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踉跄跄向着一个小巷子走去,好像那里有什么在指引他。
王壤回过神来,禇风已经不见了,他慌张四顾,酒保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说道:“去卫生间了。”
王壤看了一眼手表,端起酒杯喝了两口,又看了眼手表,仔细计算着禇风离开的时间。
酒保见状戏谑道:“这么紧张干嘛?他去卫生间吐了,吐完就回来了。”
左峰明知故问,“你们在说谁呢?”
酒保朝卫生间的方向努努嘴,说道:“还能是谁?”
左峰嗤笑。
“王公子真痴情。”酒保叹道:“暗恋人家四年了吧!”
王壤不答,漫不经心的喝着酒。
“据我所知有四年了。”酒保自顾自的说:“四年来愣是瞒的滴水不漏……你对他这么好,这样默默奉献是图他什么?图他在你死后发现你写的日记,良心发现,给你送上一面锦旗?”
“……”
酒保扬起下巴,以一个洞悉一切的睥睨姿态说道:“痴情,也傻。”
“胡说八道。”左峰笑道:“壤哥这是深谋远虑。”
酒保笑的前俯后仰,连声说:“是是是!”
王壤无心理他们。
左峰移到禇风原先坐的椅子上,挨酒保近了一些,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壤哥暗恋……他的?”他往卫生间的方向指了指,没把名字说出来。
酒保了然,语重心长的说:“说来话长了。”
那段时间正值当地政府部门紧抓治安问题的时候,没有酒吧敢招待未成年。没满十八岁的禇风因为在王壤的谢师宴当天没能与王壤这些哥哥们去成酒吧,郁郁不乐了一晚上。
第二天,王壤得知情况,花大价钱请该酒保加了个白班,偷偷的把禇风带了过去。
考虑到白天的酒吧太冷清,王壤托该酒保请了个歌手来表演。
该歌手唱功了得,却在为他们演唱时唱的磕磕绊绊,该酒保觉得丢了他的脸,所以在他们走后,便去质问那歌手。
那歌手告诉他,他当时唱的是王壤带来的歌。那是一首没在市面上流通的新歌,歌的词谱略有涂改的写在一张A4纸上,他觉得奇怪,便去问王壤那歌打哪来的,王壤没与隐瞒,说是自己写的。
歌据他说写的不错,但因为是第一次唱,唱的自然不流畅。
他得知这情况,再回想起王壤在看禇风时专注的眼神,就什么都知道了。
酒保长话短说,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背景,然后说道:“写情歌追人,这是多少年前的套路了。一个年轻人,整的跟个老古董似的。你不知道,我本来就困,听那歌像在听催眠曲,困得我呀……眼皮直打架”
他学了一下当时的情形,两眼皮上下翻动,十分逗趣。
“壤哥有才,什么都玩的转。”左峰说是这么说,却不顾及当事人在场哈哈大笑。
笑声如魔音环绕,硬生生盖过酒吧里的音乐。王壤着恼,斥道:“笑够了吗?”说完,往旁边瞥了一眼,说道:“别让别人给听见了。”
王壤为人谨慎,他暗恋禇风的事,当时只告诉了自己的死党左峰。
酒保歪打正着知道了,在后来与王壤再见面时说了出来,便因此被王壤要求严守秘密。
豪门世家的水深,即便王壤没告诉他缘由,他也能想到对方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没敢在外头说,但是当时情况特殊,他一时没忍住拿出来涮了一涮。
左峰了然,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酒保往四周看了看,说:“这里虽然人多,但都是来找乐子的,谁闲的没事偷听我们聊天?”
王壤不语。
酒保凑了过去,揶揄道:“王公子有些谨慎过头了。”
“有句网络用语叫‘反派死于话多’。”王壤冷笑道:“这句话告诉我,想要活命,就要管好自己的嘴。”
王壤的眼睛狭长,眼尾往上翘,带着笑意,漆黑的瞳孔里却迸射出冰冷凌厉的光芒,像两柄锋利的刀子。
酒保被他好看的眼睛所吸引,猝不及防被他的眼神给震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在风月场所上班的人都能玩,来风月场所的大多玩得起,真真假假半真半假的开玩笑,很少有人在意。
同样是富二代,禇风去酒吧的次数少,酒保对他不甚了解,仅从外表看,给人一种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感觉;左峰看起来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瞧不起,但是一句话说的不如他意就会吹胡子瞪眼,斤斤计较;王壤与他们不同。
王壤取另外俩人折中部分,乍一眼看去,觉得这人沉着冷静、不好糊弄,接触起来发现,这人放的开、没架子,平易近人好相处,超出富二代的一般认知。
这是酒保的感觉,在一般情况下,常态下,这番见解还算准确。确切的说,这是王壤精心打造出来的表象。
一个酒保,上与他只是泛泛之交,下与他没有利益牵扯,没必要也没机会了解他的内里。对于十分了解他的左峰,虽是同辈中人,却对他敬畏有之。
左峰知道他有多在乎禇风,对待他与禇风的事有多谨慎,而且再谨慎都不过分,所谓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所以经他提醒,左峰马上闭上了嘴,见酒保作死,在一旁幸灾乐祸。
一个平易近人的人忽而生气,比一个脾气暴躁的人生气起来更可怕。酒保自知言多有失,不敢再招惹他,朝闷声发笑的左峰翻了个大白眼。
第20章 噩梦②
王壤从容的看了一眼手表,说道:“半个小时了,我去卫生间看一看。”
他心里牵挂禇风,见禇风一直没回来,早心急如焚。他掐着表算出来的时间,只是他找的一个借口,即便没有这个借口,他也会找其它理由在等的不耐烦时赶过去。
他精于算计,但人算终究没能胜过天算。被半路杀出的彭疏逸截胡是第一次,这是第二次。而这次仅一念之差,因为一个短暂的拥抱出神而被永远的定格在无尽的梦魇中。
禇风扶着巷子里的一面墙蹒跚的往前走。巷子幽深,宁静,一眼看去,没有岔路和弯道,有种孤注一掷的意味,莫名的令他觉得安心。
但终究不是人生之路,人生处处是选择,伴随始料未及的突发状况,要比这复杂的多。
手机铃声响起,在巷子两边的墙壁之间激荡,忽而飘近倏而走远。
岁暮天寒,北风肃杀,禇风裸|露在外的双手冻得通红僵硬,连从衣兜里拿手机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
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却十分不服气,跟手机杠了半天,等到终于拿出来,铃声已经停止了。
手机屏幕漆黑,他想看看是谁打来的电话。木头一样的手指不听使唤,没能打开手机,还把手机掉在了地上。
“褚绪……”禇风蹲下去捡手机时听到身后有人在拉长声音来呼唤他。他回过头去,看到王壤在巷口的路灯下四处张望,路灯昏黄,距离又远,将他魁拔的身型糊得只剩下一个影子,但满满的都是焦急。
禇风看到了他,他却没看到禇风。大约他不觉得禇风会往这种漆黑僻静的巷子里走,往巷子里睥了一眼,便匆匆走开了。
烈酒的后劲足,禇风的醉意未消,因为猛然蹲下而头脑昏沉,心里却一暖。他很想立刻追过去,叫王壤不用担心。在他捡起手机正要起身时,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小兄弟,能帮哥们一个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