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不亲拉倒!”
少安撇撇嘴缓缓痛意,也觉得臭气轰天的猪圈门口不适宜谈情说爱卿卿我我,遂稍稍歇了看顾仔猪的心思,拉了耿秋月往小厨房走,边走边哄,
“那不是咱家的产业么,那些小猪崽可都是钱呀,我不上心往后咋挣钱养你哟!你说是吧!”
被牵住纤手的秋月又是嫌弃又是无奈,斜睨她,拉长了腔调没好气道:“你呀,这么上心,干脆卷铺盖搬过来跟它们一块儿吃一块儿睡得了!”
嬉皮笑脸耍赖逗趣如袁少安,哪句话不能拿来扯上别的调戏对方一二,
“那可不成!要卷铺盖也只能卷到你床上去,跟你吃跟你睡!”
“不要脸!”
回到小厨房,少安自去舀了桶水清洗手脚脸鼻口,再细细擦了擦身上衣裳,整理好秀发,才扑上来搂紧心上人,朝对方粉颊吧唧印下一口,乐呵呵的陶醉:“嗯!我这最近见天儿的忙着都没空去找你,是不是很想我呀?”
“哼!也不知道当初谁死皮赖脸的要我答应跟她好,结果亲事定下来,转眼人就跑没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心里有我……”
酸溜溜的语气,酸溜溜的话。耿秋月既已确定心意,对方又是个不含蓄的,她也就懒得装扭捏,撇下傲娇羞涩,有啥说啥了。
谁还不是个豪迈的直性子?切!
“有你有你,心里有你全都是你!只不过大花才生完,小花也不知道为啥隔了那么久还没生,同一天配的种诶,也不晓得啥时候突然就生了,我不得时时守着呀!好啦不气了,来让我亲一口……”
好话甜话哄了一大箩筐,少安终于将秋月哄得“咯咯咯”直笑,嫌弃又甜蜜地窝在她怀里,说起了正经事。
“诶,今儿村里好多人到我家去,要我爹领着他们去县城卖粮。”
“喔。”
一把拧上这死人的壮胳膊,秋月又道:“你就没啥想说的?平时不是鬼点子贼多么?”
少安抚着手懵着脸,无辜极了:“我又不懂,说啥?”
是实话,袁家又没咋卖过粮,不知其中行情不知其中深浅,一个外行人,少安还是有自知之明不去一知半解来多嘴的。秋月自是也了然,慢慢解释了一遍,
“我爹认识城里一大户人家的管家,我家每回卖粮都是爹和二叔直接送去那里的。人家看交情照顾着我爹,每回都提了提价钱买回去,虽然两家的粮每年卖的不算多,好歹也比到市面上卖赚得多些。村里人呐,可能老早就盯上这个了,只是以前没好意思,现在我爹终于当上村长,他们就名正言顺找上门来了……”
“还有这么回事?”少安不解,疑惑着皱眉,给出十分幼稚的建议:“那你爹顺水推舟就行了呗,大伙儿多赚些钱不是更好?还能让你爹更有威望,多长脸呐!”
虽是个烂意见,起码戳上重点了。耿秋月连翻数个白眼,又气又笑,
“你知道啥呀!你就知道那几头猪!我爹要是有那么大面子,早不在凤凰村当村长了!人家就一家子人加上十几个仆人,好端端的买你那么多粮干啥?我爹卖进去的粮食,他们也只是拿来给府里的下人吃,主人们吃的都是啥米咱们可种不来!”
“十几个仆人?也不算是大户人家嘛!我听世杰哥说,他家光是家丁都有二三十个,那才是大户人家吧!那你想说啥,你爹不乐意还是没法帮上忙还是咋的?”
“就知道世杰哥!”
又是一记横眼,秋月推开少安怀抱,理理搡乱的发丝,撇撇嘴再补充:“我爹答应了,不过只是答应领他们去县城卖粮,没说卖给谁。到时村里好多人都去,我二叔,堂哥还有我姐夫都要去。我姐夫还说顺带去县衙给地契过户,央我来劝你陪着一块儿去!”
“啥?”
少安眉尖一提,觉得意外又可笑,搬了小板凳抓起墙边的菜刀到天井边,坐下来,给边上的磨刀石蘸点水,开始磨,边磨边说话,
“咱姐夫是不是胆子忒小了,县衙有啥不敢去的?又不是去挨板子。”
秋月见状,也搬了把小板凳坐到少安边上去,时不时帮她浇点水,继续道:“毕竟你们是骗来的地契,姐夫他心里发虚,没底。”
“嚓嚓嚓嚯嚯嚯”,刀子磨得越发铮亮,少安停下来歇一歇,甩甩胳膊,鼻孔出一口气,也翻个白眼:“人家世杰哥都说会打点好的,他直接去就成,虚啥呀虚?世杰哥可是县太爷的亲外甥,他打包票的事儿能出岔子么?你也是瞎操心!”
“亲外甥咋了?亲儿子也难说打包票的!我瞎操心,我操心的是我姐往后能不能有田产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哪像你这种独生子女没心没肺的!”
少安嘴一抽,这都扯的啥跟啥?
“好好好!我去还不行嘛!哼哼,再顺便去见见人家的世杰哥哥,瞧瞧他最近都在忙啥,都不来看人家……”
“……”
耿秋月狠狠瞪她一记,手中勺子剩下的一捧水,照面全全招呼到对方脸上,
“死娘娘腔!磨你的杀猪刀吧!”
作者有话要说: 呃……怎么好像把她俩写成老夫老妻的感觉了……
第61章 启程
说走就走,村民们好似生怕耿村长反悔, 事情定下来, 隔了两日即准备就绪, 一大清早便集中在村头耿家门前, 装点好的谷粮一箩筐一箩筐, 一麻袋一麻袋,整整齐齐码在一块块车板上。
“耿村长, 你家好了没,咱们要趁天早赶路哇, 不然今儿到了县里都夜了。”
“就是啊, 要是能顺顺当当在天黑前卖完,就能连夜赶回来, 咱们那么大一伙人,也不怕走夜路嘿嘿!”
……
一群汉子七嘴八舌又是开腔讨论起来,憧憬着今日之行能顺利且丰收, 聊着聊着就更起劲,一头热的仿佛当真能事事顺利如人所愿, 就没几个见识长远些的。
耿家的粮自是也已装点完毕, 他家的板车略大,自家的两石与耿老二家的两石装上去, 正正好。耿老二家的板车略小些,用来装张顺德的三石粮也还够,再加上耿秋汉一个年轻小伙子,爷儿四人两两轮换着推与拉, 倒是省些力气不必那么辛苦。
其余人家卖的粮少有超过一石的,一来他们家中人口大都比耿家的多,需要多备些余粮。二来毕竟路途遥远多有不便,带不了太多去,能卖出些许银钱抵上今年秋赋就成,其余的留着自家吃,或者改日再均出石把,拉去镇上卖也成。
另外,村中几乎所有的牛车驴车人推板车,都用上了。实在家中没有一只轮子的,借助着友好邻里的车子,轮换着推,所有人相互照应,倒也妥当了。
所以,今日这一行虽然阵势浩大,仍算是比较轻松。
一切皆已准备妥当,及早出发是正事,大伙儿没再多闲工夫扯的,眼看耿老大吆喝众人启程,耿家院子里,袁少安背对着院门,肩挎布袋,手提竹篮,腰带上别了水壶,只空出一只手,拉了耿秋月的衣袖左摇右晃,依依话别。
“都说了让人家亲一下嘛,要你老命还是要你长回肥肉?死活不肯!”
这个死人耍无赖已经到了神级境界,耿秋月心里半是甜蜜半是愤然,素手一扬,衣袖抽出来,朝对方扔去一记眼刀,河东狮吼,吼得羞恼吼得压抑,
“有完没完!外头多少人等着呢!你存心想他们看我笑话是不是?”
袁少安不以为意,丝毫不加顾忌,只想着能与心上人多腻歪一阵子,此行一去,接下来一整日或者两日都没法见上面,不占够了便宜那还是她袁少安的作风?
“哎呀,我都叫他们先走了,等啥呀一个个推车赶牛的,我一会儿还赶不上他们?非要等就等吧,别理他们,咱俩再说几句话,就几句,不然我这一去要好久都见不到人,能把你想死的信不信!来嘛,天儿不还没大亮么,他们就算在院里也瞧不见……”
“袁少安,我真的好想揍你。你是要去打仗还是要去流放?不就是去一趟县里,干嘛整得这副死样?我跟你说,回来的时候别忘了帮我带一盒胭脂,还有上回说的丝线,给我买两扎回来,等有空了我给你绣只荷包。”
虽然人是无赖到极点,毕竟是装进心上那个人,这些个无赖话,七七八八也都入了耿秋月的耳,她只红着脸嘴上骂着骂着,心里头别提多甜多乐了。既然这个人那么将她放在心上,这回给她指派任务总不能再找借口食言了罢!我看你这回还能遇上哪个李公子王姑娘的给耽搁,哼!
耿秋月自信满满,却是稍稍低估了,袁少安的无赖程度。
“好,买买买,你要啥我都给你买!先给我亲一下。”
“亲你个头!还不快走!路上当心点。”
“你不让亲我就不买!”
秋月气极,热辣辣的气焰自鼻孔喷出来,跺上对方脚背,咬牙切齿,恼意分外明显,
“爱买不买,不要了!”我还收拾不了你!
“哎呀别气我说着玩儿的!要嘛,人家给你买一盒上品胭脂咋样?我可说了昂,这躺去我可能真的要明后天才回来,毕竟我要是去找世杰哥,他不得留我住几天嘛……”
又是世杰哥!
纤手化为魔爪,狠命掐上大言不惭之人的腰间,拧一拧,再拧一拧,狮子吼二次发功,全然不注意音量控制了,
“你去住哇!最好住到明年再回来!”
袁少安吃痛,仍是死性不改,嘴贱不移:“嘶——那可不成!咱们年底要成亲的,人家起码要年底前回来……”
终于撵走粘人的袁少安,目送大阵仗一行人车货离开,耿秋月才轻出一口气,蹦去二叔家,找秋芳玩儿去。
此刻时辰尚早,耿秋芳被自家院里爹爹哥哥的忙活装货声吵醒,就起身瞄了一眼,左右见帮不上忙,索性又回房钻进被窝,睡回笼觉了。耿秋月这般早的过来找她,实在稀罕得紧。可是再稀罕,也抵不过深秋清晨的寒意以及暖暖被窝朝她全身袭来的困意,都不爱搭理她这个精力旺盛的堂二姐了。
“喂!秋芳!你咋还在睡呀!懒死了!”
秋月进得屋来,只见床上除了那一坨拱起缩了缩,别无动静,好气又好笑,门合上外衣一脱,蹬了鞋子也跳上去,“唰”一声拉开被角,一骨碌钻进去,动作娴熟利落,好像这等场景上演过无数回一样。
的确是上演过无数回,她俩可是同龄人,一块儿长大的好姐妹。
耿秋芳眼睛都懒得睁,翻个身往里挪了挪,让出小半块空来,咕咕囔囔应了声:“谁跟你似的一大早要见情郎,又冷又困当然睡觉了……”
“切!那是你家彭冬良没在,不然我看你指不定巴巴的比我起得还早!再往里让让,冷死了外头。”秋月躺入暖洋洋的被窝,一阵舒适的感叹,又想起适才某个大无赖那张无赖脸,眼角眉梢吊起了浓浓笑意,感染了那睡意难忍之人。
耿秋芳促狭心起,赶走一半的困感,逗起了热恋中甜蜜荡漾的耿秋月,
“诶,我发现你比我想的还要喜欢袁少安!你从前那么烦他诶,真稀奇!”
不防对方一上来就说这个,秋月脸一红,没打算傲娇反驳,顺着应道:“我也没想过,自己会栽在袁少安那个娘娘腔手里。我跟你说,她这个人吧虽然平时很无赖很欠揍,一到关键时候总是跳出来,主意一个接一个,让人感觉很可靠,我也就慢慢对她改观了。”
“何止是改观哟!改观都改到要嫁给人家咯!恭喜你呀找到如意郎君。”
“屁郎君!”秋月撇撇嘴,低低喃了一句:“我只求她能说话算话,给我安稳日子,心里只有我一个,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