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也不知是汗是露。
秦冉在沈沛旁邊顯得坐立不安,他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與她扯上關係了,幾乎時時關注著她的動作,不時替她布菜,處處貼心照顧。劉書記也不管,大有順水推舟的意思,笑得分外燦爛,活像個拉皮條的。
所以,當手機響起來的時候,她由內心深處升騰起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不出所料,電話那頭是薛奕。說話之前,他呼了一口氣,然後才慢慢開口:「我已經在門口了,你人呢?」
秦冉在手機響起的時候就已經出了包廂,此時正站在二樓的落地窗前。放眼看去,外面燈光璀璨,酒店前的音樂噴泉隨著樂曲組出絢麗水幕。
她的指尖不由點上面前的玻璃,垂著眼說:「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出來。」
「行,你慢慢來,不著急。」薛奕尾音微微上揚,帶出明顯的笑意,惹得秦冉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爬上一抹笑,「不好意思讓你久等,我這就下來。」說完,道了一聲再見便掛了電話。
「男朋友?」身後驀然傳來一聲冷嗤,是沈沛。
秦冉轉身的動作一頓,再溫順的貓也有亮爪子的時候。她腳下一動,快步走到他面前,「沈沛,你到底想幹什麼?」
沈沛一默,他要做什麼,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餘情未了也好,或者是單純的男性自尊心作祟也好,總之,他就是看不得她的冷眼相對。
這次的慶功宴並不是巧合,而是他有意安排。事實上他也是在與學校合作之後才得知秦冉也在其中,這也促使他安排了這場慶功宴。
他看了她一會兒,沒去回答她的問題,轉而說道:「我送你下去。」
不是商量,而是命令的味道。秦冉輕哼一聲,暖融燈光下,卻透出刺骨的涼,「沈沛,如今你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你的好意還是留著去招待裡面那些貴客吧!」
沈沛眼色一暗,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突然舉步追了上去。兩人都走得快,一轉眼已經到了大堂,沈沛做不出在眾目睽睽之下拉拉扯扯的事,只好眼睜睜地隨著秦冉到了外面。
薛奕一直注意著門口,眼見秦冉出來,忙停好自行車迎了上去,卻見她身後跟著個一身正裝的男人。他年少時也講究那些品牌,所以一眼就瞧出那身西裝價值不菲,而且恰到好處地增添了男人的魅力。
秦冉並沒有因為沈沛而停下,直直走到薛奕面前,看他這種天氣竟然穿了一件短袖軍裝出來,眉間還殘留汗珠。她的心中不由一動,上前拉住他的手,「我們走吧。」
薛奕看了他們一眼,隨即眉目舒展,心中因她主動牽手而升騰起的興奮逐漸熄滅,對沈沛點了點頭,遂拉著秦冉走向那輛自行車道:「今天出來的太匆忙,所以只能這樣了。」
他擺出一臉苦相,倒讓秦冉笑了起來,坐上後座說:「快騎車吧。」
沈沛看著兩人慢悠悠地離去,那輛橘色的自行車在一堆名車中顯得那樣扎眼。多年的修養都阻擋不了此時的憤怒,他紅著眼,雙手緊握成拳。
秦冉坐在自行車後座上,兩手扶著車座,實在沒好意思去摟薛奕的腰。
夜裡的風帶起了絲絲涼意,她穿的外套根本當不住夜裡的寒涼。但她卻並未察覺,這樣單純而又樸素的時光她竟是從沒享受過。
認識沈沛之前,她一心放在學習讀書上,認識沈沛之後,她也沒享受過傳說中男友騎著單車接她上下課的福利。作為富家公子的沈沛,出門代步的永遠是奔馳小跑,他就是坐在那樣豪華昂貴的車裡,對她說出一個個清新脫俗的承諾。
沿途的路燈把一切照亮,薛奕慢悠悠地踏著自行車,完全不見了來時的速度。身邊不時有電瓶車開過,還有零散行人,綠化帶的那邊是穿梭不息的車流。他此刻的心情卻是無比寧靜,曾經他透過車窗俯視這些勞碌的人,現在他成了他們中的一員。
「你住在哪裡?我送你回去。」
路口正好紅燈,薛奕開口問道。之前酒店門口的一幕他看在眼裡,心中一轉倒也能明白幾分。男女糾纏逃不過那麼幾個原因,只是她不說,他就不問。
秦冉因為他的問話而回了神,轉頭一看,視線正好落在他汗濕了的背上。她有些不好意思,尷尬地笑了笑說:「就在前面的路口把我放下吧。」想到他還穿著軍裝,嘴上一動,又道:「我這樣把你叫出來會不會違紀?」
此時綠燈已經亮起,說話間,車子已經滑出了一段距離。薛奕低低一笑,「我倒是好幾年沒違紀了,就當是回味吧。」
秦冉臉上一燙,一時說不出話來,囁嚅了半天才道:「對不起。」
薛奕輕笑,「我自願的。」
薛奕最終還是把她送到了小區樓下,與他告別之後,秦冉才往樓上走去。薛奕沒有馬上離開,一直目送她消失在樓道拐彎處,才騎著車子遠去。
夜已深,樓道裡漆黑一片,秦冉摸出鑰匙打開家門,冷不防客廳燈光大亮。她本能地擋住眼睛,適應了光亮之後,才發現媽媽坐在沙發上等著她。
「不是去參加慶功宴了嗎,剛才送你回來的男人又是誰?」秦媽媽抱著雙臂,冷臉質問。
她不放心女兒,頂著寒露站在陽台上望著女兒回家的方向,卻看到女兒與一個陌生男人依依惜別的場面,一時腦中一熱,差點就要下樓抓人,幸虧理智殘存,沒讓她做出什麼瘋狂舉動。
秦冉被媽媽眼中的不信任刺到,心中驟然一縮,「媽,你說什麼呢!什麼男人不男人的,那是我朋友,今天酒會上發生了一點事,他只是不放心我,好心送我回家。」
她不想把遇到沈沛的事告訴媽媽,不希望她大半夜又著急上火。她知道沈沛一直是媽媽心中的毒刺,其實於她又何嘗不是?
「好心送你回家?!」秦媽媽眉一擰,站起身來,「什麼朋友會深更半夜騎著腳踏車送你回家?!你自己有錢不會打車?為什麼要人家送!」
「媽,你無理取鬧!」秦冉尖聲道,這一吼把秦爸爸從房中吼了出來,三兩步上前攬住妻子的肩膀,「怎麼又吵上了?不是答應了要好好談麼,唉……」
「爸,媽不講理!」秦冉看著自己爸爸,不禁潸然淚下。這是自小養成的習慣,受了委屈就跑到爸爸那裡尋求安慰。
「老秦,你看看!她居然說我不講理!她半夜跑去跟男人鬼混還說我不講理!」秦媽媽脾氣又上來,有些口不擇言,一手指著秦冉鼻尖厲聲道,「明天你就給我去相親,把自己嫁出去!」
秦冉怒極反笑,「媽,繞了半天你就是想給我安排個男人結婚。」她快步走向房間,在房門前又回頭看向秦媽媽,「實話告訴你吧,我有男朋友了,就是剛才送我回來的那個。」
說完,便立刻關上了房門。門外有一瞬間的寂靜,隨後便是秦媽媽的聲音,「什麼男朋友!他一定會娶你麼,你給我說清楚!……老秦你拉著我幹嘛!……」
一陣喧嘩過後,屋子裡又恢復了平靜,秦冉靠在門上狠狠落了一把淚。
電話響起時,她沒看來電就接了起來,對方只說了兩個字,「秦冉……」
是沈沛的電話。
秦冉呼吸急促起來,截住他接下去的話,「沈沛,四年前是我錯了,是我自不量力!有錢人的愛情遊戲我玩不起,請你不要來找我了!」
說完,她便掛了電話,順手又將他的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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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後根本睡不著,秦冉越躺越清醒,腦中一幕幕翻騰著的都是沈沛,媽媽,相親,還有薛奕。
薛奕!
她從床上坐起,打開手機翻出薛奕的號碼,手指快速地按下一條短信,「你到了嗎?」
等了許久沒有回復,這讓她的膽子大氣來,本能地覺得只要他此刻看不到,有些話就容易說出口。於是,指尖移動,又編了一條信息,「我們……試試吧。」
發送成功後,她便關機躺下,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去。第二天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開機,但手機上沒有任何信息,昨晚的短信彷如石沉大海。
作者有話要說:據說,作為楠竹,沒有三五輛奔馳小跑輪著開,都不好意思跟別的楠竹打招呼?(?_?)?
☆、接受與拒絕
薛奕一直沒有回短信。
秦冉一整天都有點心不在焉,上課的時候竟然連續兩次把課文題目講錯,引得學生唏噓一片。
晚上下班的時候,手機裡依然只收到幾條垃圾短信。秦冉擠在公交車上,瞪著手機半晌,終於下了決定,手指快速地在鍵盤上移動,「對不起,昨天的短信就當是玩笑吧。」
依舊沒有回音。
車上人潮擁擠,秦冉收了手機拉著扶手站好。事實上,昨晚發出那條短信很大原因是一時衝動,媽媽的逼婚,沈沛的騷擾。若問她到底對薛奕感覺如何,她也答不上來。最初的印象已經因為昨晚的相處而改變,但她知道這種改變遠遠不到以心相許的程度。
無可否認,她明白薛奕對她的好感,也恰到好處地利用了這種好感。主動提出與他交往,其實也抱了試一試的心態。她年紀也不小了,與其在一個個明碼標價的相親對像中找一個互相看得上眼的,倒不如試著與薛奕交往。
但是薛奕的沉默讓她的心沉了一半,同時也受到了打擊。出於挽回自尊的目的,她發了這條短信。她明白這樣不負責任,但是她就像一隻烏龜,一旦發現危險便馬上縮回了自己的殼中。
接下來的幾天,薛奕彷彿一下子從她生活中消失,但秦冉也沒時間再去想這些。學校的期中考到了,監考,批閱,講解,最後是家長會,忙得一塌糊塗。再加上與自己媽媽的矛盾非但沒有緩解,反而越來越深,秦冉簡直自顧不暇,焦頭爛額。
薛奕從隊長那裡領回手機,樂顛顛地就要打電話。結果一開機就看到秦冉那句「對不起,昨天的短信就當是玩笑吧。」
他臉上的笑容「刷」的一僵,玩笑?!怎麼能是玩笑!
旁邊剛來的新兵看著他面色僵硬,不由上前問:「哥,嫂子跟你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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