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讨厌我？我是你爹啊！”陆孝死死看着她，眼中似有泪花。
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哭的？
陆玟定定道：“我没有爹，只有一个娘，她叫吴玉。”
陆孝忽而沉默下来，言语哽咽道：“你还在恨我，恨我当年对你娘做下的事情，对不对？”
“没错。”
就是恨，没什么理由，也不需要什么解释。
“你！”陆孝抬头看她，露出泛红的双眼，眼中忍着痛意。
两行清泪由眼角一路滑落，直直落到颈间，带着微微寒意，点点酸苦。
陆玟被惊醒。
眼前是引兰一张放大的脸，脸上带着恐惧与担忧。
“小姐，你做噩梦了？”
惊魂甫定，陆玟脑中一片空白，时不时闪过陆孝那张带着痛苦的脸庞。
她怎么会梦到陆孝？
过了许久，泪意蒸发。
陆玟才觉得声音回到了自己嗓子眼，哑着声音道：“我……我没事。”
引兰似乎还不放心，抬手置于陆玟额前，探了一会儿，才放心地移开。
“小姐别怕，我就在外面呢。有什么事就叫我。”
陆玟强笑着点了点头，引兰方才离去。
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所有的情绪也随着这一口气烟消云散。
“父亲……”
陆玟喃喃道，这二字在她心中的分量之重，连她自己都未曾想到。
翌日早晨，引兰早早唤醒了睡梦中的陆玟，外间有人侯了半会儿。
“小姐，陆老夫人身边的和言姑娘来了。”
引兰在外喊了一声。
陆玟方才收拾好，整理好身上的衣服，便道：＂让她进来说话。”
和言作为陆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在陆府众多丫鬟里面是有一席之地的，说的话也有分量。是以引兰也不由得多看她几分。换做旁人，她也不会冒着打扰陆玟的风险替她通传。
陆玟轻轻抬头看着面前的和言，是个娇俏可人的丫鬟。长相温和，规矩极了，不愧是陆老夫人调教出来的人。
“祖母让你来，可是有什么事？”
和言微微点头，将陆老夫人嘱咐的话语一字不差的转告了陆玟。
听完这一席话，陆玟陷入沉思。她这位祖母的意思很明显，若是陆孝明日仍是未曾归来，便让自己上公主府一趟，说是探探风声。到时进了公主府，周勤定然能明了其间意思。凭着大公主的身份以及当今圣上的宠爱，周勤救下一个小小的陆孝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算盘打得着实好，陆玟暗暗佩服。
过了会儿，和言悄悄抬头，看着陆玟，想要看清她脸上的表情。令她失望的是，陆玟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淡漠的像是未曾书写过的白纸。
但她能拒绝吗？当然不能。
想起昨晚那个奇怪的梦来，陆玟更是叹息一声。
“放心，我会去的。”陆玟答道。
和言悄悄松了口气，本以为陆玟会刁难她几分，不成想答应的如此爽快。
看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和言笑了起来：“奴婢这就回去禀告老夫人去，老夫人知道了定然也会高兴。”
陆玟这时又道：“祖母的身体可还好？”
和言轻松一笑，温温道：“并无大碍，这些天一直在吃药。”
“那就好。”
……
第二日，陆孝归府。
连日以来一直处于煎熬中的陆府众人脸上第一次有了笑容，季娇可谓是最开心的人了。特意吩咐下人把整座陆府清扫了一遍，做到一尘不染，说是为了陆孝冲冲喜。
再见到陆孝，是在陆府大堂之中。
风尘仆仆，衣衫破旧，脸上更是多了几分沧桑之意，满头黑发中掩映着几丛银发。他这些天来过的是什么日子，可想而知。
陆玟压根不敢相信这是她那位父亲。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季娇喜盈盈道，转身吩咐下人烧上热水，为陆孝接风洗尘。
倒是陆家几位女儿，相顾无言。
最终还是年纪稍大的陆瑶走了出来，面上挂着一丝笑意：“父亲。”
陆珉一下子扑入陆孝怀中，忍了许多天的眼泪终于如冲破了大坝的洪水，崩堤了。
“父亲……”哭声由小而大，但是人都听得出来是发自内心。
季娇在一旁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陆珉从陆孝怀里扯出来。一面又使劲对陆宝使眼色，让她也学学。陆宝只是低头不敢去看季娇。
陆孝轻轻摸着陆珉的小脑袋，声音嘶哑极了。
“没事，父亲没事。我这不是回来了。”
说着，陆孝嘴角带出一抹笑。
陆珉“呜呜”着点头，鼻涕一时全搭在了陆孝脏兮兮的衣服上。
但这时，已没有人会在乎了。
陆老夫人在和言的搀扶下，进了堂中。面上难得显出几分柔和之色，声音更是和蔼可亲。
“我儿，你回来了。”
陆孝放开怀中的陆珉，随时随地都忘不了行礼，“母亲，不孝子令你担心了。”
这些日子来，不止他陆孝一人受了苦。整个陆家的人都不好过，时时提心吊胆，就怕突如其来的噩耗。现在，终于可以放下心来。陆孝已经回来了，陆府有人了。
陆老夫人摇了摇头，长长叹息一声，感慨道：“官场之事，本就瞬息万变。这也不能完全说是你的错。”
陆孝无言，眼神黯淡的不像话。
离开大堂的时候，陆玟没有看到陆孝向她投过的眼神，那抹眼神她从未见过。
“小姐，这下子你可算放心了。”
即便是陆府一个小小的丫鬟也觉得如释重负。
“燕雪，我们明日一趟公主府。”
燕雪点了点头，下一刻惊讶道：“可是老爷已经回来了，小姐不是不需要去了吗？”
陆玟道：“这你别管，我还有别的事。”
燕雪“哦”了一声。
公主府还是一如往常的气派，即便再过多少年，也不会稍减几分。
“陆玟小姐。”
出来迎接的人是跃星，她算是周勤身边唯一一个陆玟识得的人。
“公主已经在等了，有一会儿。”
陆玟点点头笑道：“我也想念姨妈了呢，她这些日子可还好？驸马没有欺负她吧？”
跃星怔了一瞬，随即摇摇头，语气却略微古怪：“并未。”
陆玟的眉头却挑了起来。
真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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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