶。

    顾灵曦仍然喋喋喳喳。

    葛棠却清楚地听见了唐宣的话,心说你刷刷剪掉我两寸多头发,那时候可没见有半点犹豫。

    站着看了一会儿他认真工作的模样,转身走开。

    迎面撞上一位刚进门的发型师,热情同葛棠打招呼。

    唐宣收了剪刀回头看。

    葛棠朝他笑笑,指着楼梯位置,“我上去画个指甲。”

    唐宣点点头,转过来继续剪发,没剪两下,手停了下来。

    加喜在镜中看他,“唐宣,那是你女朋友吗?”

    这句话让顾灵曦神色异样,望向款款上楼的葛棠,眼风不善。

    唐宣怔怔忡忡地根本没听清,“什么?”

    顾加喜指指楼上,“我见她经常来呢,好几次都走个碰面。”

    唐宣回过神来,“哦,说葛棠啊,一个好朋友。”想了想又说,“你可能认识她姐姐,叫葛萱,我瞧跟加东挺熟的。”

    顾加喜眨眨眼睛回想,“葛萱?哦,我知道,我哥的客户,打过几次招呼。”

    唐宣没再多说,埋头干活儿,不时望一眼楼上,心不在焉得很明显。

    顾灵曦哼一声,“你专心一点好不好,再弄坏了,阿喜可没有更多头发让你补救。”

    唐宣并没有诚心隐瞒自己手伤痊愈的事实,不过他得承认,在葛棠面前,他故意不动剪刀,确实有误导的嫌疑。

    手一直不好,葛棠是不是就能一直待在他身边?

    明知答案是否定的,他也愿自欺欺人地多耽些时日。

    他是这样想的,也就如实这么说了。

    葛棠心里很明白,本来也没当真与他较劲,听了这番话,只说:“你这么大的人了……”

    唐宣狼狈地抓抓刘海,“是,这件事我做得够傻的,可我就是喜欢和你在一起,不愿意让你离开。”

    葛棠猛地遭遇表白,比想象中多了几分尴尬。

    唐宣去握她的手,“葛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留在北京好吗?”

    葛棠说:“不行,我欠你一那么大的人情,和你在一起,有种以身还债的感觉。”

    唐宣鼓励她,“别说那么难听,应该叫以身相许,千古佳话才对。”

    葛棠一笑,“说穿了还不是一回事。”

    唐宣也笑,盯着握在一起的两只手。

    一阵尖锐的铃声不够和谐地响起。

    百岁发短信问:你还回来吗?不回来我们出去吃了。

    葛棠没回他,手和手机一起揣进口袋里,笑眯眯地看着唐宣问:“为什么要留在北京?你很喜欢北京吗?”

    唐宣一怔。

    葛棠起身伸个懒腰,扭头看得到一楼爆满的座椅,前台迎宾此起彼伏的“您好,欢迎光临”“再见,欢迎下次再来”。吹风机轰鸣,顾客单点到的发型师号码,被大声呼唤到二楼来。

    唐宣的手肘撑在二楼护栏上,俯视一眼忙碌,音色清冷而认真地回答:“北京还好吧,不过既然你不喜欢,我也不留恋。”视线收落与自己交叉相握的十指上,他低低笑道,“因为我觉得,我可能更喜欢你。”

    葛棠侧着头,很善意地警告他:“你要想好,这可不是考验你能为我舍弃多少的游戏。”

    唐宣的答案并没更改。他也没问葛棠是否喜欢自己。

    葛棠给母亲打电话,问有没有什么想让她从北京带回去的。

    母亲说把你自己好好带回来就行了,那么老远别往回折腾别的了。

    葛棠预先透露说:“有人帮我拿。”

    葛家妈妈想法倒很单纯,“你姐和江子也回来?不是说十一才回吗?”

    葛棠大笑,“我提前走,还给你带个女婿回去噢。”

    电话那头一痛数落,根本没信她。

    就连电话这边的葛萱,对妹妹的话也是将信将疑,“唐宣跟你回东北?”

    葛棠点头。

    葛萱迷茫了,“什么个情况啊?你那天不是还说跟他只是朋友吗?”

    葛棠说:“多新鲜,你和我江哥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成了两口子的。”

    葛萱最不会辩论,“那‘雾发妩天’怎么办?那么好的买卖。”

    葛棠得意道:“这还用你提醒我?挪个地儿继续开呗。”

    葛萱挥挥手,“别闹了。”看下手表,拉着妹妹去午餐,路上跟她讲,“我知道你也不是非回东北不可,咱妈昨天打电话都跟我说了。”

    葛棠鄙视她,“来不来就给咱妈招供了。”

    葛萱说:“你还记不记得offrey?”

    “那个澳大利亚人?”葛棠意外道,“干什么?给我介绍对象啊?我觉得咱妈不能同意我找那么大岁数的。”

    葛萱辩道:“也没多大岁数——”眼睛一翻,这死丫头真能打岔,“他不是要招一个秘书吗?”

    葛棠摇头,“拉倒,没兴趣啊,别给我踏那人情。”

    葛萱愣了一下,才听出来她的意思,“什么踏人情?你要是去做他秘书,是他踏我的人情知道不?他现在到处找不着合适人选。”

    葛棠撇撇嘴,“假洋鬼子真挑剔,就光北京都比全澳大利亚人多,挑不出一个给他打工的?”

    葛萱叹道:“他那人对别的没太大要求,就是一定得信得着的。”

    “这么事事儿的人,你居然想让我去侍候!”葛棠果断地扭头,“不去。再说我也没当过秘书。”

    身后兀地传来一语,“你姐跟我之前也没做过秘书。”

    光听这种毫不顾忌歧意横生的讲话方式,葛棠就知道是什么人了。

    余翔浅,葛萱的老板,当年曾追求葛萱,一直追到东北来。虽然只见过一面,葛棠倒是对这张脸印象深刻的。

    白白净净貌似斯文,细框眼镜下的两只半月眼则尽是调笑。他个子不高,与葛萱几乎比肩,所以每每站在她身边都挺胸抬头,看上去气质好极了。

    葛萱稍有惊讶,“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进门就听你要把亲妹子送去渣滓洞。”余翔浅推推眼镜,“改行做hr了?”

    葛棠恭敬道:“给您当秘书,肯定得是全才啊。”

    余翔浅假装听不懂,呵呵笑着转移话题,“小棠还记不记得我?余大哥。”

    葛棠好笑道:“您去年才去的我家,用不着发出多年不见的感慨吧。”

    余翔浅摸摸鼻子,“姐妹俩倒是一样不给我面子。我无所谓,到了o那边别这样,他那人平常随和,但工作上不是一般的严厉啊。”

    葛萱瞪他一眼,“你别越帮越乱了。”还说什么渣滓洞……

    葛棠坚决道:“谁说都一样,我真是不愿意去。”

    当天晚上回到家里,葛萱很头疼地对江齐楚说:“这丫头说什么就要回东北,真是死犟。”

    江齐楚在线上忙和着,随口答:“要么说是你妹妹吗?”

    葛棠在操着菜刀警告他们:“讲究人不好小点儿声吗?”

    江齐楚在身边女友的瞪视下干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你非得回去干嘛?葛叔他们都说来北京过年了。”

    葛棠当当切菜,答道:“他们过他们的,我回家过自己日子。”

    葛棠泄气地说:“你看,就是怎么也不肯留这儿了,也不知道北京什么东西方着你了。”

    厨房里一声巨响,被葛棠碰掉的锅盖,啪哒啪哒在地板上乱蹦。

    江齐楚若有所思,拉住要去厨房帮忙的葛萱,附耳说道:“你直接给offrey约面试吧。”

    葛萱摇头,“不行。我约完了,小棠要不去,我怎么跟人交差啊?”

    江齐楚眼中一抹算计,“你不觉得先斩后奏对小棠很管用吗?”

    葛萱眨眨眼,看看厨房里忙碌的妹妹,茅塞顿开。

    在意失去还是失去的人

    葛棠果然被江齐楚说准了,听完面试安排,一边抱怨,一边换上姐姐的职业装出门。

    葛萱不放心,跟余翔浅打过招呼,一起跟去陪试。

    offrey是葛萱的大客户,葛棠是不想害姐姐难做。至于如何推掉这差事,她心里也有对策,去是去,面试不过关,就不是自己的责任了。

    没想到一见面,拨好的算盘珠子就乱了。那offrey竟是熟人,一场面试变做了叙旧。

    公司前台才将姐妹二人迎到会议室,offrey就过来了。

    葛棠心下一颤,站了起来,“大哥。”

    这假洋鬼子有着道地的东方人五官,眉眼与小凯七分相似,只是气质迥然。

    一直听姐姐叫他英文名字,原来竟是小凯的亲哥哥。

    孟兆亭点头,“真的是你,我刚在外面还没敢认,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了。”

    葛萱没明白这种语气算什么,仇家还是故人啊?本来想开口介绍,变成傻傻站在他们之间,来回地看着两个相互问候的人。

    葛棠反过来介绍道:“葛萱是我姐。这是我朋友小凯的哥哥。你还记得小凯吧?我跟你提过的。”

    葛萱对人的记忆力向来不错,脱口便说记得,又问:“小凯现在哪儿呢?”

    室内一片诡异的静默。

    孟兆亭在椅子上坐下,“没跟家里人说过吗?”

    葛棠瞄一眼姐姐,“就是我这两年旅行的事,其实是和小凯结伴的。”

    葛萱迟钝如葛萱者,也有些不安了,掩口低呼,“你居然一嘴都没提过!”

    葛棠不语,貌似被指责的心虚。

    孟兆亭却忽然说:“谢谢你,小棠。”

    葛棠轻描淡写,“没什么的。”她把葛萱打出来的简历放到孟兆亭面前,“这边如果着急用人,我愿意帮您顶一阵儿。听我姐说了,语言方面我肯定没问题,但是秘书的工作,我没经验。”

    孟兆亭欣慰道:“已经再好不过了。”

    葛棠还在读初中时就认识孟兆凯。两人相差五岁,小凯那时已经开始工作,他自幼父母双亡,没读过什么书,只有一个哥哥在国外,也就是孟兆亭。

    最初出现在葛棠生活里,小凯是一个追求者的姿态。他让哥们儿扮成流氓欺负葛棠,然后自己假装英雄出现。老掉牙的戏码。葛棠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是他朋友,笑得要死,觉得这人真是相当有喜感。毕竟还都年纪小,少不了儿戏意味,追到后来追成好哥们儿,常常混在一起玩。

    小凯查出有病那年,葛萱刚从师范校毕业,回到老家一所中学教英文。

    有一天小凯来找她,问想不想去旅行。

    葛棠得知他的病情,答应陪他度过人生的最后阶段。

    半年前,小凯病发去世,葛棠替他走完约定好但没法完成的行程,顺便调整心情,准备回家继续自己的生活。

    直到她自己说出这些,葛萱和江齐楚才知道,葛棠放弃工作出去旅行的原因。

    葛萱问:“那你和小凯,算是男女朋友吗?”

    葛棠答不具体,“算是吧,也不是……”

    江齐楚听了半天,一直想问个失礼的问题,攒到最后才出声:“他为什么不出国接受治疗?哥哥在国外,应该有这个条件。”

    葛棠沉默片刻,“还没发现有效的治疗手段。”

    葛萱迷糊着惊叹,“什么病啊得上了就只能等死?”

    客厅门锁咔啦一响,百岁开门进来。

    江齐楚拍拍手起身,“好了,事儿都过了。咱出去吃饭吧,庆祝小棠入职。”

    百岁听见这话心头一喜,扭头看葛棠,正迎上她飘飘忽忽的视线。一脸的笑,生生转成揶揄,“您不是说打死不从吗?”

    葛棠瞥他一眼,“面试之后,被我们老板的魅力征服了。”

    百岁轻笑,“走吧,楼下新开一家馆子,我看礼炮的彩纸沾在地上还没扫干净呢。”

    江齐楚提醒他,“那可是家火锅店,你想好了吗?”

    四人说说笑笑,各自穿戴好了出门。

    葛萱等着妹妹锁好门,忍不住又问:“小凯到底得的什么病?”

    葛棠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他是hiv并发症。”

    葛萱挑眉,“什么?”她是真没听清,也实在是从未在现实生活中听闻过这种病症。

    葛棠有些心虚,没敢再重复。

    葛萱确认了自己刚听到的讯息,顿时一阵无语。

    葛棠低声道:“我应该跟家里商量一下。”

    眼窝超浅的葛萱,当下就哽咽了,“你这丫头……”嗓子堵得说不出话,抬手揉揉妹妹的后脑。

    葛棠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怕你们担心。其实自己接触了,就知道真的是没什么,但如果解释起来又没完没了。咱妈和你一惦记,电话里说太多,小凯听?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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