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母直到上炕还是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问题从“是否和离，变成怎么和离”，拉着顾芸的手不停的说：“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阿芸要吃苦的”。顾芸无奈，也只能轻轻的拍着顾母的手，不停的安慰。

    母女儿二人自从顾父去世就一直住在一起，今晚，顾芸更是窝在顾母的怀里。顾芸为了分散母亲的注意力，不停的和顾母说话，渐渐的顾母进入了梦乡，顾芸去有些兴奋的睡不着。

    借着月光，顾芸披好衣服，轻轻的下炕，来到院中。

    顾家有三间正房，一间堂屋，堂屋后面连着厨房，正房后身都搭有保暖房山，顾家在整个村里也是出众的青砖瓦房。

    顾家不是当地人，顾父是跟父母逃难来清河村，顾父年轻时出去闯荡了几年，回来后建房，娶亲，买地，当年在村里也引起不小的轰动。村里人都说顾父在外面赚了大钱，顾父却从来没有回应。因为顾父买的地不多，时间长了，议论声才慢慢消散。

    顾父非常会做人，在建自家房子的时候，又修建了村里的祠堂，后来留在村里的私塾里教书，在村子里非常有威望，顾父走了，母子三人在村子里也没人敢欺负。

    顾家在村里只有五亩地，全部佃给村民耕种，每年交过税后够自家嚼用，还有剩余。顾父是居安思危的人，在后院偷偷的修建地窖，洞口就在主屋的房山里。每年都把新粮食放在地窖中，陈粮才拿去卖。顾芸也是顾父生病以后才知道。

    院子中央种些葡萄，葡萄架下放着旧竹椅，院子边上有一眼井。每当葡萄成熟的时候，村里的小孩几乎每天都来讨葡萄吃。顾父总是笑眯眯的摘下一串，给村里的小孩，从来没有不耐烦的时候。顾芸小时候不理解，长大了才知道，这是顾父的生存智慧。

    顾芸坐在旧竹椅上，看着葡萄枝繁叶茂，默默的想如果爹还活着会怎么样。“吱”一声开门声，顾瑾走出房门，看见顾芸笑笑说道：“在想什么？就知道你也睡不着。”

    顾芸轻声说道：“是呀，怎么睡得着？我在想爹，想如果爹活着，会不会同意。”

    顾瑾深吸一口气，悠悠的声音在夜里想起，说道：“爹一定会同意的，爹还会把事情处理的妥妥当当，让任何人都说不出话来。爹在世时曾经跟我说过，我们顾家根基太浅，遇事一定要谋定而后动，不能让人抓到短处。”

    顾芸说道：“爹是有智慧的，我就没学到一点，不然也不会到要和离的地步。”

    顾瑾道：“姐，你别着急，我们慢慢想怎么才能让姐夫心怀愧疚的主动和离呢？”

    顾芸想一想说道：“除非他觉得我，不是他的解语人，和他心意不在想通。同时还喜欢上另一个人。他是个重情的人，有喜欢的人一定会忍不住。到时候我就可顺势和离成全他。”

    停了一会顾瑾才出声道：“这是个好办法，还有一个前提是你要对王家无用，她们才会放了你。不能生孩子，不能刺绣，最好连生活也处理不好。当然，也不能太过分了，毕竟和离以后你就变好了，说不过去。”

    顾芸顺着顾瑾的思路道：“你姐夫喜欢春天的花、夏天的荷、秋天的月、冬天的雪，最讨厌有人斤斤计较的算阿堵之物，让他讨厌并不难，何况我现在就是一个让他讨厌的人，根本不用假装。倒是要找个不去刺绣干活的方法。”

    顾瑾想道：“姐，你现在还在生病，如果你的病今天好明天坏，不就不能干活了吗？”顾芸接着道：“最好跟王家的人相克，她们一定会哭着喊着请我离开王家。到时候跟王苕哭诉几年的夫妻情，王苕一定会心怀愧疚。说不定还会有什么补偿。”

    顾瑾笑道：“哈哈，大姐，你才是最像爹的孩子。我想想办法，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让你经常有病。”说完俏皮的挤挤眼睛。一会又收到：“开弓没有回头箭，姐你真的想好了吗？王家确实是好归宿，这也是爹当年有意谋划来的。”

    顾芸疑惑的看看顾瑾，顾瑾笑道：“你不会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小时候你能时不时的同王苕见面，爹还能同王老爷成为好朋友？唉，我不如爹，当初爹不同意我放弃科考，就跟我说，我们家底太薄没有功名将来要受委屈。可我实在不喜欢科考，现在看来是我太任性。如果我现在是秀才，还用如此谋划？”

    顾芸上前拍拍顾瑾的肩头，说道：“小弟，我让你为难了。”顾瑾摇摇头道：“不关你的事，是我太任性、贪玩了。姐，你放心，我会努力的。考不了秀才，一定会考个童生回来。我想好了。”

    顾芸欣慰的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弟弟，心中感到一阵阵温暖。姐弟俩站在皎洁月光下，相视而笑。

    第二天，顾芸又睡个懒觉，当她起床时，顾母已经做好早饭，喂好鸡，顾瑾都上工走了。顾芸在床上大喊：“娘，娘”顾母端水进屋，一把拍在顾芸的背上，说道：“打死你个懒丫头，快起床洗脸，也不知道你在婆家是怎么过的，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呢？吃完饭跟我一起收拾屋子，幸好现在农忙，不然这时候都有进屋串门聊天的人了。”

    顾芸笑笑并不以为意便洗脸边说：“我这不是身体没好吗？在家里谁说我？娘你就让我在家里舒服舒服，在王家每天要早早的请安，哪里睡过懒觉。”

    顾母听了心疼的说道：“当初我就说，王家规矩大，你爹就是不听。唉，让我大姐受委屈了。”

    顾芸道：“娘，爹也是为我好，你不也说王家是好人家吗？要我说各家有各家的好，农家没有那么大的规矩，可每天干活也累。关键是喜不喜欢，合适不合适。各人有各人缘法。所以佛家才有见性明心的说法。”

    顾母爱怜的看着顾芸说道：“就你会说，读书不怎么样，就会跟我说。我可说不过你，我也想明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不管那么多了。不管怎样娘都管你一口饭吃。”

    顾芸感动的叫一声“娘”，顾母快步走出房间，便嚷道：“快吃饭，好干活。”

    早饭顾芸看见母亲又给自己蒸鸡蛋吃，忙问道：“娘，你跟弟弟吃鸡蛋了吗？”

    顾母笑道：“你还以为我就给你吃，美的你，全家都有，快吃吧。吃完好干活。”

    顾芸吃完饭，刚想收拾厨房，顾母就赶紧接过来道：“放那吧，到院里走一走，身体还没好，捣什么乱。”

    顾芸好笑的看着顾母，这就是母亲，嘴里嫌弃你，心里却永远舍不得你。前世一心在王苕身上，都没有好好照顾母亲，真是罪过。这一辈子一定要好好孝顺母亲，享受天伦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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