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这么些年下来,兰家居然就真的没人晓得兰玉胭的内力与实力都提得有些快了,生生高出寻常人一截,能与天赋好得有些过分的兰恬平分秋色。
不过便是知晓了也无妨,顶多,天才从一个成了两个。
旁的兰家人会怎么想还未可知,兰恬眼神却是越来越亮。她从前只当兰情是抬举兰玉胭,到后来一起动过几次手,兰恬对兰情的实力也有了认可--至少不会拖她后腿。
到今日,兰恬才明白,兰玉胭能做到的,可能比她所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自此,兰二小姐得找机会打一场的名单里除却江珮儿之外,又多了一个兰玉胭。
兰玉胭还不晓得自己被兰恬给惦记上了,对面的这位无名人是看着清瘦,换件道袍怕也能冒充出仙风道骨的意味,哪承想动起手来力道却大得吓人。
这一场比方才更为野蛮,可观赏性却还是不能算低,这大抵是靠双方面容支撑起来的。
以上不过玩笑话。
诚然双方都生得赏心悦目,只是你便是出来两个天仙,若单凭蛮力拉扯厮打,那看起来也不过是泼妇骂街。支撑起整个场面的,还是各自的气度。
与方才兰恬杨聂不同,兰恬不守规矩,兰玉胭却是习惯了按部就班的,那位无名人士竟也是规矩里出来的,一招一式都不比他自报家门时散漫。
若是兰恬生在后世,便能知晓世上还有种东西叫教学示范,上头现下便是这么个状况,还得是后期做得极其不错那种。
只是这也不是重点了,天边一道寒光掠来,场上二位、场下兰恬以及楼上围观的某几位同时一僵,兰恬率先有了动作,提刀便上。
“琤”一声弯刀撞上长剑,兰恬竟几乎被击飞出去,只是对方仿佛并没有下杀手,故而兰恬只是退了几步,堪堪站住,挡在了兰玉胭和另一位的中间。兰玉胭他们也没再打下去,纷纷看向了方才轻盈落地的女人。
若单论五官,女人生得清丽,只是身上的煞气与她相貌显得格格不入。
在女人出现的同时,周遭便静了,几乎落针可闻,说是噤若寒蝉也不过分。
女人没管兰恬,只将兰玉胭上下打量了一番,勾起了嘴角:“小丫头,将你背上的弓给我,我便可饶你不死。”
“江秋兰,众派弟子在此,你休要嚣张!”
有人喊破了女人的名字,随之而来的便是七嘴八舌的声讨。
兰玉胭也惊讶,任凭想象力再怎么丰富,也不可能说就想到了江秋兰居然会为了一把弓大动干戈。
只是江秋兰仿佛聋了一般,不顾四周虚张声势却不敢动手的一干人,见兰玉胭不为所动,冷笑了一声,抬手作爪,直接袭向兰玉胭后背。
是要强夺。
兰玉胭自然不能让她轻易得手,脚一蹬地猛地往后退开,同一时间兰恬与那位无名人士同时动作,皆要拦住江秋兰。
不过一个黄毛丫头与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江秋兰还不至于放在眼里,长剑一挑一震,就这样同时叫两个人提起一口气全心招架。
兰恬是个猛的,尚未站稳便又要欺身上前,兰玉胭自然不能眼睁睁见她受欺负,要上去帮忙,却见兰恬头也不回斥道:“冒冒失失赶着上来给人送弓么?”
那无名人士也道:“护好你的弓便够了。”
一时间被两个人嫌弃的兰玉胭有些懵,不太明白这两个哪来的自信觉得可以斗过江秋兰。
事实证明他们确实斗不过,倒是江秋兰是不是吃准了兰玉胭不会趁着有人拖住她而逃跑,或是觉得就是兰玉胭跑了自个儿也能把人逮回来。见了兰恬那二人这般齐心,露出了个不知道算不算是好奇的表情,居然还分出了心思应付他们。
年岁和阅历的差距摆在那儿,兰恬二人自然是不敌江秋兰,甚至于,这是兰恬头一回真真切切感受到生命受了威胁,手下竟也利落了几分,不知是否急中生智,原本仿着江珮儿仿的还不大顺畅的打法忽然间就顺了,管他什么三七二十一,保命至紧的时候难免也过于随心所欲。
倒是江秋兰仿佛还挺欣赏她这活学活用出来的随心所欲,往她身上多费了点儿心思试了几招。
只是这强弱之分原本便不是什么小伎俩能化解的,兰恬连打带躲堪堪躲过了十招,正盘算着要如何脱身,顿时便是一僵。
江秋兰的剑尖停在了她喉间。
另一位的动作也顿住了,满是肃然:“江前辈!”
江秋兰是头一回被外人叫前辈,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还是将注意转回到兰恬身上:“你莫怕,你帮过珮儿,我自然不会杀你。”
兰恬却是一笑:“原来江前辈竟是真心实意待珮儿的么?”
这自然是嘲讽了。
自打知晓了江秋兰养江珮儿是为了什么,兰恬对江秋兰便不可能有什么好感。她这话一出,兰玉胭心里便是咯噔一下。
在旁人能看见的地方,江秋兰未动分毫,可兰恬却能感觉到脖子上的异样--兰玉胭看不见的角度里,兰恬的脖子已然被划开了一条血线。
下一刻,江秋兰将剑往后一收:“说了不杀便不杀,只是小姑娘,你若说话再不注意着些,想要你命的怕不止我江秋兰一人。”
随后她一手拂开兰恬,兰恬一个趔趄,便见她直取兰玉胭。
兰玉胭心中一急脑中一空,竟也忘了一向的沉稳,抬手迎上去便要硬接江秋兰一掌。
尚未来得及阻止的兰恬和惦记着兰玉胭的弓的无名人士瞳孔皆是一缩,眼睁睁看着兰玉胭摔了出去,翻起了地上尘土。
一阵呛咳之后,竟生生咳出了一口血。
兰恬登时眼前一花,一阵热血冲脑,几乎燃掉了最后的理智--眼睁睁见着一个姓兰的人在她跟前被打成这样,一向励志要护好兰家人的兰恬自然是惊怒交加,她往那边踏出一步,咬牙切齿:“江、秋、兰!”
手腕骤然被人拽住,兰恬一挣,没能挣脱,登时对拉住她的人怒目而视,迎上的是对方不赞许的眼神。
不知名性且暂时也在统一战线的为弓而来的青年摇了摇头。
透过他,兰恬仿佛看见了兰玉胭埋藏已久却极少表达出来的态度。
不要冲动,不要一心往死路上钻,不要平白无故把自己搭进去。
那边江秋兰仿佛也不急,她等着兰玉胭打着颤站起来,见兰玉胭望向她的依旧不温不火平静得过分的眼神,忽然笑了。
兰玉胭看着她,喘了几口气,哑着声音问道:“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江秋兰看了她一会儿,仍留了些笑意,看上去竟与她本身有些格格不入:“用你的命,换这把弓,不亏吧?”
兰恬挣扎的力度骤然增大。
却听兰玉胭又缓了会儿,依然看着江秋兰:“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二的补齐了,晚了一点,抱歉
我现在是欠着两更,然后周五周六本来是休息的,我看着办吧,下周开始是考试周了,所以时间可能会更乱一点,我错了_(:3」∠ )_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第27章 纷争
那声“为什么”轻而沙哑,带着茫然,听着仿佛是难过,又仿佛强弩之末。若非场景实在不合适,则更像是质问着什么人的背叛。
兰恬知道,江秋兰不可能背叛过兰玉胭。
兰玉胭真的只是茫然而已。
不过一把普普通通的弓,为何就要沾上这样乱七八糟的是非呢?上辈子兰玉胭不曾出门,也不曾经历过这些看着极其诡异的事情,她忽然就有些怀疑自己出门到底是对是错了。
至少,若没有出来,兰恬大概就不至于招惹江秋兰了。
为什么明明不曾惹事,事还是要找到头上来呢?
为什么不能相安无事呢?
为什么呢?凭什么呢?
就这么想着,竟然就呢喃了出声。
可这声“凭什么”落在江秋兰耳里,就好似一个天大的笑话,不过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说出的天真话语,她看着兰玉胭,嘴角的笑意加深成了戏谑,染上了几分疯傻模样,忽然,就不那么违和了。
她道:“凭什么?就凭我看不惯这把弓,不想叫它存留于世。”
“就凭,你斗不过我,也护不住你觉得该护的东西。”
“可是,”兰玉胭仍然看着江秋兰,仿佛江秋兰愈发显得咄咄逼人的气势并不存在,她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有什么东西存在便是错误呢?”
这句话显然比方才那句凭什么还要更可笑些,江秋兰却是好耐心:“怎么会没有呢?有些东西本身便不该存在。”
“人也一样。”
说到后面这一句,江秋兰的笑容忽然变的有些奇怪:“你不理解,本座不介意亲自教你!”
话音方落,兰玉胭便能看见一道白光带着周边翻涌起来的气流直直逼向自己。
江秋兰突然发难,兰玉胭避无可避。
兰玉胭下意识的反应,便是闭上了眼,甚至都没有想过用背上的弓去挡一挡。
明明就是一把不知道到底有哪儿不平凡的功,居然在潜意识里真的就那么重要了。
当初一眼相中,如今还舍不得用来挡灾,天晓得这不明不白的羁绊是哪儿来的。
都死过一回了,这辈子是偷来的,其实生死也确实没那么重要,唯一遗憾的是没有护住兰家,也不知兰恬经过了这么一档子事,能不能成熟稳重点……罢了,也不求她如何学会隐忍了,只盼着她别因为心里那份“拔刀相助”的偏执冲上来与江秋兰动手,平白无故搭进一条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