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狗一人在他房间里折腾这件事对于浅眠的傅瑾来说,显然是个噩梦,当然,重点是那个人。他蒙着被子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做起了身,顶着那一头呆毛,□□着上身就准备去洗漱。
“咳咳,小傅,注意点影响!”
因为主人起来转移了布兰特的注意力,陈昊终于松了一口气。然而一抬眼对上傅瑾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八块腹肌,就有点小心酸。他这个警/察在身体最巅峰的时候还只有六块腹肌呢,为什么这个死宅竟然会有八块!还有那张脸,唉,简直是上天不公啊……
不过见到傅瑾终于肯起来了,陈昊也算是心里安定了一些。知道傅瑾的习惯,拎着他带来的那一袋也不知道是早餐还是午餐的食物,任劳任怨地在天井树荫处支起了桌子。
傅瑾住的房子是在w市的一条老街上,典型的江南民居,四水归堂的设计,虽然比不上北京四合院那般宽敞,却也有江南特有的素雅秀静。当初这里本是要拆迁了建商业街的,然而因为住在这里的老人普遍念旧,都不愿意搬迁,上面一合计了,索性将这些老房、危房重新整修了一遍,想要打出古镇老街的旗号,来发展一番旅游业。
不过因为一些原因,这个计划执行了一半便夭折了。此地侥幸保留了旧时风貌,排除了一些潜在的安全隐患,又不会变成人声喧哗的景点,宜室宜居,倒是成了市里难得的一片风雅之所。
傅瑾是三年前搬来这里的,也不知他是如何说服了房子原先的主人们,大手笔地直接买下了整套宅院。三年来的精雕细琢,让这套旧居古宅愈显古色醇香。
陈昊和傅瑾的相识源于一场误会。
现在这个年代,作为一个生长在国旗下的人民警/察,看到一年轻小伙儿拉着大妈讲些风水八卦之类的东西,难免以为对方是个骗子。
他们这片不大,乡亲邻里大多是熟识的。那时候的陈昊见傅瑾是一个生面孔,而跟傅瑾聊得极为投机的王大妈又是出了名的信那些风水啊道士啊什么的,一时就起了怀疑。
在王大妈再三拉着傅瑾的手叮嘱他有空来她家坐坐而傅瑾礼貌告辞并表示日后一定会上门拜访以后,陈昊忍不住跟了上去,半劝诫半防备地让他不要想着做些昧着良心的事。
当然,误会很快就解开了。
而陈昊也阴差阳错地同傅瑾熟悉了起来。
对于这个一表人才,勾起了无数街坊大娘做媒的心思,又养了一条好像成精了的萨摩耶的青年,陈昊是好奇的。
而在见识过傅瑾破案的天赋后,陈昊又是佩服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民/警。在他们这片儿,抓贼找东西尚还勉强,像傅瑾这样在他眼中堪比福尔摩斯,足不出户就能解决一场又一场豪门阴私的,他当年想过,却也从来没这天赋做到。当然,就他们这样的地方,也给不了他机会尝试。
说起来认识了傅瑾以后,他并不是没有起过类似撮合他和自家女儿在一起的打算。毕竟傅瑾一副要在这里定居的架势,而他家女儿也算得上是“山沟沟”里出来的金凤凰了。
不过,在他家那个号称是“阅尽天下男神”的闺女见过一次傅瑾以后,就迅速沦为了傅瑾的脑残粉,说什么这等男神区区凡女是万万高攀不起的,连他身边的萨摩耶都违背了建国后不许成精的铁律,傅瑾绝对不是凡人。
他心底虽然可惜,但却也知道不论他女儿的原话有多么的不着调,至少有一点是对的,傅瑾看着就不是普通人,虽然如今已不兴门当户对那一套了,但若是门不当户不对,不论是眼界还是生活习惯都不同,两人生活在一起,又哪里有默契、幸福可言呢?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没有阿时的一章_(:3ゝ∠)_
感觉这一卷按现在的设定下来其实不太算悬疑推理了,毕竟智商不够,写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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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卷的卷名叫做【犹之惠风,荏苒在衣】,出自司空图的《二十四诗品·冲淡》,是在形容一种不能碰触的美,绝妙地展现在眼前,欲触不能,令人眼不忍移,和这一卷阿时的设定有关系哦
真的超级喜欢《二十四诗品》,虽然是谈论诗风格的作品,但是其中的词句用来指人也很有味道。想把《超诣》里的那句“如将白云,清风与归”作为最后一卷的卷名,然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写到最后一卷_(:3ゝ∠)_
以及我会说其实想让傅瑾叫【素妙微】吗?冲淡一首“素处以默,妙机其微。饮之太和,独鹤与飞。犹之惠风,荏苒在衣。阅音修篁,美曰载归。遇之匪深,即之愈希。脱有形似,握手已违”,总觉得卷名用了它,这一卷的主要人物名字也该用它,而且男用女名……其实挺符合我的恶趣味的2333比如从来只让别人叫自己素先生什么的,以及童年的女装黑历史之类的
然而,最终还是挽救了一下自己的节操[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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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上一卷本来说还会有别的番外的,不过昨天纠结了很久,还是放弃了。一是觉得凤昶和凤景的故事其实有点像楚泽番外里没有阿时的时候楚泽和叶微衍的相处,一方付出的不够坦诚,一方带着偏见去看待一切,最后造成了结局的悲剧。凤景活着,在仙界重开以后,在凤昶又一次牺牲自己以后,但是带着那样的记忆作为世间最后一只凤活着,也是一种惩罚吧……第二个原因,就是作为强迫症的作者君想要看每一卷的格式工整嘛:-d
第62章 何以寄人间(二)
“说吧,这次来找我,又有什么事?”
傅瑾端着杯水从楼上走下来,在院子中坐下,也不客气,直接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轻轻咬了一口。
包子就是在街口买的,皮薄肉多,像傅瑾这种猫一样的咬法,一口下去,也咬着了里面的肉馅。
似乎很满意包子的味道,傅瑾微微眯起了眼睛。细碎的短发尚还沾着水珠,衬衫领口的两个扣子并未扣起,他就这么捧着包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椅子略微向后仰起,简直就像是——慵懒的猫妖。
陈昊甩了甩头,把自己脑袋里突然冒出来的奇怪想法甩了出去。真是的,大概是为了支持女儿的写作大业去那个绿色的网站逛多了?现在那些小年轻们啊……于是又当父亲又当母亲、一手把女儿拉扯大的陈警/官又陷入了某种不知名的担忧中。
对于陈昊的走神,傅瑾丝毫不以为意。
他一边吃着自己的早午餐,一边逗弄着仙子。
买下这间宅院有大半的原因本就是因为仙子,所以哪怕仙子在院子里四处乱窜以至于雪白的毛发上都沾上了灰尘落叶,有洁癖的傅瑾也没有嫌弃。不过仙子也是聪明,知道主人不喜欢自己脏兮兮的模样,在发现自己的毛上粘了脏东西以后,就乖巧地不直接往傅瑾身上扑,而是趴在他的脚边,可怜兮兮地冲他摇尾巴。
“小傅啊,我这次来倒是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一下,赵董那边的事,会有大影响吗?”
陈昊大概知道傅瑾的工作,也懂得他的规矩,所以以往从来都不会多问。不过赵军林却是他们当地唯一一个找上傅瑾的,陈昊跟赵军林没打过几次照面,但是赵家的果林、果场却关系着村子里大多数青壮年的工作。若是赵家出了什么事,他们这边怕是有不少人要失业了……
傅瑾修长的手指在仙子的背上抚过,萨摩耶纯白的毛发似乎都不及他的手指白皙,听到陈昊的问题,傅瑾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
陈昊心底咯噔了一下,他本来也只是以防万一来问一声的,毕竟找傅瑾上门的是赵军林,便是出了什么事,有傅瑾出马,想来也应该解决了,可是……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陈昊接起来没听几句,却是脸色大变。
他挂了电话,看着傅瑾似乎踌躇了一会儿,
“……局里有事,我先走了。”
陈昊走的匆忙,而一直低垂着眼睛抚着仙子背部的傅瑾在他走后神情却有些凝重。
他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放在桌上,果然,陈昊走后不过一分钟,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上显示的是“眼镜”二字,傅瑾拍了拍仙子的头,站起身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
“……出事了。”
那边似乎深深地吐了口气,然后才开口对傅瑾说道。
“这件事,我只答应了帮到这里。”
傅瑾眉眼不动,表情甚是冷漠。
“赵军林和郑宏都死了,赵镇平不知所踪,线索全断了。不过,那个华朝古墓的入口暴露了。”
傅瑾想要挂掉电话,然而那人的下一句,却阻止了他的这一动作。
“昨晚你发消息确认后我们就派人闯了进去打算秘密抓捕,但是还是迟了一步。对方显然是想要弃卒保车,不过我们发现赵军林也不是诚心和对方合作。那个古墓,不是普通的华朝古墓,很有可能,是逍侯墓。”
傅瑾左手食指的敲打动作突然一顿,
“……逍侯?”
“没错,逍侯。虽然古墓并未按照大华公侯的规格布置,配殿中也没有什么象征身份的陪葬品,但是新挖掘到的主室……”
那边的言下之意傅瑾已经明了,然而正是因为明了所以他才犹豫。
若这个小城中隐藏的那个古墓真的是逍侯墓,那么,他完全没有办法劝说自己置身事外……
华国历史绵延数千载,然而若是论史思古,那么华朝是一段谁都无法忽视的辉煌。公元前八世纪到公元前二世纪,在那个被如今哲人称之为“轴心时代”的年代里,华国大地上正是诸侯割据,群雄并起。思想、学术、经济、军事,都在不断地碰撞与争锋中高速发展。
然后,一切尽归于华。
华王正一统各国,建立了华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的王朝。其殁后,皇位传与长子乔松。公子乔松是华国历史上难得的仁君,此一“仁”字,并非讽其行事懦弱,摇摆不定,而是真真实实地赞誉其仁。曾有史学家指出,若非有华仁帝抚各国遗民,安天下百姓,轻徭役,免赋税,华朝未必能够传至十二世方亡。
而逍侯,则是影响了华始帝、仁帝两代皇帝的传奇人物。
逍侯者,姜姓,章氏,名宁,乃太公后人。少敏慧,美姿仪。幼时得山间隐士教导,十二岁以其才受华王赏识,后来的华始帝,当时的华王赞其“智足决疑,量足包荒,才足折冲御侮,德足辅世长民”。据传其政治、军事、文学、星象、算术无一不精,辅华王开万事之功。
因其年岁与公子乔松相若,仁帝少时亦有不世出之才,故二人互为知己,情同手足。
始帝驾崩时,曾有奸佞与帝七子共谋,欲杀公子乔松,篡夺帝位。
公子仁善,被逼饮毒酒自尽,逍侯星夜兼程,携始帝密旨破其阴谋。其后点九九八十一盏长明灯,逆天改命,为公子延二十载寿岁。
其后逍侯身体日渐衰落,不过三载便撒手人寰。华仁帝自责拖累挚友性命,其后行事虽然依旧仁善,却再不曾受人以世俗礼仪之约束。
逍侯死后,他以帝王之仪将之葬入帝陵,其后鞠躬尽瘁十七载,盍然而逝。死前曾有遗旨,命后人将其与逍侯同葬。
然而几千年后,华朝帝陵现世,仁帝墓中虽陪葬众多,奢华已极,然而却半点不见逍侯与仁帝踪影。更重要的是,据说逍侯当年以其一生心血笔记陪葬,对于在战乱中遗失了太多玄学传承的华国来说,这样的结果,实在是让人失望。尤其是当年逍侯那疑似起死回生的续命之术,对一些人的诱惑,着实很大。
而对于傅瑾来说,作为玄门的当代传人,他可以因为旧友逝去心灰意冷而不为国家效力,但若是知道逍侯墓在眼前而放弃的话,怕是会被门中长辈拖回去施家法了。
“我知道了。”
傅瑾沉默许久,终是开口答道。
那边那人对这个结果显然早有预料,在傅瑾刚刚挂掉电话的时候,前来接他的人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仙子,这一次,不能带你去了……”
傅瑾拍了拍跟他到了门口的布兰特,然后直接锁门将它关在了里面。
一扇木门显然隔不住狗吠声和隐约的挠门声,然而布兰特看不到的是,他家主人已经上车离开了。
如何从当地民警手上接管现场自然不是傅瑾所需要担心的事,术业有专攻,他知道那个像眼镜王蛇一样的男人这次定要请他来一趟,就是担心这墓中有逍侯留下的玄门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