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评审的点评早已在颜暮羽的记忆之中。

    四人每二人一组的搭配, 诚然如几位评审分析所言, 无论从默契还是自身音区、整体画面来说, 都做了最佳的安排。

    她们的音色都各有特色, 辨识度高。简之橙清脆、宁果果甜美、宋清眠温柔、颜暮羽沉稳，即便技巧比不过前面出场的部分选手, 仍能体现出彩之处。

    两个人共同扮演同一个角色，舞蹈动作也是每两人一套, 且舞动必须默契又同步。除了颜暮羽, 其余三人更擅长的是偏柔软注重线条美的舞。

    但舞蹈的好坏并不是单纯以力度大小来判断, 表现出主题才是根本。挑选《凰鸾》扮演神鸟也有这首歌更适合用柔软线条美来展现的考虑。

    舞蹈评审提到的水袖手法，是一种戏曲里的特技, 通过抖、甩、扬、荡超出手臂长度许多的宽大袖子等方式来烘托角色形态与思想感情。

    神鸟的翅膀代入人体本为人之手臂, 如果无法活动自如则失去了真实感。这也是颜暮羽向乔青上报服装要求时，没让翅膀做成背上背着的装饰的原因。

    形体评审对妆容、外貌、身材、身高都进行了简单的点评。

    夕拾甄选新人时，基于择优原则, 的确会偏重外貌更佳、可塑性更强的练习生。

    平时对饮食与身材的管理也很严格，除去特殊日子, 如谁生日等, 夕拾练习生的餐饮都会经过营养搭配与热量计算, 体能素质一类也在练习生们的常规考核之中。

    四人通过夕拾的层层筛选与次次考核，终于获得了预备出道的资格。尽管比不过所有影视、广告、模特公司等派出的练习生的样貌、身材，但也早已超过了及格标准。

    四人原本给人的观感都不同，但这次表演也通过妆容统一了印象。简之橙与宁果果画的都是接近苍鸾的妆容，半边正常, 而半边的眉眼以蓝色为基调，并拉长延伸，贴近狭长的眉形、眼形。

    颜暮羽与宋清眠则以接近火凰的红色为基调，做了同样的处理。蓝色妆容较为柔和，适合清新、可爱的简之橙、宁果果；红色则多了一份艳丽。

    宋清眠的柳叶眉眼通过妆容，令其从温婉中多出了一丝妩媚。颜暮羽眉眼浓秀，眼角却微垂，化了妆拉长后，平素外貌带给人的一丝漫不经心感也荡然无存，俱化作了美艳。

    每个评审侧重点不同，同时为了留给其他评审点评的空间，他们都未将话说尽说满，所以还没人提及颜暮羽这一世新加入的编排。

    三位评审点评完，又轮到了谈话评审发言：“几位评审对你们的评价都很高，但接下来轮到我这里，你们就不是单纯站着听我讲了。做好准备了吗？”

    四人齐声：“准备好了。”

    “那就一个个来，先从扮演苍鸾的两位开始吧…”

    苍鸾在《凰鸾》整个故事中，一直处于被动的位置。与火凰相恋，挑明恋情的是感情更为炽烈的火凰；被仙人发现，负隅顽抗、宁死不从而导致情况恶劣的也是火凰。

    最后火凰身殒，苍鸾在没有恢复意识之前，就被仙人清除掉了关于火凰的所有记忆，此后便回归到作为仙人坐骑、享有神鸟地位待遇的日常。

    颜暮羽对苍鸾的表演编排没做过任何改动。

    谈话评审能询问的，也只是侧重在简之橙与宁果果对苍鸾心理的理解，如何去表现方面的问题，以及通过询问观察她们回答时的措辞、状态等。

    这些问题，颜暮羽曾假借演练，将真正的提问混在了其他凑数的问题中，让她们提前熟悉准备好应答。

    因而简之橙与宁果果都回答得可圈可点，没一会就轮到了颜暮羽跟宋清眠。

    “接下来的问题由扮演火凰的两位进行回答。”谈话评审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请站在你们的个人角度来看，你们认为为爱葬生值得吗？”

    涉及火凰，可以询问的问题就多了许多，而且多由主观决定，没有固定的答案。虽然答案本身也不是谈话评审真正在意的。

    颜暮羽感觉上一世的自己就像火凰，也不知是不是受当初选曲的影响，令她一往无前、视死如归，最后果然败得惨烈。她当时回答的是“值得”，但现在却不这么认为了。

    宁果果还在给宋清眠传递第二个话筒，于是颜暮羽举起刚从宋清眠那接到的话筒答道：“我认为不值得。”

    “爱情固然炙热可贵，但生命却是我们更应该去珍视的事物。爱情也不是感情的唯一，我们可以通过亲情、友情，甚至事业来弥补心灵的空缺。”

    “不过，我的感想都是基于现实得来的答案。如果是在火凰与苍鸾所处的虚拟神话之中，或许只有通过葬生，才能体现出爱情壮烈的美吧。”

    颜暮羽此番是有感而言，但这类因人而异、没有固定答案的主观问题，通常不能说得太死，她便在最后打了张缓和牌。

    一答完，颜暮羽便将目光移向了右侧已拿到话筒的宋清眠。宋清眠头有些低垂，颜暮羽看不见她的神情，但宋清眠接下来的话语，却令颜暮羽大吃一惊。

    “我认为值得。”宋清眠抬起头直视评审席，“纵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决定如何使用自己生命的权利，却在我们自己手上。”

    “人活一世，本就短暂，又充满变数。如果谁愿意献上自己生命去守护一份真挚爱情，在没有伤害到他人生命的前提下，这也仅是拥有生命使用权的个体，替其生命做了一个自身认为正确的决定。我想做出这个决定时，抉择者一定是感到值得的。”

    “当然，若能和平解决，既不伤害对方与自身，又守护住了爱情，那一定是更加圆满的完美结局。”

    上一世的宋清眠，与颜暮羽方才一样，面对这个问题回答的是“不值得”，理由大致为：“不受大众祝福的爱，应该从源头扼制，便不会产生悲剧。”

    颜暮羽知道宋清眠是说给她听，但当时的她却并没有听进耳里。

    那时的她认为即便恋情不受祝福，只要两人坚定相爱，定能跨过险阻。但她却忘了考虑，这份恋情只是一厢情愿的情况。尽管她最终丢了一条命，但也不过是咎由自取，丝毫不能证明爱情的壮烈。

    幸而颜暮羽的自尊心没有完全丢失，不曾过分依仗宋清眠性格中的温柔善良，妄图卑劣又低下地用生命威胁宋清眠妥协。不然这一世，她定无颜再出现在宋清眠的面前。

    ——清眠的答案，大概是为了跟她的答案保持各异吧。

    诧异完，颜暮羽想到了宋清眠忽然更改答案的原因——是因为她更改了自己原本的答案。

    在夕拾的培训中，这类两面中必须选择一面的主观问题，团队多人回答时，都会尽量要求将两个方面均囊括进去，以满足拥有不同答案的所有受众。

    回答的最后一句，宋清眠也同颜暮羽一样，加上了一句淡化肯定语气的中和剂，这也是为了避免持有不同意见的听者心生不满或怨怼。

    “好的，我了解你们的想法了。”提问尚未结束，宋清眠刚把第一个问题回答完，谈话评审便接过了话头：“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但在提这个问题之前，我也有个想先确认的点。”

    颜暮羽跟宋清眠都面朝前方站好，点了点头。谈话评审又接着说道：“你们刚刚表演的最后，舞台上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之后你俩所在的位置，成为了台上唯一出现光芒的地方，那光芒又十分接近金色。请问，你们这样编排的寓意是什么？”

    服装的需求与舞台的编排都是颜暮羽提出的，她举起话筒，照着她的用意如实回答：“为了体现涅槃金身。”

    是的，团体表演的最后，颜暮羽加入了“凤凰涅槃”的设定。

    她跟宋清眠的服饰左边或右边被制作成了火红色的羽毛翅膀，但右边跟左边的部分，却全用的荧光面料。

    因为两人当时的位置相差无几，一人一边凑在一起就刚好变成一件完整的衣服，演出服又是节目组专程托人制作，在她们表演之前已经测试过了荧光效果，方便外人一眼看出。

    荧光要在黑暗中显现，因而舞台上的灯光必须得关闭。加在表演快结束的最后一刻，是再好不过。

    古时流传下来的神话传说中，凤凰本无浴火重生的能力，那是后世的一位大家将西方“不死鸟”的概念借鉴而成。

    演变至今，却早已是人们对凤凰约定俗成的认知之一。

    《凰鸾》这个现代虚构的神话故事，几乎都套用的古时流传下来的神话传说设定，火凰原本没有重生的能力。

    但神话故事既能由今人编造，也可以由今人做些改编。颜暮羽联想到自己的经历，便在不改动原本编舞的基础上，从服装切入，加了一点小小心思。

    涅槃需要浴火。电闪雷鸣可出雷火，即使从剧情连贯上，也完全解释得通。因而，谈话评审听见了颜暮羽的回答，眼里多出了一分笑意，他再次开口问道：

    “那假如你们是涅槃重生后的火凰，你们之后会选择怎么做？”

    ☆、第二十三章 演奏

    谈话评审的最后一个问题实际跟最开始的问题相关联, 尽管不是曾经知晓的提问, 颜暮羽也没有慌张, 平静地答道：

    “苍鸾已经失去记忆, 火凰也尝到了性格刚烈带来的苦果。重蹈覆辙会给苍鸾带去伤害，假如我是火凰, 哪怕涅槃重生后重新被仙人召回担任坐骑，有关过往, 还是一字不提对彼此更好吧。”

    这个提问, 不是单单以是非对错来进行选择的问题, 它比最开始的一问更加主观，所以只需语气平缓、慎重对待即可。

    但此问又与最初一问有逻辑相通的地方, 必须要顺着最开始选择的观点说下去, 于是颜暮羽答完后，毫不意外地听见宋清眠开口言道：

    “无论是火凰为爱殒身，还是苍鸾被仙人洗去记忆, 都不是出自苍鸾自身的选择。倘若火凰涅槃重生后，又独自决定不再靠近苍鸾, 对苍鸾而言, 未免太过不公。”

    “所以假如我是火凰, 我会重新去找苍鸾。哪怕苍鸾失去记忆不会再重新爱上火凰，或者苍鸾突然恢复了记忆怨恨起火凰殒身前的自作主张，它们的结局，我认为都应该是两者共同去选择与面对的。”

    颜暮羽对于宋清眠阐述的观点虽不意外，但却对其说出的具体内容心有触动。

    然而此时此地不是适合放空思考的场所, 见两人都答完了问题，谈话评审接连点了三次头，说道：“我已经充分了解你们表达观点的能力了。接下来是最后一项，请准备你们的个人才艺表演。”

    说完，谈话评审就远离了话筒，将舞台支配权还到了四人手里。

    她们的个人才艺表演，正是演奏在拍摄第一套宣传照时搭配的传统乐器，除了颜暮羽的管子方便随身携带，其余三人的乐器都是由节目组与录制现场所在的艺校共同提供。

    不过四人穿着团体表演的演出服，现在根本无法腾出双手演奏。趁着工作人员搬乐器的时间，她们赶往了后台更换节目组制作的一套选手统一制服。

    观众席与评审席上还有一众人在等待，时间紧迫，四人来不及交流一句感想，便又回到了舞台中央。

    由于只是向大家展示自己能够弹奏乐器，她们准备的都是纯乐器演奏。

    这一部分是分开进行，四人按照登场顺序，从简之橙开始一一表演。

    夕拾的大楼中有一层提供存放、自主练习乐器的乐器室，为方便管理，白天练习生使用都需提前申请。

    颜暮羽四人筹备参赛后，乐器室每天专门空出了四个小时时间供她们随意使用。

    四人练习的乐器不同，避免互相打扰，每人每天都各抽出了一小时单独在乐器室练习，彼此之间并不了解各自准备的才艺具体情况。

    但她们选学的乐器，是从成为练习生起就开始学习的，即使不了解，也不会担忧。

    简之橙与宁果果进入了夕拾四年，演奏乐器虽达不到名家水准，也早脱离了初学的范畴。两人的古琴与板鼓都演奏得十分顺利。

    下一个进行个人才艺的是宋清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