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珉说相信祖母。
陆玟不由得笑了起来，嘴角的涩意干干的。
这种家人之间的信任，她一辈子也无法体验吧。
“三小姐。”有眼尖的丫鬟发现了停在门口的陆玟。
陆老夫人收起方才那份慈祥之意，面上淡淡的，看着陆玟道：“你怎么来了？”
陆珉却是一笑，扑入了陆玟的怀里。
“三姐。”
陆玟慢慢松开怀里的陆珉，令她站好，自己则行礼道：“听说祖母晕了过去，特意来看看。”
陆老夫人又道：“看也看过了，便离去吧。你父亲的事不必急，他会回来的。”
又是这句话，陆老夫人为何如此坚信陆孝能活着离开宣州？
陆玟好奇起来。
陆老夫人神色变得逐渐难看起来，斜晲着陆玟，道：“你还不走？”
陆珉张了张嘴，想要说话，最终没出声。
为什么祖母似乎不喜欢三姐？而且格外地不喜欢，完全不会遮掩。
这个问题，别说是年纪轻轻的陆珉，即便是活了一辈子的陆玟也想不通。五个孙女里面，最喜欢的是陆珉，其余几个一般般。唯有陆玟，竟是看也不想看一眼。
陆玟垂下眼眸，神情淡淡的，也没了方才那股子冲劲。
探望祖母这件事，在陆老夫人眼中，怕也只是个笑话吧。
陆玟不禁想着。
关于家人和亲情这件事，陆玟自己也搞不明白。她其实不是个冷情之人，可长在了陆家，生为了陆孝的女儿，一切似乎都能说得通了。
“那孙女先告辞了。”
陆玟也自觉尴尬，扔下一句话，恭恭敬敬的离开了。
陆珉默默望着离去的陆玟，心里千万个不理解不明白。三姐很好，比大姐和二姐都好，可是爹爹和祖母似乎都不喜欢她。
“珉儿。”
陆珉恍若未觉，陆老夫人耐着性子又喊了几声，陆珉这才转过头来。
“祖母？”
“日后少和玟儿一块儿，对你没什么好处。”
陆老夫人一向宠爱陆珉，几乎是连狠话也未说过。可此刻说出的话令陆珉有些惊讶，继而是震惊，心里又多了一层不明白。但她年纪小，也过问不了这种事，想着下次见到四姐一定要好好问问。
陆孝入狱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偌大一个京城。
有好事者逢陆家人便问：“陆大人可曾归来？”
“陆大人是不是回不来了？”
就连罗秀秀也特意来了一趟陆府探望陆玟，这令陆玟有些惊讶。原以为和罗秀秀只是临时的合作，朋友也算不上。没想到她倒有这份善心，陆玟不得不刮目相待。
半月后，陆孝迟迟未归。
陆老夫人过得同往常没什么区别，依旧每日食素餐，研读佛经，像个没事人。看在眼里的下人背后嘀咕着，陆老夫人是个没心没肺的，亲生儿子的命也不在乎了。
季娇跑断了腿，才由从前的手帕交处打听到了一些隐秘的消息。
陆孝这次惹的人是王双，宣州当地的一个九品芝麻官。算起来，王双的官阶自是不敌陆孝。可在裙带关系丛生的官场里，官阶这个东西并不能代替一切。王双的来头不小，其舅父王符是当朝刺史，几乎成了明正帝最为信任的人。
“你们等等！”
燕雪手里提着个小食盒，面色有些难看。她尤为讨厌这些背后嚼舌根的小人，陆府下人里面恰好就有不少，
两个小丫鬟互相对视一眼，恨不得给自己来一耳刮子，自己这么多嘴是做什么……
“把你们刚才说的话再给我说一遍。”燕雪盯着她们，来回看了一眼。
好让她们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燕雪姐姐……我们……我们知错了。”
一个胆大的丫鬟迈着步子上前，露出怯怯的神色，额上一滴汗顺着面颊滴落。
燕雪看了半天才道：“这话今儿是让我听见了，若是让别的听见了。你们俩这条命，也没留着的必要了。知不知道？”
两个丫鬟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生怕慢了一刻，燕雪又要教训她们。
燕雪提着手中的小食盒，慢悠悠地远去了。
两个丫鬟送了一口气，转身又嘀咕起来。
“没想到燕雪姐姐还有这一面，以后可要好好防着她了。”
“是啊，平日里装的跟什么似的，到了我们面前，却狐假虎威起来。脸皮比杨妈妈那鞭子还厚实！”
“今儿哪里什么好吃的？”
陆玟远远瞧见了院门口缓步走来的燕雪，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梅姨娘的手艺，还真是久违了。
燕雪到了近处，放下手中的食盒，打开盒子，一叠叠吃食摆开。
陆玟眼前一亮，鼻前萦绕着陌生的香味，向来是梅姨娘尝试的新鲜吃食。
“燕雪，引兰，你们也吃吧。梅姨娘做糕点的手艺，比后院的厨子可丝毫不差。”
燕雪和引兰各自拈了一小块，慢慢咀嚼起来。
食之无味，想起方才听到的话，燕雪喉咙里仿佛卡着一根刺。口里的糕点如何也咽不下去。
“小姐……”燕雪小心翼翼地开口。
陆玟道：“怎么啦？”
“陆老夫人那边……”
听着燕雪支支吾吾的话语声，陆玟不由得抬头道：“有话你就直说，拐弯抹角，我听着难受。”
“是陆老夫人。”燕雪艰难地开口。
陆玟奇道：“祖母怎么了？”
自从上次在陆老夫人那儿吃了个大亏回来，陆玟已经许久没去过陆老夫人那儿了。陆老夫人行事异于常人，晨昏三省这等子事，她不大讲究，于是也省去了府里几位小姐的礼节。
“近来，府里的下人们都在背地里议论着老夫人，说的话不怎么好听。”
燕雪斟酌了一下，决定不要说得太难听。
陆玟沉默了一刻，又道：“那又如何？”
“啊？”燕雪发出惊讶的声音。
“祖母不好面子，这些小事向来她也不会在意的，你也别想太多了。吃你的糕点吧，别说我不对你不好，给了你糕点你又不吃。”
燕雪有些泄气，没想到自己挣扎了许久的问题在小姐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可陆老夫人是她的祖母，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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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