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邂逅(高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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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震撼...

    晚上七点多钟,陈劲就回去了,进卧室时林菀正拿着药瓶往手心倒,看到他惊得手一抖,掉了几粒在地上。他有点泛酸的问:“看到我就把你吓成那样?我是老虎么?”

    林菀倒出一粒就着水咽下去,淡淡的说:“人比动物更可怕。”

    他朝她走过去,然后在她旁边坐下,问:“今天还流血吗?”

    林菀正端着水杯喝水,立即呛到了,他赶紧拍她后背,关心道:“没事吧你?”

    林菀咳嗽得眼睛都红了,止咳后气愤道:“你故意的吧?”

    “医生不是说要观察出血情况吗,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谁要你的关心?”

    “唉,还真别说想要我关心的人多了去了,可惜我不给,只给你。”

    “我不稀罕。”

    “你不稀罕也没用,我偏要给。”

    “犯贱。”

    陈劲立即炸毛,眼睛一瞪问:“你说什么?”

    林菀见情况不好立即起身想要离开卧室,陈劲一把拉住她,她重心不稳跌坐在他腿上,他搂住她问:“菀菀,你是属什么的?”

    她不回答,他就笑着说:“你是属狐狸的吧?”

    林菀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剧,就觉着没意思,妮妮被锁在阳台钥匙被陈劲没收了,他说她现在身体虚得离那东西远一点儿,妮妮在笼子里哼哼唧唧叫个没完,她听得心烦就回卧室看书了。身体还真是虚得慌,只看了几页瞌睡虫就上头了,陈劲还在书房工作,她把书放到床头柜上,拉起被子躺下。

    睡得正沉时,听到一阵婴儿的啼哭,一声高过一声,叫得撕心裂肺,林菀反应过来后立即爬起来,穿上拖鞋小跑到隔壁,开了灯,嘴里哄着:“宝宝怎么了,妈妈来了。”

    她来到婴儿床前正要弯下腰去抱孩子,看到小宝宝挥舞着的肉嘟嘟的小手时立即愣住,那手居然只有两根手指,她不由得倒退一步,小宝宝哭着哭着忽然一张口,哇的吐出一口鲜血,那血越流越多,瞬间就把小小的身子染红……

    陈劲在书房忙活到十点多,上床刚迷瞪了一会儿就被林菀的尖叫惊醒,他赶紧推她,唤道:“菀菀,你醒醒。”

    林菀被梦魇缠住,睁开眼后还在一脸惊恐的喃喃自语:“两根,只有两根……”

    陈劲抱着她不明所以的问:“什么两根?你梦到什么了?”

    林菀摇头,在他怀里呜呜的哭,含糊不清的说:“她只有两根手指,是畸形……我不该生下她,我错了……”

    陈劲听得心里一惊,像是明白了什么,却又理不出一点头绪,林菀哽咽的声音还在继续:“可她还是死了,怎么办……”

    陈劲来不及想太多,拍着她的后背沉声说:“他没死。”

    林菀闻言抬头,借着窗外的光线能看到她一脸的泪水,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汪泉眼,陈劲抬手抹去她的眼泪,轻轻说:“他去天堂了。”

    林菀半信半疑,泪水还是汩汩从眼角流出,陈劲继续用手指轻柔的擦拭,温和的说:“那里是个好地方,他在那儿会很幸福,菀菀,相信我。”

    林菀把头靠在他的胸膛,身子仍然一颤一颤,泪水一会儿就染湿了他的睡衣,陈劲还想说什么,可是他的嗓子已经堵得满满的,发不出一丝声音,他只好低头轻轻的吻着她的头到底还是不够理解林菀啊。不理解,是因为没有设身处地的去想,现在他换位思考,把自己想象成她,把她这不到两年里遭受的所有事安到自己头上……然后他发现他想杀人,林菀这个笨姑娘怎么就做了一次呢,她应该天天杀夜夜杀,总有一次会成功。

    说到底还是她太善良,她不肯也不屑去做那些违背道德的事,她只会傻傻的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报复他。她和他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她被条条框框束缚,而他无视那些戒律总是千方百计的钻空子,她遇见他,真是天大的不幸,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又继续想,往前想林菀遇见他之前的事,把调查她时得到的那些文字变成鲜活的画面,想着想着他再次嗤笑出声,他就因为童年的一次遭遇而愤世嫉俗,总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自己,可是和他比起来,林菀才是全世界都对不起的那一个。她已经遭受了那么多不公,可是他居然还,还雪上加霜,火上浇油,想到这儿他发现这两个词很耳熟,随即想起这是方正说过的话,他还说了“你会毁了她一辈子。”他抱着脑袋苦笑出声,他真的把林菀毁了。

    啪嗒一声轻响,陈劲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眼泪掉到膝盖上,随即想起林菀说过的话,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流泪吗?

    那句话当时听了就很难受,现在想想,她虽然没死,可是却差点就死了,就差那么一点儿。大脑瞬间被两个声音填满,你会毁了她一辈子,如果我死了……这两句话无限循环,像两股柔韧的麻线慢慢拧成一条绳子勒住他的咽喉,让他不能呼吸,他慌乱中抓起烟盒,摸出一支,然后抖着手点燃,尼古丁不再是尼古丁,而是他的氧气。

    陈劲连吸了几口烟,然后颓丧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畔回想起他爸说过的一句话,他说一个人如果能糊涂活一辈子会幸福,如果能清醒的活一辈子也能幸福,可是如果糊涂了半辈子突然清醒,或者是清醒了半辈子突然要装糊涂,这都是极大的不幸。

    陈劲仰着头想,这就是报应啊,他错了,这世界上是有报应的,谁说老天爷不长眼,他明白着呢,而且手段毒辣,他不是不报,而是惯着,纵容,待到罪行累积够数时,一击毙命。居然还他妈实行连坐,把他的女人他的孩子都拖到地狱。

    高,实在是高。

    空气里漂浮着一丝焦味儿,陈劲这才回过神,随即感到手指火烧火燎的疼,他手一抖,一截烟灰和一个烟头从指尖跌落,他抬手一看,右手食指和中指内侧,也就是夹烟的地方被烫出两块白色的痕迹,激灵激灵的灼痛不断的传至大脑,可是他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是很疼,可是他想,这跟林菀服药流产的痛苦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直到外面放亮,陈劲才从椅子里起身,坐了几个小时身体有些发僵,他歪歪脑袋随意的舒展一下四肢,然后回到卧室。林菀还没醒,他轻轻的坐在床边打量她,脑海里浮现出初次见面的情形,那时她也很苍白,但也比现在好很多,现在是病态的白,憔悴的白。这一切都是他害的,而他却只顾着自己享乐,把她的感受她的意愿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情不自禁的伸手去触摸林菀的脸,可是离她皮肤一公分时突然顿住,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半小时后,陈劲出现在林菀家门口,手里拿着从她包翻出的钥匙。他后来想了又想,之所以一直没发现林菀的抑郁症,一方面是因为他不上心,另一方面就是林菀在极力掩盖,她虽然住在他那里,可是留下的生活痕迹却少之又少。他知道她白天都在这边待着,虽然不太乐意但也不能强求,他知道贪心也是要有限度的,否则会把她逼疯,可是没想到,还是把她给逼疯了。

    陈劲开门进去,直奔卧室,什么床头柜,抽屉,衣柜,统统不放过,他也不管犯不犯法还是道不道德了,那些玩意儿以前没约束过他,现在更不能,说起来他这强取豪夺的行为比小偷都不知道恶劣多少倍了。

    只是这么一通翻找却让他得到些“意外”的收获,那是他曾极力回避的东西,比如手里的小盒子,已经在好奇心驱使下打开了,然后那对情侣戒就刺痛了他的眼睛,还有心脏。

    陈劲定定的看了会儿,自嘲的笑笑,看来这种私闯民宅的行为真是受到惩罚了。他把东西小心放回去,无力的坐在床上,伸手摸了摸粉色团花的棉布床单,再看看淡粉色的墙纸,不由的叹气,这就是林菀的世界,这才是她的世界,和他的是那么的不同。

    他气馁的坐了会儿,然后打起精神起身,还得接着找,他不是参观来了也不是来刺探她的隐私,而是要找到她的病情线索。以前有什么需要调查的事儿他都直接吩咐属下或者是花钱雇人,因为他的时间宝贵不能浪费在无意义的小事上,现在他只想自己做,错过的他要亲手一点点找回来,毁了的他要一点点补回来。

    只是他在翻找的过程中还是不由自主的去打探林菀的生活,比如看到书架上码着的一排ysunday.

    陈劲不由得呼吸一滞,这首曾被成为“自杀歌曲”也曾在一些国家被禁播的歌,他上大学时因为好奇和室友们听过一遍,毫无感觉,于是他打趣说可能是我们阳气太盛,鬼神不敢傍身。现在他看着手里这张略显诡异的cd,有种说不出的压抑和紧张,林菀为什么要听这个?她到底听了多久?她的自杀行为是不是和这个有关系?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个线索,掏出手机调出日历,果然,王潇葬礼那天就是个星期日。

    陈劲站在书架前愣怔了好一阵,然后才想起来他此行目的,林菀已经病得很严重了,不能再耽搁了否则后果不堪想象。他像是发了疯一样乱翻一气,把林菀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家弄得一团乱,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找线索还是单纯的发泄,就在他感到无措打算打电话找人调查时,从一本杂志里抖落出一张名片。

    他本没在意,可是视线扫过那上面的关键字后,立即像见了宝贝一样蹲下去小心翼翼的捡起来,然后也不管这屋子被他弄得一片狼藉,推门就冲了出去。

    62、陈劲番外一...

    陈劲大学是在外地读的,当时年少张狂,厌倦了熟悉的一切,想要换个环境来一段崭新的生活,几个哥们儿相约着出国去美帝去英吉利,他呢,大概是童年受外公爱国主义教育的影响,对列强没好感,于是高考填志愿时大笔一挥,写下一个在祖国版图很偏上的城市里的一所著名大学。

    录取通知书一到手,他妈一看就眼圈红了,这孩子,那多冷啊,到时候把你冻坏了可咋办?

    外公吹胡子瞪眼,小王八羔子,你还不如滚再远一点儿直接去莫斯科得了。

    陈醉则是笑嘻嘻的说,哥,你别给我领回一个高头大马的红毛嫂子就成,我担心没法跟她沟通。

    全家人只有他爸点头称赞,好,是应该去历练一下。

    陈劲到了大学后,着实低调了一阵子。

    在这里没人知道他是谁谁的儿子,谁谁的外孙,更没人给他特殊关照,连食堂打饭的大妈也不会看他好看多给他一勺菜。但他乐得自在,像一头从圈里跑出来的小马驹一样,贪婪的呼吸着自由的空气。白天骑着从二手市场几十块淘来的自行车,穿梭在教室宿舍和食堂之间,晚上睡前打一会儿电脑游戏,或者跟舍友们扇几把扑克,又或者是跟上铺的兄弟下两盘象棋。

    宿舍四张上下铺大铁床,住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八个兄弟,其中有一半都是农村考来的,还有一个特困生,他们和他以前接触的那些人完全不同,憨直淳朴,率真可爱。巴掌大的空间里回响着各种口音,飘荡着臭脚丫子味儿,连转个身都能撞到人,陈劲一开始极为不习惯,但是男人的适应能力天生强悍,于是不到一个月他就习惯了这种拥挤杂乱的群居生活。

    周末的时候,去操场打打球,偶尔泡泡图书馆,要不就出去逛逛,这个陌生的城市对他来说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然而,十八九岁是个躁动的年纪,有种叫做荷尔蒙的东西时常在身体里乱窜。

    h大是一所以理工科为主的院校,男女比例有点失调,陈劲所在的通信工程学院,女生更是凤毛麟角,即便是**毛级别的也被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子给捧成了公主。

    陈劲是见过世面的,什么清纯玉女啊妖娆女郎啊都没让他动过心,何况这些分不清前后的小丫头片子。可是他打了几个月的球,走遍了h市甚至邻市的名山大川文化古迹,发现身体里的力气还是大有剩余,于是,就有想法了。

    其实也难怪,像他这种开过荤的半大个男人,冲动有余沉稳不足,最没定力了。好在h大男女比例再失调也是有女生的,又不是少林寺,就是少林寺还可以下山打个牙祭啥的,要不咋知道女人是老虎呢。再说了即便是本校没有,还有邻校不是,女人么,就怕你不想,只要想找就不愁没有。

    上帝说,我要光,然后光出现了,陈劲想,小爷要女人,于是女人,准确说是女生,也出现了。

    此女是历史系的系花,名叫何琳,是个古典美女,一头可以去拍潘婷的长直发,瓜子脸,大眼睛,一笑弯成两只月牙,樱桃小口,嘴边还有两个小梨涡。

    说起陈劲和这个何大美女的相识,还颇有那么几分浪漫的味道。

    第一次,是军训的某一天,有个迷迷糊糊女生起床晚了找不到班级,就稀里糊涂的插到陈劲他们班跟着跑步了。然后陈劲作为班长,清点人数时,就把她给拎出来了,害得她被教官骂,被一操场的学生笑话。

    第二次,是几天后的迎新晚会,陈劲他们宿舍一群愣小子闲的蛋疼,于是跑去历史系看晚会,陈劲也被撺掇着去了,整天跟一群公的混一起,去洗洗眼睛也是好的。

    何琳在台上跳孔雀舞,舞姿很美,身段很勾人,看得陈劲的室友们不是吸气就是吞口水。舞毕,何琳回后台卸妆,被一个高个儿男生挡住去路,一看还是个“熟人”,男生开门见山:“能告诉我你的电话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室友想知道。”

    然后,何琳把宿舍电话号告诉陈劲了,交换条件是他们宿舍的电话,以及他的名字。

    再后来,故事就有点通俗了,男女宿舍搞联谊,最初对何美女起意的那哥们儿没捞着机会,倒是陈劲收到了包括何美女在内的秋波无数,只可惜那时候他清高着呢,谁都入不了眼。直到几个月后,陈劲不清高了,于是就何美女也就有机会了。

    陈劲和何琳开始交往了,但是和他的预期有些偏差。何琳看似大胆,其实很保守,一个礼拜牵到手,一个月吻到嘴,照这速度,要把她拖上床,还不得一年?

    陈劲有点郁闷,不是没想过要换人,但是何琳有她的特别之处,她虽然不肯轻易失.身,但是对亲亲摸摸这种小福利还是很慷慨的,而且她很会撒娇,很能满足陈劲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还有,她真挺漂亮的,带在身边也能满足虚荣心。别嫌他肤浅,谁没有过冒傻气的年少时光呢。

    何琳是学文科的,一身的文气儿,她会背徐志摩,会背席慕容,还会仓央嘉措,她用隽秀的小字把那些唯美的诗句写下来,夹在陈劲的各种书里,让他时不时的发现惊喜,时不时的被男同学羡慕。

    于是陈劲就当了大半年的食草动物,靠着闻闻肉味儿缓解吃肉的冲动,愣是用那些精神食粮把自己添了个半饱。

    其实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何琳说她爱他,爱,多么神圣的字眼,虽然他一直不太相信这玩意,但是不信不代表不好奇。

    作为一名工科生,陈劲时常出入实验室,他也有着强烈的专研精神,所以他也想知道,这个关于爱的实验,会得出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大一快结束的时候,也是两人交往七个月零十五天,陈劲的实验得出了结果。何琳红着眼睛找到他,说,我们分手吧。

    陈劲很吃惊,他感觉自己被人抢了台词,关键是他还没打算说呢。

    为什么?

    我爱上别人了。

    谁啊?

    你不认识。

    何琳走了,陈劲得出实验结论,爱这种物质,很不稳定。

    陈劲遭遇失恋,被宿舍一群哥们拉到小饭馆安慰。他挺纳闷,自己也没表现出伤心难过的样子,为毛要被安慰,后来还是老大一语道破天机:“连老六这样的都被人甩了,我等还有出头之日么?”

    众人叹气,灌酒。

    老三是个愤青,喷着唾沫星子慷慨激昂的说:“现在的女人,都他妈太现实,只认钱不认人,什么情啊爱啊,见了房子车子统统让路。”

    “就是,那张某某有什么好啊,长得跟癞蛤蟆似的,还不就是有个管用的老子吗,这年头,癞蛤蟆吃天鹅肉,我等大好青年却连麻雀都吃不着。”老大又开始长吁短叹了。

    陈劲抬头问:“张某某是谁?”

    “就是给你戴绿帽子的人啊。”老四大着舌头说。

    老七人比较机灵,见陈劲脸色不豫,赶紧接话道:“六哥你别听他胡咧咧,他醉了,张某某就是跟那谁好的那个。”

    老四还在挣扎:“你才醉了,你那天不也看着了,俩人都上宾馆开房了,不是戴绿帽子是什么?”

    陈劲腾地站起身,把众人吓了一跳。

    “老六,你没事吧?”老大不安的问。

    “你们继续喝,这顿算我的,我有点事先走了。”

    陈劲把钱包往桌上一扔,大步流星的走出小饭店,其余几人大眼瞪小眼,感觉不太对劲,留下一个看着醉鬼,其他人都追了出去,可是到外面一瞧,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陈劲来到女生宿舍楼下,没等一会儿,就瞧见何琳和一个比她高不了多少的男生手拉手从远处走过来,路灯下,那男生的脸坑坑洼洼,惨不忍睹,陈劲冷笑,他就输给了就种货色?

    俩人到了楼下,难舍难分,搂在一起拥吻,陈劲只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太恶心了,他曾经吻过的嘴,此刻被一只癞蛤蟆啃着,那岂不等同于他……

    那边亲亲我我了许久,男生终于一步三回头的离去,而何琳,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女生,就站在原地一脸痴痴的凝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何琳刚要转身,陈劲从阴影里走出来。她见了他,表情立即僵住,似乎想要逃,脚尖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动。

    陈劲冷漠的想,算你识相,你要是敢跑,我就敢揍你,管你是不是女生,管这是什么地方。然后他开口问了一句话:“你跟他上床了?”

    何琳闻言身子一抖,在不够明亮的路灯下,依旧能看出她的脸变得苍白。

    “别让我问第二遍。”陈劲冷冷的说。他那时身上就有了些凛然之气,若是收敛起来,倒也像个不到二十岁的男孩子,可是一旦动了气,那气势就上来了。

    何琳只是个十八岁的女孩子,哪见过这个,立即被他的气势震慑住,咬着嘴唇,微乎其微的点了头。

    “我记得你是今天上午跟我说的分手。”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何琳吓坏了,她以为陈劲会骂她,或者是打她一巴掌,可是陈劲说完这句话后居然转身就走了。

    第二天,出事了。政法系某男生被揍了,据去过医院探望的学生讲,伤势不轻,脸花了,鼻梁骨断了,身上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

    政法系主任大怒,这种行径太恶劣了,一定要严惩。必须严惩,因为这个挨打的男生是h市某领导的儿子。

    然后陈劲被停课了,针对这一起恶意伤人的事件,两个院系联合召开会议,来讨论对他的处罚。

    第三天,h大来了一辆b市牌照的军用吉普,径直开到机关楼下,下来两个衣着笔挺气质不俗的男人,表情严肃目不斜视的直奔校长室。

    当日下午,正泡在寝室打游戏的陈劲接到了学校的处罚决定。

    赔偿全部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记大过。

    这个处分,不算轻,但是对于一向以纪律严明著称的h大来说,已是破例。

    陈劲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了不到一年的低调生涯。

    半年后,何琳再次找上门。

    此时陈劲已经搬离宿舍,在学校附近一个高档小区租了一套小公寓。他看着门外的昔日女友,心说,这一次又是来说什么呢,可以肯定的是,绝不会说,我们分手吧。

    不愧是系花,半年不见,越发的动人了,不知道是不是被男人滋润了的缘故,青涩褪去,眼角眉梢都带着妩媚,也不知是不是衣服款式问题,身材似乎更加凹凸有致了。

    他勾起嘴角笑了笑,侧身让她进来。

    何琳被他的笑容鼓舞了,暗暗松了一口气。

    “什么事?”

    “我是来道歉的,当初……”

    陈劲诧异了下,失笑道,“都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

    “我早就想来,可是,一直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那你现在怎么来了?”

    何琳咬了咬下唇,“我,想你了。”

    “陈劲,不管你信不信,我一直都是爱你的,当初,只是一时糊涂,张某某说他爸能给我介绍个好工作,你知道我们这个专业很冷门……”

    她说着说着眼圈一红,泪水滚落而出,瞬间画出一幅梨花带雨图。

    陈劲抬手抚摸她的长发,轻声说:“我信。”

    “真的?”女孩儿抬头看向他,眼里弥漫着一层水雾,楚楚动人。

    陈劲温柔的笑,“是啊。”

    然后,陈劲和何琳就算是复合了,复合后第一次约会,陈劲带何琳去h市中心最好的饭店吃大餐,在璀璨的水晶灯下,何美人的脸越发娇艳动人。饭桌上,陈劲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淡淡的说:“这是以前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何琳表情一滞,抖着手指打开,是一块名牌女表,表盘镶着一圈碎钻,璀璨夺目,她一时不能言语,泪花在眼睛里闪啊闪终于滚落而下。

    走出饭店的时候,何琳还在失神,喃喃道:“陈劲,谢谢你,肯重新接受我。”

    陈劲揽过她的肩膀,笑着问:“那你打算怎么谢我?”然后低头在她耳边说:“以身相许如何?你知道,男人忍太久会憋出毛病来。”

    他声音很低,带了点惑人的味道,呼出的气息热乎乎的,何琳脸色一红,沉默了一会儿后咬着唇点头了。

    饭店的隔壁就是一家五星级酒店,还真是方便。在酒店那张豪华舒适的大床上,陈劲得到了一年前肖想无数次的东西,身下的女人脸色绯红,羞涩的娇喘,他笑着说:“我喜欢泼辣点儿的,要不你再大声点儿?”

    何琳脸色更红,撩起眼皮瞪他,可是过了会儿还是不自觉的叫出声,身子也开始似有若无的扭动。

    年轻的身体,浓烈的情绪,纠缠出一场激烈的运动,许久之后,疲惫至极的两人下床冲澡然后相拥而眠。

    何琳醒来时,已是黄昏,灯没开,房间里光线很暗,一眼看到床边沙发上坐着的衣冠整齐的陈劲,用一种类似猛兽窥伺猎物的眼神看着自己。她愣了愣,刚要开口,余光扫到枕边的一叠钞票,嘎嘎新的票子,很扎眼。

    “你,什么意思?”她心里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由得警惕的坐起身,并用床单裹住□的身体。

    “这床舒服吗?”陈劲答非所问,见何琳没有回应,又问道:“我怎么样?跟那个张某某比如何?”

    “陈劲,你……”

    陈劲似笑非笑的说:“不数数吗?看看买你一次够不够?我觉得也就这个价儿了,如果是半年前或许会高一些。”

    何琳傻了,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惊叫出声:“陈劲,你怎么能这样?”

    “我哪样了?”陈劲立即收起笑,冷冷的说:“本来打算放过你了,是你自取其辱。”

    何琳眼里的泪花立即滚了出来,带着哭腔说:“我知道我错了,你恨我怨我我理解,可是我真的是爱你的,陈劲你相信我。”

    “可惜,从你嘴里说出来的爱字,只让我觉得跟你的人一样贱。”陈劲咬着牙说完,再也不理她,站起来转身就走。“陈劲,你别走,你听我说……”何琳痛哭流涕,想追上去,身体却软软的没有力气。

    房门关上,隔断了那个哭哭啼啼的声音,陈劲呼出一口气,爱情,这个字眼,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好奇了,也许那个女人真的爱过他,或许还在爱着他,可那又如何,那么容易被击败的感情,他陈劲,不稀罕。

    其实他还有很多话想说,比如,我陈劲在你眼里就那么一文不名吗?你是哪只眼睛看出我没有那个什么破领导的儿子有身价?

    又比如,何琳你后悔去吧,如果和我在一起,工作算什么,我能让你做人上人,就算以后不能娶你,我也会给你最大的补偿。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对爱情产生憧憬的女人。可是,你怎么就这么笨,这么没耐心呢?

    你知不知道你不仅是甩了我,撕了我的脸面,你还戳伤了我的自尊心,动摇了我的信念,难道摘掉那个尊贵的光环,我就不能成为一个让女人依赖的男人?

    可是当看到那女人软软的躺在身下,任取任求甚至主动取悦他的时候,他就什么都不想说了,因为不值得,她不配。

    再后来,他忽然腻味了,这个女人曾经和那个癞蛤蟆上过床,在那后来的半年里指不定跟多少人做过呢,他庆幸自己戴了安全套。

    可他并没有立即起身,还是演戏演全套,做完后抱着她洗澡,搂着她睡觉。其实他根本没睡着,而是在脑子里回忆了认识她以来的大大小小的事。

    他发现自己还真是幼稚,居然会相信她的所谓的爱,居然跟她像模像样的谈了那么久的“恋爱”,最离谱的是,得知她背叛之后,他跑去打了那个姓张的,当时脑子里有种怪异的念头,那就是通过这件事来揭开自己的身份,让那个不开眼的女人看看自己有多厉害。呵呵,多傻啊,幸好当时尚有几分理智,不然非得把那小子踢成太监。

    有人说女人是男人的学校,没错,何琳这个女人,就给他上了几课,关于爱情,关于身份,让他终生受益。

    刚上大学时,他想,原来人生还可以这样过。

    一年多之后,他明白,原来人生只能如此过。

    63、病情

    “陈先生,请问你是林菀什么人?”

    李瑾平静的问,同时暗暗的打量着对面沙发上一大早就冲进来的男人,这个时间本来有一位预约的顾客,刚一进门就被他用几张票子给打发去隔壁喝茶了,这种近似于胡闹的行为让她很无语,再结合他的表情,在心里给他初步诊断为焦虑症,没想到他还敷衍的道声歉之后就问起林菀的情况,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听到问话,陈劲本能的想回答“她的男人”,稍加思索后说:“害她变成这样的人。”

    “抱歉,这是病人的隐私,我们不能透露。”

    陈劲哼了声,说:“别跟我说你们那一套,”意识到自己语气太恶劣,他稍微缓和了声音:“不好意思,我太着急了,她现在情况很严重,前阵子还闹过自杀,最近经常做噩梦……”

    “那是因为幻觉。”

    “幻觉?”

    李瑾沉默了一下,问:“陈先生,你爱她吗?”

    陈劲愣。

    “林菀的情况的确很严重,就目前来看只靠她自己很难走出来,但是我需要确认一下您是不是那个能够帮她的人……”

    对面女人在说什么,陈劲一点儿都没听进去,他脑子里像是有两块石头相互撞击,产生明亮的火花给他以灵感,又像是乌云密布的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混沌的思维,一直以来他想不明白或者是不愿往深了想的问题,在这一瞬间有了答案,是,他爱她,他爱林菀。如果只是单纯的迷恋她的身体,又怎会持续这么久,如果只是想要征服她,那么她早就放弃了反抗,他可以为了救她把自己的性命安危丢到岸边,她打掉了他们的孩子他心如刀割,看着她日益消沉他不知所措……

    “是,我爱她。”陈劲很快就给了答案,只是这四个字说出来好像耗费了他大半体力,以至于他的声音都有点发颤,还有点哽咽。

    以至于一直很冷静的心理医生也有些诧异,一时间竟忘了接话。还是陈劲先开了口:“现在你能告诉我她的病情了吧?”

    李瑾也迅速恢复冷静,表情严肃的说:“林菀患的是抑郁症,按程度划分属于重症抑郁症,而且她的幻觉现象频繁而且持久,属于有精神病性症状的抑郁症。”

    “精神病?”陈劲听到这三个字时瞳孔立即缩紧,无意识的重复着这三个字,脸色也变得不自然。

    “不是精神病,是具有一些精神病方面的特性,但如果不及时控制,很有可能发展成精神分裂症,到那时候就真的从心理障碍演变成精神疾病了。”

    陈劲还在纠结着那三个字,脑子里闪现出断断续续的歇斯底里的画面,太阳穴往上的部位开始隐隐作痛,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不自觉的握成拳状。

    “陈先生,你还好吧?”

    陈劲被她唤醒,抬手扒拉一下头发,问:“那现在该怎么治疗?”

    李瑾叹息一声,说:“抑郁症到了重症阶段主要靠药物或者物理治疗,但是林菀的情况比较特殊,她的戒备心理很强,现在又变得自我封闭,不肯配合治疗,这一点的确和精神疾病患者有些类似,害怕被人说三道四,甚至害怕被人抓起来。”

    陈劲摆摆手说:“这个我来想办法。”他想了想说:“听说你们这都有录音,我能不能听一听?”

    “这个是要经咨询对象同意才能做的,林菀当时并没同意录音。”

    陈劲听后有些失望,从来没有任何一个问题像现在这个这么棘手,一时间脑子里千头万绪,却又找不出一个有用的线索。

    “不过她跟我说的话我都还记着,她主要讲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她说她爸爸工作很忙经常忘了去幼儿园接她,有时候去外地出差干脆把她锁在家里,留一大箱饼干让她当饭吃,她害怕,就幻想家里还有一个人,有时候是她爸爸有时候是她妈妈,或则是幼儿园的小伙伴,她和他们说话,一个人扮演两个角色,我想这就是她容易产生幻觉的原因之一吧。”

    陈劲没有回应,可是心里最柔软的部分正被人用手扭着,拧着,喉咙处酸酸的,像是喝了一大口醋精,又像是灌了一口低度硫酸,火辣辣的灼烧着那里的肌肤。

    临别时李瑾忽然问:“陈先生,你会爱吗?”

    陈劲被戳中软肋,愣怔一下,低声说:“我会学。”

    “那就好,说实话,来我这里的人每一个都很可怜,可林菀却是最让人心疼的一个。”李瑾有些难过的说:“她只来过两次,每次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哭,她太压抑了……”

    陈劲不等她说完,匆匆打断:“谢谢你,李医生,打扰了,告辞。”

    他大步离开,心情比来时要沉重几万倍,原来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是被蒙在鼓里,而是撕开真相的过程。外面阳光很好,初冬季节难得一见的好天气,可是他心里却是大雨滂沱,漫天飞雪,他噌噌走到车子旁按了钥匙坐进去狠狠摔上车门,然后把胳膊搭到方向盘上,把头埋进去。

    李瑾最后那一番话让他差一点失控,他想砸东西想骂人想打人甚至想杀人,可是那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不行,他不能再纵容自己的坏脾气了,他得忍,像个真正的男人那样忍耐,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然后打起精神去攻克这一场战役。

    可是他控制不了那涨潮般的汹涌情绪,他恨,恨林菀没良心的妈,不负责任的爸,恨所有亏欠她的人,可是,他知道,最可恨的是他自己,他才是给她带来毁灭性灾难的人,他是混蛋,是魔鬼,就像她骂他的那样,他禽兽不如。

    如果现在手边有一把刀,他会毫不犹豫的抓起来插自己几下,他想替林菀出口气,他也想尝一尝疼痛的滋味儿,想到这儿他抬起头,举起右手,那里还有一处烫伤,已经由最初的灰白变成红色,仍在丝丝的疼着,他抬起左手用拇指和食指照着那一处狠狠的掐了一下,钻心的疼,他仰靠在椅背上,空洞的望着前方,施虐的动作仍在继续。

    这种自虐的方式让他觉得畅快,身体里那发泄不出去的怨气怒火总算是有了渠道,不然他真担心等会儿会冲上马路乱开一气,那样又会酿成一起车祸,后果不堪设想。然后他再次想起和林菀的初次相遇,当时他对她的异样情绪里其实就带着些许心疼,只是那时混合了惊艳欲.望等等各种因素,他就分辨不出了,他太笨了。现在想想,心疼,怜惜,这不就是爱的最初形态吗?也许,他对林菀,就是一见钟情。

    陈劲嗤笑出声,他对她一见钟情,她却是一见致命。

    陈劲在车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中间来了秘书来了几次电话,他随便吩咐几句然后开车回公寓,快要到家门口时却生出几许类似近乡情怯的感觉,他停了车,然后掏电话打给林菀,很快就接通了,他酝酿了一下情绪,问:“菀菀,起了么?”

    “嗯。”

    “吃早饭了么?”

    “嗯。”

    “干嘛呢?”

    “看电视。”

    “阿姨来了么?”

    “嗯。”

    陈劲轻轻叹息一声,故作不悦的说:“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她在厨房煲汤。”

    他虚无的笑了笑,然后郑重的说:“菀菀……”

    那边传来轻轻的呼吸声,像是等他继续,可他却沮丧的发现自己说不出来,对不起,这三个字太无力了,林菀听了也许会冷笑,连他自己也觉得可笑,一个人杀了人,然后提着血淋淋的刀对尸体说,对不起,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儿吗?

    想到这陈劲掉头,开向公司,只有回到那里他才能变成原来的他,当然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但是生活还得继续,问题得一个个解决,他得赶紧恢复冷静,才能好好想想接下来的事。

    第二天一早,陈劲就把林菀叫醒了,其实也不早了都快八点了,看着她那耷拉着眼皮的瞌睡样儿,他就想这到底是因为她懒呢,还是被那个病给闹的,真是分不清楚了,就像她打掉那个孩子,到底是因为害怕药物副作用还是为了报复他,恐怕连她自己都未必分得清,现在他也没心思计较那个孩子了,眼下治好她的毛病才是最重要的。

    陈劲催促着林菀吃了早饭,然后又催着她换衣服,见林菀动作慢吞吞,他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最厚的棉袄帮她穿上,林菀嫌热,他嘴里唠叨着:“今天降温,还是多穿点吧,你不是怕冷么?”

    说完又帮她系围巾,那些花样儿系法他不会,随便绕了两圈系了个大疙瘩,然后拉着她的手出门,林菀看着毫不协调的颜色,翻了翻眼睛说:“我自己去就行了。”

    “我今天没事儿,万一要是有什么问题也好拿个主意。”

    “你咒我。”

    陈劲笑了下,说:“哪敢呢,走吧,去晚了又得排长队。”

    电梯门开了,林菀抬脚迈进去,不屑的说:“你不是有本事么。”

    “再有本事也得分场合,这种事我跑那去大肆宣扬去,家里知道了又该有的闹了。”陈劲意识到说的有点多,赶紧打住。

    到了医院后,拍了片子,医生说宫腔没有残留物,流产成功,陈劲听到那两个字又不淡定了,他想没准儿今后再听到成功二字都会受刺激。不过话说回来,若是真不成功,那他更难受,他可真不忍心再看林菀遭罪了。

    两人从诊室出来,迎面遇上一对男女,这一下除了林菀另外三个人都愣住了。

    “阿劲?”说话的是方眉,她穿着宽松的大衣,腹部微微隆起,旁边一个中等身材戴着眼镜的男人一手牵着她,另一手拎着她的包。她意识到这个称谓不妥当,赶紧说:“你怎么来这了?”

    陈劲和那个男人简单打了个招呼,然后用手揽了下林菀说:“陪菀菀过来看看。”

    他说完就想拉着林菀离开,可是方眉还是执拗的站在那里挡着去路,眼里涌过复杂的神色,她老公见状把她往旁边拉了拉,打圆场说:“我也是陪小眉过来检查,孩子四个月了。”

    男人脸上带着明显的为人父的喜悦,陈劲忽然觉得他那表情很刺眼,敷衍的冲他们说:“恭喜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说完就拽着林菀大步离开,能感觉到有一双视线在盯着自己的后背,可是那跟他没关系,多情总被无情扰,这句话他以前念得顺溜,现在想起来却觉得心烦。

    只是他忘了生活中常常也会洒狗血,巧合这种事不只是小说影视里才会有,两人乘着搭乘扶手电梯刚下了一层楼时,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陈劲?”

    陈劲皱了下眉,转身,把林菀也顺带着转过来,面前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人,大冷天穿了条短裙露出笔直的长腿,身上穿着一件火红的长款羊绒大衣,五官虽然不特别出众,但也是个十足的气质美女。

    64

    64、约定

    “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呢。”女人笑呵呵的说。

    陈劲淡淡的说:“张小姐,你好。”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叫我韵仪就行。”

    “那多没礼貌啊。”

    林菀本能的想跟陈劲拉开距离,可转念一想,也许显得亲密一点儿对她来说并非坏事,于是她就不动声色的往陈劲身边贴了贴,陈劲倒也配合,直接伸手揽上她的腰。

    张韵仪看向林菀,问:“这位小姐是?”

    陈劲简洁的介绍:“她叫林菀。”

    “林小姐,你好,我叫张韵仪,是陈劲的……”她说着看了眼陈劲,他却只是目视前方没有一点表情,她笑了下说:“好朋友。”

    这一看一顿已经充分说明了问题,林菀笑笑说:“你好。”

    陈劲已经不耐,敷衍道:“那你忙,我们先走了。“

    “等等,我大伯刚做完胃部手术在这儿住院呢,我过来帮他取点药,你要不要跟我过去看看?”

    “今天没准备,明天我再去看望伯父。”

    “那好吧,改天见。”张韵仪善解人意的笑笑,还特意跟林菀道了声再见。

    陈劲一直拽着林菀的手像领小孩一样穿过大厅,出了旋转门,林菀立即抽回手,陈劲哼了一声说:“不演戏了?想贴就贴想甩就甩,你把我当龙套了是不是?”

    林菀不理他大步往前走,差点跟迎面一胖子撞上,陈劲一把拉住她,低头说:“小心点儿,当心把你撞飞了,诶,看着点儿台阶。”

    林菀讨厌他这一惊一乍的样儿,她觉得自己这只青蛙已经被人从温水里拎出来扔到油锅里了,必死无疑,而且死状凄惨。上车后,她问:“刚才那个是你未婚妻吧?”

    陈劲正握着方向盘小心的倒车,没听清,问:“啊?你说什么?”

    林菀只当他打哈哈,鄙夷的嘟囔一句:“新欢旧爱,走马灯一样。”

    陈劲这回可听清了,笑着说:“我怎么觉着你这话有点酸呢?”

    “你感觉错了。”林菀翻翻眼睛,也意识自己这话说得有点不合时宜。

    陈劲不以为然的说:“什么欢呀爱呀的,我跟她们俩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陈劲,你结婚之前放了我吧,我不想当小三。”

    “那如果我一辈子不结婚,是不是就不用放了?”

    “……”

    林菀再次看窗外,她一句话都不想跟这个人说了,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不对劲儿,疑惑的问:“这是去哪啊?”

    “到了就知道了。”

    林菀索性也不追问了,天堂地狱,随便哪里吧。可是当车子拐了几个弯,停在一栋写字楼下时,她又不淡定了,转过头警惕的看向身旁的男人。

    陈劲也在看她,目光沉静如水,他略微沉默后问:“菀菀,你想离开吗?”

    林菀毫不迟疑的点头。

    “好,我放你走。”

    林菀怀疑自己又出现幻听了,他怎么可能这么好心,果然又听他说:“不过不是现在。”她心里刚刚燃起的火苗顿时又熄灭了。

    “菀菀,什么时候才能自由取决于你自己。”

    “什么意思?”

    “等你的病好了,我就放你走。”

    “你,知道了?”

    陈劲点头,说:“所以我现在不可能放手……”

    “我没事。”林菀有些激动的打断他,“你只要放了我,我就会好了。”

    陈劲叹息一声,说:“菀菀,你觉得可能吗?你这不是心情低落,而是抑郁症,什么程度你自己清楚,你最近都没怎么跟你朋友联系了吧?好像也很久没去王家了,因为你害怕别人知道你的病,可是你这样把自己封闭起来只能越来越严重……”

    “别说了。”林菀抬手捂住脑袋,然后又去捂耳朵,情绪开始失控,陈劲看得心疼,伸手想去安慰她,她身子往后躲,紧紧的贴在车门上,脑袋低垂着好像这样不看不听就能安全些。

    陈劲只好出言诱导:“菀菀,你别怕,其实抑郁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只要你把心敞开,配合治疗,其他的事都交给我,如果你不想和李医生谈,我可以给你找别人……”

    林菀不听,伸手去开车门,可是早被陈劲锁住了,她无计可施干脆就用手狠狠的拍车门,拍车窗,陈劲看不下去伸过手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大声说:“菀菀,你冷静点儿,你要想让我放手,你首先得证明自己能够独立生活……”

    林菀拼命在他怀里挣扎,嘴里喊着:“骗子,你就是不想放我走,你这混蛋……”

    陈劲紧紧的抱着她,说:“没错,我是混蛋,所以你得打败我,还有你这抑郁症也是个混蛋,你也得打败他才行。”

    怀里的人像是装了电动机一样疯狂扭动,陈劲有些吃不消的想起一句话,疯子力气大,然后更加心酸,他把林菀的手拉下来用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托起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柔声说:“菀菀,别逃避,那样就算是我放了你你也不会得到真正的自由,你得正视它,就像现在正视我一样。”

    林菀终于安静了些,定定的看着他的脸,陈劲又问:“我现在可怕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但肯定不吓人,因为他的铁石心肠早就被踩成了一团烂泥,心一旦软了,脸也就硬不起来了。

    林菀瘪了瘪嘴,眼睛里水光潋滟,像是要哭却又倔强的不肯哭出来,陈劲觉得心里那团泥立刻化成了水,苦笑一下,说:“我知道你是个勇敢的姑娘,所以你一定能战胜它,对不对?”

    见林菀垂下眼皮,他声音变得更加柔和,而且带了点鼓励,“现在,我们就迈出第一步,好不好?”

    林菀没有再拒绝,陈劲这才开了车门,下车后拽着她的手走进大楼,林菀走得很慢,他也不催她,终于来到了李瑾的咨询室门口,她脚步一顿,抬头问:“你说的是真的?”

    陈劲见她终于恢复冷静了,暗自松了口气,抬手帮她整理一下刚才弄乱的头发,郑重的说:“是,我难得发一回慈悲,你可得抓住机会。”

    林菀没言语,推开门走了进去。

    陈劲没有跟进去,而是转身下楼,他有点累,有种心脏超过负荷的感觉,刚刚的一系列举动,他是既由衷又违心,由衷的希望她变好,违心的把她一点点推开。他边走边苦笑,有多久没这么和声细语的跟人说话了,不对,好像从来没有过。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将冷硬的做派坚持到底,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为了一个女人彻底改变,也许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有这么一次遭遇。

    他不敢再想下去,理智与感情,他现在只能听从其中一个的指引,如果两个同时作乱,他会挣扎,会痛苦,如果他痛苦了,他会忍不住拖别人下水。

    陈劲开着车窗灌着冷风抽了两根烟,接打了几个电话,然后,林菀就出来了,他立即下车迎上去,只见她眼睛通红,鼻头也有点红,他既感到好笑又觉着心疼,拉着她的手问:“怎么样?”

    林菀不说话,他就自己接话道:“慢慢来,别着急。”

    陈劲把林菀送回去,去公司的路上给李瑾打了个电话,她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过,哭也是一种发泄渠道。”

    陈劲撂了电话,心想,林黛玉还天天哭呢,倒是把自己给哭死了。他知道自己有点过于心急了,可是不能不急啊,一想到林菀有自杀倾向他就害怕,稍加联想就能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白天处理公务的空隙里,他也忍不住想,到底该怎么给林菀治病,抑郁症说到底还是心病,心病就得心药医,可是这心药却是最难配制的。他还抽空想了想爱情这玩意儿,他觉得爱情就是sars病毒,看不见摸不着,猝不及防,而且要命。他觉得自己就像个从未买过彩票的人突然被通知中了特等奖,没有喜悦,只有发懵。

    晚上回去时,林菀正坐在沙发上逗狗,陈劲走过去把狗拎一边去,然后坐她旁边认真的说:“菀菀,你是不是特恨我?”

    林菀不做声,他明白这就是默认,拉起她的手说:“我以前对你不好,还打过你,现在给你机会撒撒气,打回来怎么样?”

    她的手柔若无骨,陈劲握着握着就有点心猿意马了,在脑子里算了算,真是太久没碰她了,随即又暗骂自己,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种事儿?结果就在他心理斗争的时候,听见啪的一声响,一秒之后他才反应过来,那是落在自己脸上的巴掌。他立即瞪眼,骂出来:“靠,你还真打啊?”

    林菀甩出一巴掌手有点发麻,被他一吼吓得身子一抖,陈劲立即恢复笑脸说:“怎么样,解气吗?手都打疼了,来我给揉揉。”说着又抓起林菀的手假模假式的揉了几下,“我好像打过你好几次呢,你要不一并讨回来,啊?”

    “两次。”

    陈劲一听乐了,“记得可够清楚的,女人就是小心眼儿。”

    林菀冷哼,陈劲又拉起她的手说:“那你要不再打一下?”

    “不打了。”

    “舍不得了?”

    林菀果断抬手,啪,陈劲抽抽嘴角,自我安慰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好男不跟女斗,以前就是太跟她一般见识了才会一次次伤害她,然后又忍不住想,亏得没有第三者在场。

    刚想到这儿就听到旺旺声,原来旁边还趴着一位呢,陈劲顿时觉得丢脸透顶,踢了它一脚骂骂咧咧道:“你他妈跟着填什么乱啊,看我挨打你高兴是不是?狗娘养的。”

    林菀略带挑衅的问:“疼了?”

    “疼个屁,跟蚊子咬似的。”陈劲揉着脸阴不阴阳不阳的说:“不过你可够阴的,净可一边打,这要是肿起来明儿我可怎么见人。”

    林菀嫌他无聊,起身就要离开,他一把拉住她,笑嘻嘻的说:“别走啊,咱们今天把账都算了……”

    “能算得清楚吗?”

    “是不能,可是还得尽量算。”陈劲把她扯到怀里让她坐自己腿上,收起笑认真的说:“菀菀,在你离开之前的这段时间,每天都是清算日,我知道很多事不能补救,可但凡是我能做到的,都会尽力。”他一眼瞥到茶几果盘里的水果刀,说:“要不,你干脆给我几刀吧?只要你痛快就行,不过说好了别往动脉上捅,也别扎心口窝,还有,对,脸上也不成……”

    林菀气得冷笑,吐出三个字:“假惺惺。”

    “谁说的?我是真心实意的。”陈劲说着就伸长胳膊去够水果刀,交到她手里,“菀菀,现在我就把我这一百多斤交给你了,你看哪块肉顺眼就往哪扎吧,甭心软,万一我要是晕了你记得打120……”

    林菀听他真真假假的啰嗦着,手被他握着,手里的刀一下下的在他脖子附近转悠,她忽然开始心跳加速,这是她曾经幻想过很多次的情形,现在就在眼前,她真怕自己一时冲动……

    “菀菀……”陈劲还在她耳边一声声呢喃,似乎真的不在乎那锋利的刀刃会割破他的皮肤,或者是他吃准了她不敢,林菀心里难受,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念着,发泄,发泄,她以前不是整天想法设法的发泄吗,什么时候开始忘了呢,想到这她手下微微施力,然后感觉到陈劲身体抖了一下。

    她赶紧睁开眼,看到他光洁的脖颈上出现一条半寸长的血痕,手一松,水果刀就掉在沙发上。

    陈劲不理会自己的伤口,而是柔和的看着她,轻声问:“解恨吗?”

    林菀别过脸,低声骂:“疯子。”

    陈劲叹气,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喃喃的说:“是啊,我就是个疯子,对不起,菀菀,你怎么就碰上我了呢。”

    他无奈的想,遇见我是你的不幸,爱上你,也是我的不幸。脖子上传来隐隐的疼,陈劲在心底叹息,果然还是疼到了。一直以来,他都在极力的避免各种疼痛,身体上的,心灵的,为此他会在别人伤害自己之前先发制人,或者离那些危险事物远远的。可是命运就像是事先准备好的牌,无论怎么轮,最后都会有一张最弱的给你留着。爱情,就是给他的那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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