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主府住了半月有余,陆玟琢磨着是时候回府了。
周勤心里虽然不大乐意,却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留人。当时答应了陆孝,本就是住上一段时日。况且陆珉的病也没有治好。
这日吃过中饭,周勤派了一小队侍卫护送陆玟回府。
燕雪依旧背着她来时背着的小包袱,时不时揉揉肚子,赞不绝口:“这公主府的饭菜果然是极好的,唉,我以前到底怎么忍受陆府的饭菜的。”
马车一路颠簸,胃里上下翻来覆去。
陆玟只觉得中午吃下的饭菜都要给颠出来,燕雪又在这个紧要关头说这种话。她低头捂嘴,打算忍下去。
马车忽地猛烈地震动,燕雪离马车口近,这一颠,她整个人都要飞出来。
陆玟胃里搅得难受,她觉得实在忍不下去了。
“燕雪,下车,我要下车!”陆玟说着就要撩开布帘。
一道寒光闪过,陆玟不由得闪身后退,一屁股坐到了马车最里面。
燕雪见自家小姐被颠成这个模样,心里火气来了,扯着嗓子道:“到底会不会驾车啊,把我家小姐颠成这个样子,等到了陆府,有你么好受的!”
心疼地看着自己小姐,燕雪跪行到陆玟身旁,伸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却没有发现陆玟惨白的脸色。
“小姐,你还好吧。”
陆玟平复着胃里的滚动,刚想说话,马车骤然停了下来。
燕雪看了一眼自家小姐,面上出现几抹惧意,抖着嗓音道:“小姐,外面……”
两人的眼神一齐射向了布帘处,一阵风刮过,浓浓的血腥味飘入陆玟鼻中,她面色大变。布帘被风吹起,陆玟终于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车夫的上半身趴在了马背上,一双混白的眼珠凸了出来。周勤派来的一队侍卫,统共五人,此刻悉数身亡,五具尸体躺在街上。
陆玟仔细数了数,另外四位黑衣人也是全数躺在一处。脖子上仿佛系了一根红绳,走近了才看清,那根本不是绳子,而是一处处伤痕!
鲜血正不断从伤口处汩汩流出。
陆玟终于没忍住,“呕”地一声,中饭全吐了出来。
燕雪连爬带滚下了车,待陆玟吐完,才敢哭出声,“小姐,这是怎么了……他们全死……死了?”
陆玟没管燕雪说什么,她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群黑衣人明显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有目的的行动,他们在这条街上蹲了很久。
若是仔细去看,就能发现四个黑衣人的袖口处无不沾染着红色的粉末。这粉末陆玟一点儿也不陌生,筑雪院旁就栽着这种植物。每到三四月份,这种植物就会散发出红色的粉末,粉末经过风吹,会被吹到各地。
陆玟立在原地,环顾了一眼周围的场景。这是一条偏僻的小巷,而且距离陆府不远。目光忽地停留在高墙处,她心底忽地了然。
这堵墙分明就靠着筑雪院!
筑雪院在陆府的东北角,而这条小巷子就在陆府的东北角!
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就能说通了。
这群刺客是有人安插在这儿的,所针对的人就是陆玟。若是陆玟没有从这条小巷过,他们就会藏在陆府之中伺机行动,若是陆玟今日选择了这条路,那么正合了他们的意,在这条偏僻的小巷,劫杀陆玟!
陆玟暗暗想着,能将杀手安插在陆府之中的。想来想去,她只能想到一人。
那位陆府当家主母,季娇!
“小姐!你怎么了?”燕雪不敢看周围的景象,死命扒着陆玟。
陆玟摇了摇头,吩咐燕雪道:“燕雪,你现在去府里搬救兵!就说我在路上遇刺了,快去!”
既然季娇敢对她动手,就不要怕自己会报复。倘若周勤没有多长个心眼,安排了这一队侍卫,那么后果可能就不堪设想了。
事到如今,只能将计就计。
陆玟蹲下身子,小手按在黑衣人的脖子处,直到整只手沾满了黏腻的血液,狠了狠心,大力将血液抹在了自己脸上。一下又一下,一道又一道。
季娇,我们就来看看,谁更狠!
当礼部尚书陆孝陆大人领着家丁赶到小巷,只见道上躺着几具尸体,血液染红了半边青石板。而他的三女儿,正躺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
向来从容的陆孝第一次不淡定了,踉跄着向前迈了几步,对身旁的下人们吼道:“快去看看三小姐!”
陆孝满脸焦急,他不知道上天到底为什么这样对自己。先是小女儿出了事,如今是三女儿出了事。如果这次玟儿真的出事了,他死后有何颜面去见周玉。她活着的时候,自己辜负了她。她去世之后,自己又没有照顾好她的女儿。
陆玟只觉自己身在一个十分温暖的怀抱里,自她出生以来,从未感受的陌生的怀抱。这感觉却不坏,反而令她很舒服。
陆孝一路跑回了陆府,先前派人去请的大夫已经赶到。
大夫一见陆玟脸上的几道血痕,心里一震,立刻跟着陆大人冲进了屋里。
“玟儿她如何了?”
“陆大人放心,三小姐并无大碍,只是受惊过度,才导致的昏睡。休养上几日便无事。”
这句话陆孝并不陌生,半月之前陆珉出事之后,大夫说的也是这句话。然而,陆珉一觉醒来便成了个傻子,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可医治的法子,这让他如何再相信这些庸医的医术?他陆孝的确是有五个女儿,可这五个女儿哪个不是宝?
“你给好好瞧瞧,这次再出了问题,你的药店也不用开下去了!”
大夫慌忙点头,又仔仔细细诊了一回。这回语气十分肯定,甚至打了包票。
陆孝这才转缓了脸色,不再多言。
“什么?玟儿出事了?”
周勤手掌狠狠拍上桌子,凌厉的目光射向跃星,“跃星,你把你听到的再说一遍!”
跃星忙道:“奴婢方才从外面回来,撞见了一位旧友。她恰好在陆府当差,陆大人抱着三小姐跑回府里的时候正巧让她瞅见了。她说在陆府当差那么多年,从未见过陆大人如此失态,甚至一向注重的礼节也不在乎了。”
周勤冷哼一声,便道:“好,好一个季娇,,好一个陆府主母!害了玉儿还不够,如今还要来害她女儿!我倒是看看,有我周勤在一天,你要如何兴风作浪!”
“来人呐,给我去请御医,让他们带上最好的药材,同我去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