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剧-孟小丹:美工那边本来只做到五亿票房的海报,现在已经被叫回去加班了。
导演-熊子安:[官博破一亿海报]都给我转起来。
郗鹿-刘琦回:转转转,不转不是人。
编剧-孟小丹:宣传走一波啊,大家有干货的都倒出来。
威远-沙洲:打小报告,让陶清风写小论文吧!
天胜-张风豪:这个可以有。
郗鹿-刘琦回:附议。
香昌-钟玉皎:附议。
导演-熊子安:陶清风来,自觉点,写吧。
广积-陶清风:???收,收到???[可怜气泡表情]
《归宁皇后》的主创们和陶清风微博都互关着,所以都看过他给《乾侠东君魔女》写的小论文。而且陶清风还是得了圈内作家认证的“笔头功夫硬”。这些前同事们个个不嫌热闹地撺掇着。陶清风也就只好把之前拍摄时的一些心得记录摘出来,按他们要求凑了一篇文章。
他微信私敲孟小丹说:想请你整理一下。我这文章里可能有些不太好看懂,我又不知道怎么改比较合适。
孟小丹接过那个文档看了之后,饶是她知道陶清风是个“大熊猫式的狂热历史粉爱好者”的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发过来一个惊恐的表情。
陶清风:怎么了?
孟小丹:让你写小论文……你就真写一篇论文过来???
现代论文格式陶清风是找严澹学的。他意外地掌握得很快,脚注引注对于陶清风来说,跟那时候做文章的注疏类型相似。至于现代论文需要的摘要、文献综述、理论框架,陶清风一听就懂,在这个方面,他倒是接受得非常快。
所以今天陶清风真的把微信群里同事们撺掇他写的“小论文”当成了真的论文。他以为“小”的意思就是短一些,所以改到三千字左右。虽然格式和“论文”一模一样,但因为内容有现代实证规范的限制,其实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论文”,三千字说不透。
可是陶清风又不敢给得太长,在心里绞尽脑汁地想:“小论文”,真是难写。为了尽量“文简事繁”,陶清风不得已用了文言句子。可是等写完一看,估摸着现代人大概都不太容易看懂。这才去求助孟小丹。
孟小丹虚弱回复着微信:你……你有毒……吗?
陶清风:?????什么意思?
孟小丹简直给跪了,在微信上说:算了……你这篇别发了……留着,改一下,投什么期刊论文平台比较好。
陶清风意识到这种形式不适合发在网络宣传上,就对孟小丹说:对不起。我以为小论文就是“短小的论文”。
孟小丹回:你肯定是跟严师兄待久了。他都把你洗脑了。卿本佳人,不要走上学术的不归路,回归星途的康庄大道吧孩子。
陶清风:???
孟小丹:算了,你去忙别的吧。这论文给严师兄那种人看比较合适,不要去压榨可怜的观众的脑细胞了。
于是孟小丹重新搞了一篇上去。在此很久之后陶清风把完整论文给严澹看,请他修改并咨询期刊发表的事宜,那也是后话了。当时,陶清风完全没有去找严澹征询的想法,事实上,他感觉实在太难为情了。
陶清风怔然想着,前一天晚上,在严澹家写着春联时,猝不及防被严澹揭开的心事——
“其实我知道。你心中的旧好,是那位,你暗自不希望他‘娶妻生子’的同科榜眼,后来的太子少师,燕澹吧?”严澹在陶清风身后轻声说,音量不大,却炸如惊雷。
陶清风呼吸一窒,手中的笔“啪嗒”掉落在地上。他勉强扶稳桌子,转过头来时露出微笑,语气却颇沉:“对不起,我没听清,你说什么?”
这对于文人来说,实则是一种变相的:请你不要乱说。给个台阶下的意思。
如果是脾气不好的人,这句话的潜台词还有:请你可给我闭嘴吧。
陶清风不但被严澹戳中心事,更令他惊惶的是那句“你暗自不希望他娶妻生子”这个揣测——这是陶清风连梦里都不敢承认,却在被指出时立刻心如擂鼓般心虚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真作如此想。
陶清风猛然意识到,严澹之所以会发现端倪,是因为那天在聊到燕澹时,自己不小心说的:“这就跟他不娶亲生子一样费解”。自己在得知燕澹生无嗣后,各种假设中,立刻就思考着“难道他没有娶亲”,并且下意识把这当成“既定事实”般地说了出来。
而在正史中,只记载着“燕公薨,无嗣”。事实上,也可能燕澹生有娶妻纳妾,但未留后嗣。唯独自己潜意识里真的是不愿意他娶亲,才会那样脱口而出。
所以,那天这个话题,才被严澹突兀转移结束了。严澹实在是……太聪明了。
陶清风震惊地盯着严澹,他又来不及施展自己都没练熟的“演技”了。
严澹并没有顺着陶清风不愿承认的台阶而下,他似乎打定主意要揭开这道尘封的秘密,执着地又重复了一遍:“你从前喜欢的人,是燕澹。对不对?就是那个让你哭,让你从前走不出来,让你死活不愿意换一个花盆栽进去的人?”
严澹攥着掌心,狠狠掐着内心那股疯狂滋长的名为“嫉妒心”的火焰。幸好,可以被另一种有根据的怀疑抵消大半。
陶清风眼眶红了,很难得有这种想咬牙切齿的情绪,他耳根微红,声音中含着一股悲意:“那又如何?”陶清风承认了,语调中反而有一抹铿锵,“是我不堪罢了,和他没有关系。”
严澹见不得陶清风露出这种脆弱模样,那一瞬间眼神暗了暗,特别想把陶清风抱进怀里安慰。但他只是缓缓扶了陶清风坐下,给他递了一杯热茶塞进颤抖的手里:“这哪里是什么不堪。他说不定也喜欢你。”
陶清风靠在沙发上,喝了热茶不再抖得厉害,缓缓吐了口气:“不会的。他……他那么好。如何能……”
严澹盯着陶清风,暗自捏紧了拳头。严澹终于找到陶清风身上,迄今为止唯一可以被称之为缺点的东西:妄自菲薄。其实这在平时生活里也流露了一点点,但严澹以为那是陶清风不太适应现代,而且程度也挺轻。没想到在感情认知方面会被暴露得如此之严重,对自己有着深深的误解。
陶清风的眼神被热茶雾气氤氲着,无辜又清澈。就像一头悲哀的小鹿的眼神。严澹想:都说聪慧之人七窍玲珑。这学富五车,用舍得宜的探花郎,在感情上竟然连一个普通人的自信和自知都不具备。
……怪万恶的封建等第观念。
严澹于是扶着陶清风的肩膀,让他转向自己:“燕澹喜不喜欢你我不知道。但你要明白一件事。如果他不喜欢你,只会是因为‘不喜欢而不喜欢’,而不是‘配不上而不喜欢’。”严澹认真地看着陶清风的双眼,像要看到他的的心里,沉道:“在这一点上,你特别没有自知之明。”
陶清风的眼眶依然是红的,不解:“我,觉得自己尚可的,就是自知之明。”
正是因为有自知之明,陶清风才知道分寸进退;有自知之明,知道有些界限不能越过。
严澹深深吸了一口气,克制着那股燃烧的心火,道:“广川。还记得那天你感觉到的这个时代的‘进步’吗?其实这个时代真正的进步,最重要的并不在于科技——那只是基础,思想的进步,和社会制度的进步,才是这个时代给所有人最好的礼物。它的名字叫做:平等。”
陶清风静静地盯着严澹,眼中氤氲的水汽愈浓,令严澹想到了著名画家莫奈笔下缥缈的水面。湖光水色中最多的画景是莲花,莲花静静漂浮在透明的水纹上……
意识到陶清风在等待进一步的解释,严澹继续道:“哪怕人出生还是有区别,有美丑,有穷富,有高矮,有胖瘦……有人也会觉得不公平。但在现代集体价值观中,哪怕不公平,人与人之间最起码的尊严也是平等的。大楚封建皇权制,士庶之隔犹如天地,上层建筑由经济基础决定……所以你用那套观念指导行动,不敢越雷池,不是你的错……但是那种社会形态已经被更先进的社会形态所取代了。人和人之间都是平等的。你和燕澹一样,你们是平等的,所以你们也一样的好。这才是你该有的‘自知之明’,不要再妄自菲薄了。”
严澹的话像是热茶一样,从心脏往指尖暖去,虽然陶清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愣愣地望着严澹,但严澹看着那目光中的润泽,知道对方听懂了。
严澹扶着陶清风肩膀的手,滑下来握住了陶清风捧茶杯的双手,像是拢住一块珍宝。陶清风被掌心杯壁的余温和严澹温暖的手夹在中间,愣了愣想抽开,却被攥得愈发紧,一时间竟然抽不出来。
陶清风一惊,蓦然发现严澹看自己的眼神,是那样炙热。他心中警铃大作,之前没敢深想的念头蓦然浮现。为什么严澹要让他“扮演”喜欢的人?
严澹的语速慢了些,抓住陶清风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着,却依然死死地盯着陶清风的眼睛,仿佛那里有某种支撑的坐标:“所以你和我也是平等的。我和他也是平等的。之前我没有对你‘诚’,不是因为我不敢。我只是不够了解,又怕贸然让你难过。但当我知道了他是谁,知道了你心中的块垒如何消解……”
陶清风这才后知后觉,目瞪口呆地望着严澹,心中波澜起伏像是茶杯中几乎晃荡出来的水。他的脑中飞快地闪过严澹一幕幕和他相处之景,和严澹之前让他“扮演”时诸多说辞,还有那一夜替他喂药送粥,温柔拥入的怀抱……电光火石间一切都明白了。他想起在通识教育书籍里看过的一种叫做“逻辑”的西学方法论,如果早一点学会,是不是能懂得这一切:
其实是个容易看出来的悖论:“喜欢”是能“演出来”的吗?什么叫“演到喜欢他为止”?要是没有“喜欢”的感觉,就不会“止”。要是有了“喜欢的感觉”,又怎么算得上“演”?
第86章 表白
陶清风恍惚想:他竟然傻了那么久, 都没发现。其实严澹种种相待, 明示暗示, 眉梢眼底,脉脉款曲。回看记忆, 处处是一腔隐忍试探的温柔小意。自己竟然毫无所觉?直到此刻才如梦方醒。
陶清风几乎僵在了原地,他简直不忍心看严澹的眼神,心中悲鸣着, 请他不要说出来。可是这个请求太过自私了。他说不出口。
严澹笑了,道:“反诚己身,乐莫大焉。说出来, 真的挺快乐的。”
“你明知道我心里……”陶清风简直想求他,求他不要说下一句心知肚明的话——
“我喜欢你。”严澹更用力地握紧了陶清风的手, “没有什么别人。从来是你。一直是你。而且——”
陶清风脑袋在翁鸣, 他难过地摇着头:“不——”
他的声音和严澹下一句话提高的声线重叠:“而且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喜欢我。”严澹脱口而出, 这些话其实并不是事先计划好,临时从胸口中像个幽灵般冒出, 似乎深藏了许多年, 想要毫不犹豫地说给他听,“总有一天, 你一定会喜欢我。会像喜欢燕澹生那样喜欢我。我和他很像。某些时候你把我看作——”
陶清风猛然瞪大双眼, 急促地喘息着, 想起那偶尔几次的迷离重叠,闪过一抹愧色,随即又被眼中潜流斩断:“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再也不会。对不起,我对不起的是你们两人。”
“真的?”严澹轻笑着,他胸口还有个秘密在护体,这使得“一定会被拒绝”的难过,被近乎盲目的自信和那个每在梦醒交替时沉吟暗问的秘密冲淡。他心中没由来地确信:燕澹的心情与他别无二致。每当想起梦中陶清风看自己的眼神,严澹心中的妒火就会奇迹般地熄灭。
严澹想:自己和燕澹在梦里的联系,似乎在潜移默化地,调整着他的行事作风。比如前一段时间,严澹还恪守那种远观的界限,可是人的想法是会改变的。严澹觉得,自从他“从来不恋爱”的心湖冰封在陶清风这里消解后,到如今,他竟然会把陶清风压在沙发上。
陶清风背靠沙发,攥着杯子的手还被严澹箍住抽不出来,眼睁睁看着视网膜内严澹愈发靠近,严澹今天又没戴框架眼镜而是隐形,这使得那张脸对陶清风的冲击度疯狂扩大——
“我到底是谁?你真的分得清楚?这样呢?”严澹倾身向前,脸凑得极近,稍微侧了侧鼻尖,似乎下一个呼吸就要贴上的对方唇瓣,然而严澹故意靠在那距离上,说:“过界限了,教过你的,怎么还不推开?”
陶清风这才如梦初醒般倒抽一口冷气,猛然挣动起来,手里茶杯中的水激烈地晃荡着,要不是有盖子一定会洒一地出来。陶清风浑身抖着,羞愧的脸色已经红到了耳后根。
严澹顺势笑盈盈地放开了双手,陶清风松了一口气刚把茶杯放下,准备起身好好地和严澹讲清楚这笔糊涂账,自己承了他那么多喜欢却无法回应,还总是错觉意乱情迷,心中十分难过,觉得很对不起严澹,把这件事了结——忽然陶清风又看到严澹笑了笑,伴随着一声叹息。
陶清风正迷惑着,严澹忽然间又附身下来,五指扣进了陶清风的手掌里贴着,虽然力气不大,但陶清风又像是石雕木像般呆住了,他听到严澹边靠近边轻笑着说了声:“眼神都不变,分得清?骗谁呢。”
陶清风听不懂,头脑又开始发蒙。其实严澹并没有用多少力气,只是凑近陶清风倚在沙发上的身躯,俯身靠住他。可是陶清风骤然觉得像是被千斤巨石压住。一片恍惚中,那块巨石化为装着燕澹生的棺椁,敞开了棺门将他笼罩在阴影之下。那是他从来不敢想,却心甘情愿想要被关进去的地方。
陶清风眼泪无声顺着眼角淌下:如果这就是你来找我的方式——
严澹顺着那滴眼泪吻到陶清风的唇上,这和醉后的蜻蜓点水,病中的浅尝遏止不同。这是清醒状态下,一个真正意义上,充满着爱意,却不带侵略的亲吻。严澹吻上了陶清风柔软的双唇。
明白,果断,准确。
陶清风觉得自己是被鬼压床魇住了,和他素来在梦中被燕澹生压着亲的动弹不得一模一样。他失神地承受着这个违心的亲吻,一动不动,像是灵魂出窍了。任由严澹字面意义上的“含英咀华”,细细品尝过每一寸,还当个“不速之客”,“不问自取”一番。
可是陶清风觉得让自己呼吸困难的,并不是一条滚热灵巧的软舌,勾缠压在自己唇中软苔间的,是那块又硬又重的墓石。堵得他透不过气,却希望它能融于己身。陶清风知道这种想法十分荒唐:被吻住的时候,他好像感觉到燕澹生就在这里,是空气,是熏热醉人的呼吸,是唇齿交缠的热度和痛楚。通过那心脏过电般的震颤,如蛆附骨,激得他浑身酸软却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