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嵐静宫，侍nv小鳶急急地迎上来，轻声提醒道：「皇上来的时候好像心情不错，可发现娘娘不在脸se就沉了，现在皇上正在厅里坐着呢，也不知是喜是怒，娘娘可要小心些」

    「嗯，你们都下去歇着吧。」菁宸在来的路上已经仔细想过一遍，按理说作为皇上的妃子，伺候皇上是理所应当并应心怀感激的，可她不甘心，她不甘心被当作工具随意蹂躪，尤其是面对一个已经多次伤害过自己的人。

    菁宸心中暗做打算，面上的神情却还淡定从容，她走到门口，轻轻叩下门扇。

    「进。」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

    菁宸推门进内，见景昀端坐在正首的榻上，旁边只留了王福一人f侍。王福见她终於回来了，表情像是大大松了口气，俯身说了句「奴才告退」，就悄悄地退出门外，还顺手帮他们关紧了门。

    今日的景昀身着一件深赭se便f，头髮也梳得随意，乍一看给人的感觉竟有些平易近人。菁宸深吸一口气，赶走了这个可笑的想法。

    大概是等得久了，景昀神se有些不耐烦，他抬眸看过来，菁宸无法看出他的喜怒，却听他淡淡开口：「不要傻站在门边，过来坐。」

    菁宸拿不准他的想法，不过她也懒得多花心思去揣摩圣意了。她一脸坦然的走过去坐下，眼观鼻鼻关心，打定主意不伺候身边这个主了。

    景昀却并未生气，他喝了一会儿茶，又剥了j颗花生，怡然自得的像是忘了身边还有另一个人。时间久了，菁宸先坐不住了，她心想：反正今晚横竪都是一死，自己何不死得愉快一点，这麼乾坐着实在是生不如死。

    一念及此，她原本坐得笔直的身t顿时瘫软下来，伸手去案j上抓了一把花生，也不看景昀的脸se如何，也跟着专心吃起了花生。

    「你终於肯动了」其实景昀刚才看似对周围混不在意，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菁宸的动向，现在发现她动了，心裡突然升起一阵愉悦感，就像是小孩子之间斗气斗赢了，就连说话声也不自觉的带了j分嘲讽和得意。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菁宸并没有打算接茬，仍是该乾啥乾啥，景昀的话就像是耳旁风一样渐渐消散在尷尬的空气中。

    景昀活了这二十多年，虽算不上一帆风顺，但是敢这麼明目张胆地无视自己的菁宸还真就是第一个，他脸se登时沉了下来，手中攥紧，刚剥好的一粒花生顿时化成糜粉从指缝落下，「敢这样无视朕，你的胆子还真的不小，你是觉得朕不会杀你」

    终於还是来了，菁宸反而松了口气，她拍掉落在身上的花生壳，坦然直视着景昀道：「臣妾的命自然是掌握在陛下手中的，要杀要剐全在陛下一念之间。但是臣妾明白，陛下乃是成大事之人，怎会为了一些微末小事而耽误心中大计」

    「哦」景昀危险地眯起了眼，「你这话是何意」

    菁宸也放下了手中的零食，转过身直视他的目光，「臣妾自知已经多次触怒龙顏，陛下若真心要杀我，怕是早就动手了。臣妾今日还能活着站在这裡，大概是沾了家父的光吧。」

    景昀面上不动声se，心中却已经略过无数猜忌琢磨，没想到她看似不諳世事，心思却如此细密敏锐，之前还真是小看了她。

    「家父近些年虽然退离朝堂，然而长安城内半数的将士都曾是家父的旧部，更别提他在边疆将士心中的影响力了，我想这大概才是当初我能够选秀入选的原因吧。」

    「有意思，你还知道些什麼，一起说说看。」景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带了极强的压迫感。

    菁宸好像没有发现他周身散髮出的危险气息，仍不卑不亢的说：「臣妾见识浅薄，斗胆揣测圣意，虽及不上陛下谋划之万一，但还是隐约感觉的到，陛下似乎正在寻找能与太后抗衡的力量吧。」

    菁宸说话时留意着景昀的神se，果然见他脸se僵了一瞬，始终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了一下。其实她根本没什麼心思计划，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在赌，用自己的命去赌景昀的心思。

    「哼，淮王当真没有白带你出宫。」景昀冷笑着，神思忽然有些恍惚。

    今夜虽是除夕，但景昀对这种团圆节日从来没有好感，更不会去找人守岁过节，他本来正像平时一样在朝y殿处理政事，可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前j天景延卿对他说过的话。

    那日他得知景延卿前一夜s自带人出宫，心中生出一阵莫名的烦躁，於是叫他过来準备责问j句。可没成想自己还没发问，景延卿竟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情，反问他说：「陛下此时是不是觉得内心烦躁，似有一g无名火在五臟燃烧，仔细想来却又找不出根由」景昀愣住，认真的想了一会儿，点头道：「是有这样的感觉，可是你怎会知道」

    景延卿瞭然一笑，接着说：「请陛下试着想想，昨夜沉美人随臣出宫，一路上和臣谈笑甚欢，最后还一起去了万金楼这等鱼龙混杂之地，想到这裡，是不是觉得有一g燥热之气自丹田涌出，连呼吸都不觉顺畅，此刻看着臣的这张脸，甚至有种想要打人的衝动」

    景昀按着他的话闭目思索，再睁开眼看见他，果真觉得十分不爽。他皱紧眉头看着景延卿，极严肃地说：「果真如你所言，这究竟是怎麼回事，是朕的身t出了什麼问题麼」

    景延卿看他一脸「事关重大」的表情，忍不住失笑摇头道：「陛下的身t没有问题，出问题的是陛下的心。」

    「心这病可是难治」景昀认真的问。

    景延卿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弟弟纵然有千般手段万般谋略，但是对於某些最最基本的问题竟然一无所知，他觉得此时自己作为兄长应当发挥责任承担义务，告诉他「心」究竟是如何的。

    「陛下莫急，要治疗你的这个心病，只需一人足够。」

    「何人」

    景延卿本準备直白透彻地帮他剖析清楚，话到嘴边突然又想卖个关子，遂高深莫测的说：「这个嘛，自然要靠陛下自己去找出这个人了。」

    景昀有种被耍了的感觉，正要强行b供，景延卿突然一拍脑门道：「哎呀差点忘了，臣还叶白怎麼样了，毕竟是陛下亲自挑选的人才，可不能冷落了他，陛下您先忙，臣就此告辞」

    话一说完，景延卿就一溜烟地跑没了影。景昀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忽然，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浮现出来，「难道是沉菁宸」

    想到这裡，眼前的公文奏折都变作了菁宸的脸，有笑有泪形容各异，搅得他心烦意乱，以至於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时候说出的「摆驾嵐静宫」了。

    「陛下，臣妾可是猜中了」

    景昀回过神，狭长的眼睛冷冷注视着她，嘴角掛上一抹讥讽的笑：「是又如何，你可知自古便是，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菁宸也笑了，不过她的笑得坦然，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生死，「这句话臣妾也听过，我更不是那些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现在之所以袒露心声，是想和陛下做一个j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