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陆玟还在梦中。周勤早早起了床,精心梳洗一番。
贴身丫鬟跃星迈着轻轻的步子走入屋内,往陆玟处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公主,驸马归府了。”
周勤眼皮一弹,拾起一根金簪,偏头放在髻上比了比,问道:“跃星,你觉得此簪如何,可配本宫?”
她语气毫无波澜,听不出丝毫喜怒。指如削葱,一双秀手依旧漂亮极了。
跃星只微微看了一眼,便道:“此簪乃是先皇赐下的,必然合乎公主身份。”
周勤笑了笑,转而却将金簪放回檀木盒中,又仔仔细细合上了盖子。站起了身,甩开宽大的袖子,摆出了最正宗规范的皇家礼仪。
“跃星说的不错。于外人看来,金簪定然是适合本宫的。那本宫再问跃星一个问题,跃星若是能答得上来,本宫便允许你将老母接近府中,令她颐养天年,以尽你女儿孝心。”
跃星心中一紧,仍是垂首道:“公主请说。”
“既是配我的金簪,我却为何从未戴过?”
跃星一瞬变了脸色,立刻跪下,也顾不得会不会吵醒陆玟,便道:“公主!”
“看来跃星也明白了。并非是金簪不配我,反是我配不上此簪。”
周勤目中露出坚定之色,冲着地上的跃星道:“即刻随本宫去吧,否则那家子人又要不满了。我可不想令驸马不开心。”
陆玟静静听着,没有睁眼。
这些日子以来,她没有白白玩乐,几乎摸清了公主府里的事情。
祝蒋不喜欢周勤,周勤却把一颗心砸在了他身上。这与陆玟上辈子知道的消息完全不符,上辈子周勤成婚之时,整座京城都在传祝家上辈子烧了高香,才得了一位公主妻。婚后两人同进同出,举案齐眉,别提有多幸福了。一时间,引得京城贵女圈里纷纷红眼,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怎的这辈子却变成了这样?
究竟是上辈子她听到的是谣言,还是她听到的本就是被有心人加工过的消息。
陆玟忽地不敢想下去,那是她不愿去相信的事情。
还是这辈子的人和事完全变了?上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却将其他人的命运悉数改变?
一股悲伤涌上心头。上辈子周勤和祝蒋过得那么幸福,莫非这辈子却要落得个悲惨结局?
一阵敲门声响起,随即是丫鬟的声音。
“陆玟小姐,可醒了?”
陆玟想着自己也该起床,出去探探风声,便道:“嗯,你们进来吧。”
几个丫鬟排成一列,鱼贯而入。
待洗漱完,陆玟出门一看,日头已上三竿。不知此时周勤在哪。
唤了一位丫鬟过来,陆玟问道:“公主在何处?”
丫鬟垂首,温和道:“回小姐的话,公主正在大厅里,同祝家人谈天。”
陆玟抬腿便走,大厅的方向她早已牢记在心,就怕遇到今日的情景。
祝家人若是敢仗着人多势众欺负周勤,她必要好好报复回去!
“公主,我那二媳妇前些日子添了一胎,又是个儿子。”祝全捋了一把胡子,笑了起来。
祝蒋看着自家父亲又谈起这个问题,眉头又是狠狠一皱,暗暗朝母亲使了个眼色。不料他母亲似未见到,眉眼未动。他心里微微叹气,知道父母的忍耐已到了极限,此次前来,想必实在无法忍下去了吧。
祝氏半闭着眼睛,也跟着道:“我们二老也非存心找事,可毕竟蒋儿是老大,这俗话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公主进门之后,一直未有所出。前些年我们还可忍一忍,可到了如今,老二已经生了双胎,公主的肚子却一直不见动静。”
周勤内心冷笑,这祝家二老明面上说不是来找事的,行事话语又有哪件不是在逼她!于是不动声色道:“未有所出,确然是儿媳不孝。今日母亲和父亲同来,可是有了什么法子?”
祝氏动了动眼皮,心想有戏!
于是微微一笑道:“我们二老已经商量了许久,张家姑娘十分不错。是以我们的想法,打算替蒋儿抬一位妾进府。
周勤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祝蒋。祝蒋却是双眼紧闭,毫不见动静,仿佛死人一般。
周勤咬唇,眼中散发出一种叫失望的目光,原来他的意思已这般明显。到不如自己成全他,也成全自己。
陆玟突然撒着小腿跑了进来,一股脑钻到了周勤怀里。
她闷着声音道:“姨妈,我做噩梦了。梦到母亲了,梦里她一直在流泪,她告诉我说,她很后悔,不该同意父亲娶了季夫人。”
低低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祝家二老纷纷侧目,看向这个几岁的小女娃。
周勤听着陆玟半哭的话语,心里一颤,忽地变了脸色,陆玟一句话,字字句句说在了她心坎上。又看了一眼祝蒋,才觉他此时也在看着自己,目光中闪现着担忧。
“母亲父亲说的极是,却是儿媳不孝。只是娶妾之事,并非本宫一人所能决定。”她这会儿开始自称起本宫,祝家二老不由得脸色大变。
本以为凭着这层婆媳关系能狠狠压一头的祝氏心里更不乐意了,几乎黑了脸。
周勤气势一变,拿出了皇家的威严,高声道:“自前朝起来,未有哪位驸马娶过妾。本宫身为公主,自是不敢违背前人之意。况且,此次若是允了二老,岂非是驳我皇家面子?”
祝蒋不由得侧目,盯着这位枕边人。眼中唯剩复杂,又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陆玟钻出怀抱,爬上了周勤的位子中。这才抬眼扫了一眼祝家二老。
祝全鬓发斑白,一把胡子又长又直。
祝氏则是满头金簪,衣服料子皆是宫中用品。
一时间,祝家二老低头对视,冷汗刷刷直下,皆是不语。
祝蒋叹了口气,开口道:“父亲母亲先行归家吧,稍后儿子会回府的。”
跃星送走祝家二老。
周勤长长松了一口气,像是虚脱一般,软在了位上,喃喃道:“玟儿,若非是你来得及时。我或许就答应了。”
陆玟把玩着周勤的袖口,疑惑道:“姨妈说什么,我怎的不懂?”
没错,陆玟就是在装傻充愣,毕竟她只是个小孩子,怎会懂得大人的心思。
周勤温柔地抚上她的头,柔声道:“是玟儿救了姨妈,姨妈要好好感谢玟儿。陛下前日邀我往宫中一聚,姨妈本要拒绝,如今一想,不如应了下来。明日带玟儿去宫中玩玩,可好?”
陆玟想摇头,转头一想,点了点头道:“好啊,明日玟儿陪姨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