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卷之一【蒹葭】-楔

    《楔》

    有一个男人作了个梦。梦里满谷的蒹葭草，驻在清晰的河畔上，含露的季节

    却雾气缭绕，白纱若有似无地飘荡着，身着白裙的女子微微转头，男人只看见了

    她那富含灵气的美丽双眼，然后醒了。

    《一》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1.1

    秦地，内忧外患，连年战事不断，因此国内军兵操练严苛，崇尚武力，几乎

    所有的男人都霸着一股豪气，独独惟我。

    自小体弱多病，瘦如枯柴，不是被女孩子瞧不起，就是被邻村的小孩欺负，

    每当这时，住在隔壁的阿伊总会从家里拿把扫帚冲出来，打跑那些欺负我的人。

    我说你可不可以不要总那幺弱，像男孩子一点行吗？阿伊总会那样教训我。

    阿伊是我的青梅竹马，从小一块长大，比我小两岁，个性大方活泼，凶悍起

    来不让鬚眉，我仰慕那样的她。

    1.2

    我十六岁那年，她折了一枝荻草给我，说山里一片白茫茫的煞是漂亮，我说

    也带我去，她笑着，你能爬到山腰就不错了，然后抓着我的手臂往河边去。

    这里的河虽不比山上美丽，但也是满满的荻草。她说。

    此时，河边雾波苍茫，阿伊穿得白白的，渐渐的看不见她的蹤影，我着急的

    找，在茫茫白雾里找寻那抹淡白的身子。清露为霜，叶子上凝结的大片露珠打在

    我脚上，鞋子都湿了，我索性脱除鞋袜，探进水中，向对岸走去。

    阿伊，阿伊。我不断喊着，眼前一片白，我以为那是阿伊的衣角，一抓过去，

    却直接摔进了一大片的荻草中，荻草的鬚软软的，轻拂在我脸上，夹杂着夜里蒸

    凝的露气。

    你叫我？阿伊坐在我身旁，在茫茫荻草中，饱含笑意。

    1.3

    阿伊喜欢同村里的孩子们到处去玩，奇怪却总是晒不黑，嫩白的脖子，又穿

    着白衫，显得人白得越发透明。

    我知道村里的大虎也喜欢阿伊，这是众所周知的。大虎是孩子王，英气蓬勃，

    身强体壮，所有男孩都服他，惟命是从；女孩们也都芳心暗许，频送秋波，唯独阿伊不将大虎放在心上。

    大虎每天一清早，就会跑到阿伊家门口，送她刚刚摘来的新鲜小花，每次都

    不一样的品种，色彩斑斓，很是美丽。

    我不喜欢这种娇滴滴的彩色小花。阿伊不太领情，说完便跑出去玩了。但大

    虎没有死心过，依然每天送一朵小花。

    1.4

    临近初冬，远望祁连山，已白雪皑皑，阿伊说他们家要上山去找住在山上村

    子的嬷嬷，嬷嬷生了点病，须带点药上去煮。无奈是阿伊的爹亲也生了场病，得

    留下娘亲照顾，阿伊打算自己一个人上山。

    让我陪妳去好吗？我恳切地问。

    不了，路途遥远，如果你也生了病，那我如何向你爹亲交代？

    就这样，阿伊自己踏上了路程。隔了一夜，听村里的人说，往山上的路突然

    雪崩，似乎有人被困在里头。我心一紧，赶紧跟着众人上山救人，心里只一个害

    怕的念头，阿伊！

    到崩塌路段，我不断掘雪，不断掘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越掘越心急，乾

    脆丢了家伙，双手用力拨开深白的厚雪。

    1.5

    阿伊的笑容在我脑海盘旋。我说你可不可以不要总那幺弱，像男孩子一点行

    吗？她撇着小嘴抱怨。我说，下次我会勇敢一点的。她拍拍我的背膀，却害我差

    点跌倒。每次都是妳来保护我来救我，这次该换我来救妳了！我以为自己就快掘

    到阿伊了，汗水和着冰雪，融化。

    突然，听到村人们大喊，找到人了！找到人了！我转向声音处，却看见大虎

    抱着昏厥而虚弱的阿伊走向众人。是大虎救了阿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