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陈正则被问得一愣,心想难道梁砚发现自己有时看他的眼神不对劲了?他发现自己喜欢男生,而且还可能对他有意思了?
这一连串的问号让陈正则的心揪了起来,但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回答,旁边梁砚又问了一遍:“陈正则,你讨厌我吗?”
来不及想一个妥帖的答案,陈正则有些含糊地说:“不讨厌。”
“我怎么感觉我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呢。”
听到梁砚有些叹息的声音,陈正则想说点什么来劝他,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梁砚好像也不需要陈正则说话,他继续说:“我今天去见我爸了,他跟我说了很多事。”
陈正则没有说话,梁砚的声音又传过来,但不是接着上一件事,而是又换了一个话题:“我从有记忆开始我家就是不完整的,我爸在滨市做生意常年不回家,偶尔回来一次就会和我妈吵架。每次他们吵完,家里就是一片狼藉,该砸的都砸了,整个家里找不出一点完整的东西。”
“我爸吵完就走了,我妈在房间里哭,我奶奶就在我的房间里抱着我哭。那时候我也哭,我不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要吵架,不知道为什么别人的爸爸都把自己的儿子当宝贝,我的爸爸却像看仇人一样看我。他甚至从来都没抱过我,连楼下的秦叔叔看见我有时候都会抱抱我。”
梁砚吸了吸鼻涕,又说:“我七岁那年,我妈跳楼自杀了,当着我的面,一脸解脱地从我家阳台跳了下去。从那个时候我就开始恨我爸,因为我妈跳楼之前告诉我,我爸这么多年之所以不回家,是因为他在外面有小三,他在外面有了另一个家,一直在和我妈闹离婚,所以才每次回来都和她吵架。”
“我到现在都记得她临死前的样子,她看着我,恶狠狠地说:‘我就是死也要占着梁夫人这个位置!’然后她就跳了下去。”
陈正则听得心惊,犹豫地叫了一声:“梁砚······”
梁砚转头看了陈正则一眼,斑驳的灯光投射在他的眉眼上。借着灯光,陈正则看清了他红肿的眼睛,然后听他有些哀求似的说:“陈正则,听我说完吧,我心里难过。”
陈正则被梁砚说得心里发酸,不由自主地握住了他的手。
梁砚没有反应,继续说:“我妈去世之后我就一直和我奶奶生活,我爸还是一直不回家,或者说我妈死了让他从婚姻里解脱了。我奶奶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她会给我包饺子,给我做小老虎的枕头,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抱着我,告诉我不要怕,她会一直陪着我。”
“可是她也就只陪了我五年,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她也走了。我奶奶去世之后,我就没人管了,我爸终于想起了我,把我接到了滨市。可是也只是接过来而已,他给我买了一套房子,请了一个保姆,给我找好了学校,然后就撒手不管了,连过年都没有过来看我一眼。”
说到这里,梁砚又吸了一下鼻涕,说:“这么多年过来了,我也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了,况且我已经成年了,很快就可以找到工作,或许工作几年就能把他给我的钱还上,从此两不相欠,也挺好的。”
“周五那天,他照例给我打生活费。不过这次我没要,因为我有奖学金,又找了兼职赚了一些钱。这些钱够我生活一段时间的,所以我不想再要他的钱了。但他可能是生意不顺喝多了酒,不知道为什么就来了我住的那套房子,把我骂了一顿。”
“我忍不住和他吵了起来,结果他和我说,我妈才是小三,我奶奶是杀了他爱情的刽子手。他说完就踉踉跄跄地走了。我原本是不信他的话的,可是看他脸上的表情又不像是说谎。我想了一晚上,决定去问他的朋友和以前的邻居,结果他们都说——”
梁砚握紧了陈正则的手,继续说:“他说的是真的,我妈才是小三。”
他抬头看着陈正则,眼角有一滴眼泪缓缓滑了下来:“我今天又去找他谈了,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我。陈正则,是我妈破坏了他的爱情,我是小三的孩子。”
陈正则的心猛地颤了一下,他忍不住把梁砚搂到了怀里,说:“别说了,别说了,不舒服就别再说了。”
梁砚没有再说话,老实地任陈正则搂着。
过了好一会儿,陈正则忍着心里那股酸胀的感觉,说:“我七岁那年,我爸在工地上出事了,工头赔给我妈二十万,然后这件事就这么了了。那份钱我妈一点没动,她一个人在滨市开早点铺,起早贪黑的,就为了养活我。但是因为实在是顾不过来,就把我送回了老家,让我奶奶照顾我。”
“从小我奶奶就喜欢我,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我。可那次回去我发现我奶奶变了,除了一日三餐还管我之外,她见天地抱着我叔家的孩子,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后来我生病了,发高烧,老太太大概是没注意,也就没管。正巧赶上我妈回来看我,一看我这幅样子,直接就和老太太吵起来了。”
“至于吵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已经烧糊涂了。后来有一次我妈无意间说漏嘴了,说当时把我爸的抚恤金拿出十五万给了老太太,然后我们之间就算断了关系。”
说到这里,陈正则顿了一下,用余光看了一下梁砚的表情,发现他正在认真地听自己说话,于是继续说:“对于钱我倒是没什么想法,就是恨老太太,她之前对我那么好,结果我爸刚没,她就变了脸。”
“不过后来,等我大一些,能独自回去给我爸上坟的时候,发现她也偷偷地去给我爸上坟。那时候她比以前已经老多了,看见我就默默地抹眼泪。后来我想明白了,她大概是以为我爸没了,我妈就会带着我改嫁,她以后会没人养老,所以才做了这些事。”
“我不知道我说的明不明显,”陈正则继续说:“我就是想说,每个人都会做错事,可能事出有因,也可能无因。但是我们不能陷在他们给造成的痛苦里裹足不前,事已至此,我们就得大步向前走,毕竟未来还有无数美好的人和事在等着你。”
其实陈正则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这也是他第一次把家里的糟心事说出来,他就是想借这件事让梁砚想开一些,不过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
梁砚从陈正则说话开始就一直很安静,直到陈正则说完了,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陈正则的怀里出来,坐直了身体,说:“陈正则,谢谢你。”
陈正则心里到现在还因为梁砚的话发酸,他看梁砚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心里更酸了,但他表面上还是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说:“你和我客气什么。”
这个时候,陈正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已经八点快半了,他和梁砚居然在这儿说了快一个小时。
看了一眼梁砚,陈正则有些试探地说:“咱回寝室吧,时间有些晚了。”
梁砚长叹了一口气,似乎刚才把那些不愉快的事全都发泄出来了,他对陈正则点了点头,说:“好。”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了一点 因为 我 卡 了
第43章 第 43 章
那晚回到宿舍之后陈正则就一直在纠结以后该怎么面对梁砚,梁砚一时冲动把事情说给他听,很可能回去冷静下来之后就会后悔。这样的话等再见面的时候肯定会觉得尴尬,以后就会躲着他了。
陈正则满心纠结,当晚都没有睡好觉。不过等第二天再见到梁砚的时候,陈正则发现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梁砚再见到他的时候不仅一点都不尴尬,而且看起来比往常还要亲密一些,甚至还会主动地过来找他聊天,这可是以往没有过的。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彼此心里的秘密吧,陈正则想。
这样的结果陈正则喜闻乐见,原本说好要和梁砚保持距离这件事又被他忘到了脑后。
周五晚上七点多,郑晓伟出去和女朋友约会,顺便在外面住一晚,陈正则和冯天霖还有肖钰三个单身狗在寝室里开黑。
陈正则玩皇子,用风骚的蛇皮走位躲开了对面小法的攻击,顺便收了努努的残血人头。旁边肖钰注意到陈正则的操作,兴奋地喊了一声:“漂亮!”
肖钰话音刚落,走廊里突然传来“bang”的一声,随后就听见有人叫了一声。冯天霖正在打蓝buff,听到声音,说:“又一个,这是这个月第几个了?”
“第四个了。”肖钰随口答道。
陈正则没有说话,但是也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他们寝室对面就是水房,水房里安装了一个热水器,供学生使用热水。这个热水器为同学们提供了方便,但同时也隐藏着一些隐患,比如在打水的时候,热水瓶有时会因为气压不稳而爆炸。
热水瓶爆炸这种全凭运气,有人打了四年水一点事都没有,也有人经常遇到这种事。陈正则他们寝室的人倒是没遇过这种事,但因为住在水房对面,所以看见过很多爆炸的例子。热水瓶爆炸不仅会让水瓶主人损失一个水瓶,更重要的是水瓶主人很可能会烫伤,因为水箱里的可是开水。
随着电脑里传来“vitory”的声音,陈正则长出了一口气,放下鼠标决定出去放水。水房里传来玻璃碎片划过地面的声音,陈正则知道这是水瓶的主人在处理水瓶的遗骸。
说实话,这个水瓶的主人还算可以了,因为陈正则见过很多水瓶爆炸之后主人留下几句国骂就消失不见的,剩下这一个烂摊子放在这里,有时会有路人看不惯帮忙收拾一下,更多的时候是留到第二天保洁大妈来收拾。
滨大宿舍的水房和厕所是放在一起的,陈正则吹着口哨去厕所放了水,出来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水瓶爆炸的倒霉蛋,结果发现这个倒霉蛋居然是梁砚。
一看到是梁砚,陈正则的心就揪起来了,他连忙走过去说:“你没烫到吧?”
梁砚正在用保洁大妈的拖布擦地上的水,听到陈正则的声音还有些吃惊,说:“没有,就是溅到了一点。”
陈正则看着梁砚的脸,有些不相信他的话。水房里灯光昏暗看不清楚,他一把抢过梁砚手里的拖布,拉着他回了自己的寝室。
寝室里冯天霖和肖钰还在等陈正则回来开黑,听见开门声冯天霖催促道:“老二快点,我房都开好了,就等你回来呢。”
“你们先玩,不用带我,我有事。”陈正则留下一句话,就拉着梁砚往里走。
一路走过来梁砚才觉得脚有些疼,忍不住哎呦了几声,旁边肖钰和冯天霖听到声音才发现陈正则带了人回来。两个人同时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陈正则带回来的是这学期经常过来找他的那个叫梁砚的男生,而且他应该就是刚才爆炸水瓶的主人,因为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全都红了,好像还起了水泡。
陈正则把梁砚带到自己的椅子上,然后蹲下看了一下梁砚的腿,结果发现这哪是溅到了一点,根本就是那些热水全都洒腿上了,上面起了一片水泡,甚至连脚底都有几个,难怪他走路的时候忍不住哎呦。
“你说你,”陈正则隐约觉得自己有些心疼,没好气地说:“这么严重就感觉不出来?疼不疼还不知道?”
梁砚也是才发现这么严重,他低着头任陈正则说,腿上疼倒也能忍住,但陈正则说的话让他心里感觉酸溜溜的,从奶奶去世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这么说过他。
陈正则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对肖钰说:“钰,你能不能帮我去水房打扫一下那些碎片,我带他去医院。”
肖钰本来是想过来表达一下关心的,但是想到梁砚平时过来也不和他们说话,大概对他也不是很熟,于是点了点头,起身去了水房。旁边冯天霖和肖钰想的一样,也起身跟着去了水房。
梁砚听陈正则说要去医院立马就拉着陈正则的手说:“不用去医院,买点药抹上就行。”
“闭嘴吧你。”陈正则听梁砚这么不在意有些生气:“你是能把自己饿出胃病的主儿,我还敢信你?再说了,烫得这么严重你就随便抹点药,你也不怕感染了。”
他说完背对着梁砚弯下腰,说:“上来,听我的去医院。”
梁砚愣愣地看着陈正则的后背,觉得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更甚了。
“快点,要不我就抱你去了啊,公主抱。”
听陈正则又催了一遍,梁砚忍着那股酸涩的感觉,单脚站起来,爬上了陈正则的后背。
“早这么乖不就得了。”
陈正则嘟囔了一句,背着人去了诊所。
在诊所处理伤处的时候,陈正则一直陪着梁砚,看着医生把那些水泡全都挑破,放出里面的积液。然后他发现自己第一次这么怕疼,心疼。他从小就淘气,也受过不少伤,最重的一次是他和小伙伴翻栅栏,结果被铁栅栏刮伤了小腿。七厘米的伤口,皮肉外翻,止不住地流血。但就是那次,也不及现在这样让他受不了。
这样不对啊。
即使心里一直在想这句话,陈正则还是忍不住抱住梁砚,遮住他的眼睛,不让他看医生处理伤处的情景。
处理好伤处,陈正则背着梁砚出了诊所。
现在快九点了,但因为是周五晚上,街上依旧很多来往的行人,其中小情侣居多数。
陈正则想了想寝室的上床下桌,又想了想梁砚的脚,说:“你今晚别回寝室了,你脚不方便,上不了床。”
梁砚趴在陈正则的背上说:“没关系,我打地铺就行。”
“你家就在附近,你回家多好,干嘛非得回去打地铺,又没有人查寝。”陈正则有些不解。
顿了半天,陈正则听梁砚闷闷地说:“那天我和我爸吵架,我把房子的钥匙扔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