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苏却的话,秦慕棠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但也并不好看。秦慕棠看了苏却一眼,与那幽深的目光对上,那黑如潭水的眼睛几乎将他吸了进去,苏却心中轻颤了一下,但很快稳住心神,想着如何从秦慕棠身份之上获得最大的益处。
乐府的姨娘竟然敢污蔑秦家公子!苏却这番话将宋氏最害怕的事情问了出来!
乐老爷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许多,秦慕棠没有说话,他不敢移动身躯,只能弯腰站着,心中将挑起话头的苏却骂了许多遍!
宋氏靠着乐如轻,恶毒地看了苏却一眼。
“秦公子,无知妇人的话您不要放在心上,站着有些累,不如去正厅坐坐?”乐老爷扯出一个笑问道。
“我不想与她计较,只是有些话不可乱说,她乱说之言,可能令人丧命。”秦慕棠面无表情道。
乐老爷脚下几乎一软,‘砰’地一声跪下:“秦公子,是下官御宅无方!”说完瞪了宋氏一眼,“还不滚来与秦公子赔罪!”
宋氏全身颤抖了一下,看着秦慕棠便如同恶煞一般,却不敢有丝毫微词,只能由乐如轻扶着在乐老爷身边跪下,一脸落着泪一边道:“奴家……是奴家被猪油蒙了心,胡说八道,奴家知道错了,请……请秦公子饶命!”
“你并非要求我,而是求那差点让你害得丧了命的人。”秦慕棠冷声道。
宋氏哽咽着,突然愣了一下。被她害得差点要丧命之人……那便是苏却了,这人竟然要她去求苏却那贱#人!宋氏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乐老爷见她到此时还不知悔改,恨不得踹她一脚,但是顾及她腹中孩子,只能隐忍着道:“秦公子的话可听到了?还不滚去!”乐老爷一狠心,咬牙道,“若是苏却不肯原谅你,你便只有以死谢罪了!”
乐老爷的话说的很清楚,她的命竟然握在苏却手里!苏却要她生便生,要她死便死!宋氏现在才领悟,也顾不得仇恨与面子,几乎半爬着到了苏却面前,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哀声道:“苏公子,往日里是奴家瞎了眼,苏公子的为人岂会做出那般事!奴家知错,奴家以后……以后不会再犯了,请苏公子饶命!”
苏却面无表情地看着宋氏磕着头,宋氏对他的所作所为,即使以命相抵也不为过!他与宋氏本无冤无仇,宋氏却厌恶他至此,上一辈子,她将毒药灌进自己腹中,折磨三日方才命绝,今生更是想法设法陷他于危难,想要害他的命!
宋氏一直磕着头,额头上出了血,宋氏突然捂住肚子,哀求的目光却是看向乐老爷的。
“苏却……”乐老爷欲言又止。
苏却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今日借了秦慕棠的势,自然可以致宋氏于死地。但是他与秦慕棠本无关系,秦慕棠也只能帮他这一次,之后他还得留在乐府,面对这群豺狼虎豹,所以不可做的太绝。即使要宋氏的命,也不能他开口。
“苏却如今安好,便不怪姨娘了,这后宅之中,本不该苏却来做决断。”苏却道。
乐老爷连忙借机道:“后宅之事,还是夫人来决断吧。”
乐苏氏一直站在一旁,面容沉静,然后仔细看,双眼之中带着一股欣喜。乐苏氏抚着手中的玉扳指道:“宋氏诬陷他人,有违妇德,使后宅之中不得安宁,然其怀有身孕,所以依妾身看,不如待宋氏生下腹中孩子,然后再贬为奴婢?”
乐苏氏转眸似在征询乐老爷的意思,乐老爷此时又岂敢替宋氏求情,况且保全了孩子,便道:“都依夫人的吧。”
听了乐老爷的话,宋氏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上。
乐老爷没有看他一眼,而是迎着秦慕棠往正堂走去。转身那一刹那,秦慕棠突然看了苏却一眼。
苏却张了张嘴,用嘴型道:“谢谢。”
☆、第贰叁章 故人(修)
乐老爷毕恭毕敬地迎着秦慕棠往正厅走去。乐府占地千亩,依山傍水,正中庭院容着假山流水,在这邯泽县,不可谓不大,也不可谓不奢华,然而今日的客人乃是秦王家的小将军,乐老爷突然有些嫌弃自家正厅修葺得有些简陋了。
姨娘与下人都拦在了正厅外,所以只剩下乐老爷和乐苏氏二人陪着秦慕棠。
“秦公子请坐!”乐老爷脸上堆满了笑道。
秦慕棠也不客气,在主位上坐下,乐老爷与乐苏氏却不敢坐。乐苏氏亲自泡了最好的茶,端到了秦慕棠的面前。
秦慕棠喝了一口,便皱了皱眉。
乐老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秦慕棠是战场上下来的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戾气,乐老爷走南闯北许多年,那凶悍狠毒的人见过不少,但是在秦慕棠面前,却还是忍不住冒冷汗。
“秦公子,可是这茶味道不好?”乐老爷有些战战兢兢地问道。
乐老爷的话让乐苏氏心生惶恐,虽然她之前与这位秦公子从未有直接接触,但是总觉得他不太喜自己。
“去换杯茶!”乐老爷连忙道。
“不必了,只是刚刚被烫到了。”秦慕棠瘫着一张脸道。
乐苏氏惊魂甫定,乐老爷松了一口气,试探着问道:“秦公子从京城而来,想必对这邯泽县并不熟悉,下官在此呆了四十多年,若是秦公子有用得到下官的地方,请尽管说。”
“我来寻一人。”秦慕棠直接道。
“可是在邯泽县中?”乐老爷问道。
秦慕棠点了点头:“孟姓女子,十八年前从京城来到邯泽县,百般打探,似乎与乐府有关。”
姓孟,中年女子,京城而来,就这三点,乐老爷开始思考起来,从几房妻妾再到他身边伺候的人,都没有符合秦慕棠所说的。
乐老爷看向乐苏氏:“夫人,这府里的人你更清楚些,可有像秦公子说的人?”
乐苏氏一手摩挲着手帕,迟疑道:“秦公子,妾身斗胆问下这女子和您的关系,她为何来邯泽县,秦公子又是如何得知她与乐府有关?”
“是我母妃的妹妹,因一件旧物,此旧物从乐府而出。”秦慕棠说完,便从身上取下一块玉佩,递给了乐苏氏。
当看见那块玉的刹那,乐苏氏的手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但也只是瞬间,很快恢复正常,接过了那玉,认真地看了起来。
“夫人,如何?”乐老爷问道。
乐苏氏将玉佩还给了秦慕棠。
“这玉佩我并未见过,秦公子、老爷,目前这乐府之中,姓孟的女子倒是有几个,待我叫管家将她们喊来,让您认认。”乐苏氏道。
管家带来的女子年纪颇大,都是老婆婆了,十八年前,秦慕棠尚未出生,也只能凭着母亲留下的画像辨认,但是一番下来,并无他要找的人。
秦慕棠心中失望,也并未在乐府久留,便要离去。
“苏却,与他成亲的是谁?”离去之前,秦慕棠问道。
他的语气寻常,却似带着一股森寒冷意,乐老爷忍不住又擦了擦额头道:“是小儿。”
秦慕棠没有说话,便转身离去了。
乐老爷跟在他身后送他出了府,待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乐老爷才松了一口气:“这位秦公子,当真是喜怒无常。”
乐苏氏似有些心不在焉,辞了乐老爷,便匆匆往明玉斋走去。进了门,让秀华关上了门,脸色顿时难看了下来。
“夫人,宋氏得罪了那大人物,怀着孩子也得意不起来了,就算老爷再宠她也翻不了身了,她腹中的孩子将来也是夫人养的,夫人何必不开心?”秀华疑惑地问道。
“夫人……”秀华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句。
“出去!”乐苏氏冷声道。
乐苏氏此时的模样十分吓人,秀华也吓了一跳,连忙推门而出。
乐苏氏靠在椅子上,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过了片刻方才起身,走到了床边,从床头柜中取出来一个小柜子。乐苏氏将那柜子打开,翻找了片刻,便从里面找出了一块翠绿色的玉佩。
玉佩色泽鲜绿,毫无瑕疵,乃是那上好的玉。
这块玉佩与秦慕棠手中拿着的那一块一模一样!乐苏氏将玉佩握进了手里,整个人都憋着一股劲。
乐苏氏想到了许多年前,二十四五的年华,而她的煜儿也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她带着幼子去城东的法华寺上香,路上遇一女子。女子全身的衣物都染上了一层污泥,整个人狼狈至极,但是身上却透出一股文雅的气质。乐苏氏向来聪慧,一眼便看出那女子并非普通人。或许是逃家的官家小姐,或许是……乐苏氏这般想着,便向着那落难的小姐伸出了手,带着她去酒楼吃了一顿。
女子出生名门,有所爱之人,但因父母不许,女子不远万里,从京城来到小小的邯泽县,用光了身上的盘缠,却还未找到要找的人,所以才这般狼狈。
这一见,便是一场缘。乐苏氏想不到女子寻得竟然是她的哥哥,乐苏氏带着女子去见了自己的哥哥,从此成就一段佳话,而她与女子也成了至交好友。
女子有两块一模一样的贴身玉佩,甚至送了她一块。送她的那一块不知道落在了何处,而她现在手里的便是从苏府的废墟之下挖出来的。
孟蕴染……
乐苏氏脑海中浮现出这三个字。
然而哥哥并非亲哥哥,而好友也并非真好友……他们都被她骗了。
乐苏氏猛地睁开双眼,想不到,孟蕴染竟然还有个秦王妃的姐姐!想着秦慕棠,乐苏氏突然觉得手中的玉佩有些烫手!
绝对不能让秦慕棠知道孟蕴染的事!否则她之前所为将功亏一篑!
“夫人,管家有事禀报。”门外传来了秀华的声音。
乐苏氏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玉佩藏好,才去打开了门。
管家是个身材高壮的男子,二十年前,乐老爷遇见抢劫的山贼,男人救了他一命,之后便成了乐府的管家。管家姓唐名转,能文能武,一直得乐老爷器重。
“外面风大,吹得我头疼,将门关上吧。”乐苏氏撑着头道。
唐转将门关上,在乐苏氏身边坐下。
“秦家公子来了。”管家道。
乐苏氏脸色早已恢复了镇定:“你识得他?”
“我已离开京城二十年了,不过听人说起罢了,是个麻烦人物。”
“那你可知他与苏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