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大气的黑色商务车跟在在白色小跑后面慢慢停住。
风骚的主人转过头来,一手手肘搭在车门上,一手扶着方向盘,对着台阶上一群快要风中凌乱的精英们轻启朱唇: “上车啊。”
语气中满是不耐烦和不屑,还隐隐夹杂着一种老妈来接儿子放学却看见儿子在和一堆小混混扯皮的无奈感。
众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纷纷表示如此拉风的出场方式并非是由自己而起。站在最前面的吴邪心里轰隆隆压过一群又一群的草泥马,真是……家门不幸。
三两步跨到小跑面前:“这么热的天你还开这种车,老子眼睛都要瞎了——”低头看见副驾驶座上安安稳稳卧着一个皮质的眼镜袋。
……好吧。
吴邪无力地转身对大家挥手告别,他觉得自己甚至清楚地看见后面那辆车里,司机精彩纷呈的表情。
……我没有出轨,真的,这是我发小不是我情人,别一个个都一副想要给张起灵拨电话发短信的表情啊喂!
吴邪屁股刚沾上坐垫,解雨臣一脚油门轰了出去。跑车发动机带来的巨大震动让后面一车的人不由自主吓了一跳,也让吴邪抓着墨镜结结实实感受了一把头快要飞出去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的?”跑车已经上了高架,速度稳定下来,吴邪眯着眼睛边戴墨镜边问他。
“快一年没联系了,翻开手机就是你二逼的短信,再配合一下你的智商,”解雨臣回头看了看他,隔着墨镜吴邪都能感觉到底下那双眼睛传达出来的鄙视,“不要太好猜了哦。”
……
“有你这么出场的吗!你让我手下怎么看我,啊?”一想到刚才那拉风的一幕,吴邪还是有点想咆哮。
“我听说你在公司很高调,原来你不喜欢这样儿的?”解雨臣瞟了一眼前方的红灯,踩下刹车,“那下回你记得提前跟我预约。”
吴邪决定闭嘴。互噎的戏码自己从来就没赢过,干脆闭上眼睛作挺尸状。
……
“张起灵呢?”
“那孙子没来。”
解雨臣“哦”了一声,狠狠踩了一脚刹车。吴邪闭着眼睛结结实实撞到了车前侧,揉着脑袋正欲破口大骂,一只白净的手就出现在他眼前,食指指向前方。吴邪看着挂在半空中明晃晃的的红灯,只觉得天旋地转,真切地感受到了世界对他的恶意。
跑车一路往前开着,吴邪戴着墨镜也不睁眼,迷迷糊糊中感觉过了好久好久,醒醒睡睡折腾了几次,终于捱到被人拍醒。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发现四周黑乎乎的,放眼看去,这个停车场里全是好车,甚至是豪车。
吴邪跟着解雨臣进电梯,出来对着明显是住宅门的地方呆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发小自己住的地方。吴邪在心里小小地竖了下中指,这么有钱还把小爷领回家吃饭,连个高档餐厅都不去。
等解雨臣开了门,吴邪一脚进去却首先闻到一股酸香味道,第一反应就是往厨房看。解雨臣家的厨房是半开放式,只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正抡着大勺呼呼而作。
“……你包了他?”吴邪傻愣愣坐在鞋柜上,拖鞋才穿了半只。可是从背影看,那似乎是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再看看头顶上解雨臣翻出来的白眼,吴邪吞了吞口水,觉得信息量有点大:“那是你被他包了?”
……
解雨臣扭头冲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钱叔我们回来了!”拧着吴邪耳朵就往里拽。
“嗷!疼疼——你放手——”吴邪气壮山河的嚎了一嗓子,眼泪花儿都出来了。
“那是我老宅的大厨,今天专门请过来给你做家乡菜吃,包包包,包你奶奶个腿儿,吴邪你脑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啊!”解雨臣在他耳边咬牙切齿。
卧室里,吴邪蹲在地上眼泪汪汪地翻解雨臣衣柜,后者坐在床上拿着手机对他比比划划:“这几张照片我发给张起灵,总该心疼了哈?”
“心疼了最好,说不定还能拿刀来把你砍了泄恨。”吴邪揪出解雨臣最贵的一套睡衣,揉揉鼻子站起来,“你新内裤在哪儿?我要洗澡。”
解雨臣从抽屉里抽出一盒递给他,无所谓地笑笑:“有本事就来啊,这时候心疼早干嘛不和你一起来?”
吴邪大咧咧的开始脱衬衫,刚才一路飞驰,早出了一身的汗,一边费力地扒下来扔到地上,一边耐心的开导他:“小花你别这么说他,他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做的,公司里职位摆在那儿,总不能说走就走吧。”
解雨臣抓起旁边的昂贵睡衣扔到他脑袋上。
“就护短吧你!”
【三】守不住,求不得
01.
张起灵在外面打包了晚餐带回家来,等微波炉的时间里,他摸出手机打开短信箱,上面有几条同事今天发的信息。
老大!有个开豪车的漂亮哥把吴总监接走了!
张总监,吴总监被人接走了,那人看起来不是我们圈里的,有什么指示么?
总监大人,我亲眼看见吴先生被人劫走了!
……
这几条下面才是吴邪的短信:半个月⊙﹏⊙
张起灵简直能想象出来那人发短信时候的表情,肯定特别夸张。
手指上下滑动了几下,又退出来。张起灵知道“劫人”的那个漂亮哥。
解雨臣,北京瑞恩—罗洽德拍卖有限公司董事长,吴邪的小伙伴,从穿开裆裤起就有的情谊,对自己来讲不算危险。
倒是这几个发短信的,语气都很欢快啊,还有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错别字。
02.
晚饭时分,吴邪对着满桌子的湘菜目瞪口呆。解雨臣站在酒柜旁边问他:“红的白的?”
“贵的。”吴邪哒哒哒跑进厨房拿碗筷,又哒哒哒跑出来摆好,一屁股坐在了最好的位置上。
吴邪的祖籍其实是长沙,小时候在那边待到了十岁,而后才随父母迁居杭州,一直念书直到毕业工作。十岁的孩子已经不小,除了记事,一些生活习惯也都刻进了骨子里。奈何他爸妈工作忙,吴邪能在家吃饭的次数不多,而杭州菜以温吞为特色,他知道的湘菜馆,为了配合当地人的口味,总是够不上他心里的湘菜味道。久而久之,吴邪对湘菜的感情,尤其是对辣椒的感情,也只能停留在小时候。再后来,他跟张起灵在一起,因为某些原因,吃辣就更加少。
现在在小花家里看到这样一桌子老家的菜色,吴邪的内心特别澎湃。
“你吃饭前还要祷告啊?”解雨臣拿着一瓶五粮液转身,看见吴邪用小学生标准坐姿盯着菜不禁好笑,“放心吧,这几天那孙子不在,你尽管吃”
两个人一年没见,从吴邪动筷子开始,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吴邪滔滔不绝地讲,从变态上司到神经病客户,再到闷油瓶张起灵,被他用自己的方式加工润色再讲出来,几乎可以拼凑出一部宏伟的史诗巨作。解雨臣觉得,自己的发小也算个奇葩,谁能想到这种衣冠楚楚的人在谈判桌上眼睛都往哪儿看。比如:
有个土豪在冲到我们总部前台说要订了一千台电脑说要发给村里人,结果我都看见他袖口边上露出来的棉毛衫了,还有根儿线头!
隔壁有个孙子总是欺负我们部的人,我让王盟给了他一张小南国总统套房的券,那是我找人高仿的,真想看看他情妇嫌弃的表情。
我给张起灵买了条小鸡内裤,那上身效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和吴邪比起来,解雨臣爱噎人,最爱趁对方的笑声刚到喉咙口的时候噎一下,然后欣赏对方像吞了个青蛙一样的表情。于是两个人配合默契,一顿接风宴吃得快要扰民,直到酒干津尽,吴邪抱着凳子坐在地上,眼眶周围红红的一片。解雨臣酒量比他稍微好些,不上头,背靠着沙发也坐在地上,两人四目相瞪,就是不肯动地方。
“……早知道应该让钱叔留好醒酒汤的……嗝。”
“厨房里有,你去端过来。”解雨臣拿着手机按按按,也不知道是在发短信还是玩游戏。吴邪赏了他一个白眼,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厨房走。
喝完醒酒汤,吴邪干脆爬到长沙发上躺好,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让一个喝醉酒的人避开一路上的种种障碍端两碗汤出来,真是个体力活。
也不管解雨臣在干嘛,吴邪放松地闭上眼睛,感觉世界正慢慢离他远去,天空尽头还有一点光,应该是客厅的大吊灯……子啊,带我去张起灵身边……
子没有来,来的是解傻花儿。
“有时候我想,要是我们两个能换一换就好了。”
解雨臣的声音飘渺悠远,仿佛从另外一个世界破空而来一般,让吴邪拧住了脑袋。
“……换什么?”
解雨臣看着沙发上已经快睡熟的人,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你是独子,继不继承家业不重要,但是伯父伯母肯定想你娶妻生子,他们可以贻儿弄孙。我爸妈都已经不在了,又事业有成,要爱一个男人就比你容易的多。”
吴邪努着力消化他说的话。
“要是换一换,我赡养老人,你父母双亡,是不是会好很多?”
吴邪盯着解雨臣落寞的后背半响,终于清醒了些。发小是个好孩子,他想,责任心重,有担当,将来绝对是好丈夫好父亲,如果可以,还能是好儿子。
解雨臣久等不到吴邪的答复,回头一看,却见吴邪出神一样盯着自己瞧,忍不住心里一阵恶寒,手肘撞了他一下:“酒精中毒了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