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上午两人正陪“王子公主”们做作业,一位保镖拿着无绳电话进来,说杜记者打电话找乔记者。
乔若茜跑到走廊说话,杜慎行语速急促道:“又死人了!殷家二媳妇和她儿子被毒死,说是殷美晴干的。殷美晴是殷二少前妻生的……”
乔若茜当初收集的背景资料只到两个老色鬼的儿女,没到孙辈,殷美晴其人是头回听说,年龄经历皆不详。杜慎行也不清楚,只知殷媛和她二弟都是70年代结婚的,殷家发达后,殷老板反对大女儿扔了花心老公,却支持儿子扔掉糟糠妻。从常理推断,后妈和继女应该处不好。死者是清早被后妈生的女儿发现的,而殷美晴不见影。
杜慎行昨晚采访二奶搞太晚,起来后才知道这事,杀去殷二少家,那儿已经被警察封了,于是想起乔若茜,要她找殷媛从侧面采访。
乔若茜立即细问案情进展,这才获知众二奶已被释放。她不大想沾这个案子,危险倒在其次,记者就是伴随危险走,但她接了写程、殷报告文学的差事,挖负面料不大好。
搭档所请不便一口回绝,她故作积极道:“好!我马上打殷媛电话……”
杜慎行劈口打断:“省省!她的大哥大关了,工厂电话是文员接的,说殷总不在。娘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不在工厂正常,你赶紧调动关系把她找出来,其他人归我,收线了!”
乔若茜两眼翻白,她和殷媛的交情也有限,天晓得这位常务副总在哪儿。
得,两个老色鬼被逮捕数日,自己怎么也该知道了,上楼给殷副总写封慰问信,也给小程老板写一封,好歹有过点头之交。
不提乔若茜如何应付搭档交办的差事,这会殷媛在医院,她老妈连受打击,又这把年纪,终于不支病倒。
殷二少家的惨案其实是保姆发现的。殷老太住在老二家对门,老公常年不着家,她平日带孙子孙女,为此请了保姆帮手。如今最小的孙女都上小学了,她闲下来,而殷媛的孩子不在身边,看老妈忐忑不安,这几天都陪母亲住。老二家的小女儿和奶奶亲,晚上和奶奶睡一块,饶幸逃得一命。老二媳妇不爱做家务,平日家里卫生是婆婆的保姆帮打扫。清早保姆过对门,发现老二媳妇和她上初中的儿子一命归西。
殷媛做主报的案,因保姆要照顾老太太,没空去派出所做笔录,她便让外甥女认了这事。也不算撒谎,当时小姑娘听到保姆在自家喊叫,第二个抵达现场。
老太太生了三子四女,病倒入院,来医院只有大女儿和三女儿。
三女儿嫁的是小程老板,家庭妇女有闲功夫,对自家隐私比殷媛知道的多,嘀咕:“作孽啊,我就知道迟早出事……”
“闭嘴!”殷媛瞪了三妹一眼,个中内情她并非一无所知,太脏,有什么好说。
殷美晴长相取了父母的优点,虽不算多美,也是小清秀一枚。后妈和继女天然合不来,小时候她跟在奶奶身边,倒没受什么委屈。随着年纪渐长,殷二少“宠”起大女儿,宠到床上去了,为讨好父亲,又将殷美晴送给两个老头。殷美晴不以为耻,仗得宠骄横跋扈。当爷爷被捕父亲不归,她的靠山倒了,继母对她没好脸色,旁人一挑,她认为继母会和她大姑一样带着儿子回娘家,索性下黑手。
保姆发现尸体时,她已经逃到港市。别看她才十六岁,黑道那套玩的挺溜,半夜开车至森圳,再转快艇,赶在天亮前出境,还随身带着她老爸的一个私生子:杀了一个弟弟,送一个弟弟给老爸,相信老爸不会计较。
殷家案发,某大哥蛮头疼,因为挑唆殷美晴他有份。
事缘应殷兴所托,他一打听,得知殷老板进了局子,次日殷家就闹财产纠纷,殷媛还挂着常务副总的头衔,被群攻。殷家二媳妇不是省油的灯,挑头赶大姑子。某大哥便想给她添点麻烦,塞钱给和殷美晴有一腿的某小白脸,让他挑拨离间,不料殷美晴竟干出杀人勾当!如果只是这事,那还不易牵扯到他头上,但殷美晴开走的车不是殷家的,是向小白脸借的。而小白脸的车,是他借给那家伙泡妞的,悲催沾了身腥。
程家比殷家的情况好些,只死了一个自己找死的旁枝小辈。家族企业就完蛋了,谁让程老板用的好亲戚太多,跟着他的儿女也多,不等案子判决便争的头破血流。
惟一置身事外只有小程老板,他自己早就被老爸放弃,儿子只吃红利,企业倒闭负债都伤不到他的小家。亲戚弟妹们想将他这个程家长子卷进纠纷时,他毫不客气地打了回票,丁点是非没沾,
殷家工厂脚前脚后破产,谁让殷老板被捕前砍了大女儿的权、抬举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五老六,殷媛灰心,随他们闹腾,家败了好,各过各的。
诸事尘埃落定后,殷媛才和乔若茜联系,她自己创业了,请乔才女当顾问。
乔若茜对殷女强人有些欣赏,点头应可。她正读在职ba,大中小企业的成长案例都有用,刚创办的企业就选这家。
但人在江湖走,不可能只干自己想干的事。九月,乔若茜被某企业家强求去做一件在她看来无聊透顶的勾当,好在能给小助理谋点福利……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到此结束,现实中不会所有的案犯都落网,总有逃脱的。
选此案,是因为90年代因包二奶玩小蜜破产的老板不少。如果细究,导致破产的因素错综复杂,往往不是单纯某件事某个人,积弊太多,某日一个导火索,砰!
那时民间有句话:“试看80年代的暴发户还剩多少。”
。
☆、第一章、女生出走记者查案
乔若茜接了一个无良无聊的差事——抹黑一所贵族学校。
“贵族学校”是民间的叫法,本国哪来的贵族,无非是收费昂贵、富家子女才读得起的民办寄宿学校【注】。学生中官员子女都没有,人家用不着,zf学校教育质量杠杠的,众所周知我国基础教育在全球排名第一。
事缘这所高中的女生洛琦离家出走,洛爸洛妈恨极,想找学校麻烦。但明华高中建在特区、背景深厚,不是家长能冲进学校打骂老师的公立学校。再说他们没理由,明华高中管理严格,拿高中生当幼儿园小朋友管,平日住校不能出校门一步;周末必须家长来接、签字后才能带走孩子。洛琦同学是从家里开溜的,扯不上学校。
然而洛爸洛妈坚定认为这是学校的责任,是学校没教育好。某日洛老板在酒桌上认识了商报女老总,大骂明华高中。
商报不做负面报道,而且洛琦已经芳龄十八,离家出走前留书“心情不好,出外旅游”,之后又打过电话回家,说找到了人生意义,要自立!这种情况,商报女老总想帮洛家联系别的媒体骂明华,也没有哪家会接茬。没法子,她惟有虚言以对。
洛老板生意做的大,自然不是没见识的,他的目的是找一个记者去挖学校的黑料,指名道姓要煞星乔若茜,可见人家是做了调查的。为此他表示第四季广告投入可将商报纳入,如果乔若茜拿下明华高中,再加明年全年广告。
女老总见钱眼开,调头便游说乔若茜。
然而乔记者现在兴趣转移了,人家在读ba,热衷的是企商案例,一点不想劳神费事抹黑一介民办高中。当然她话说的很漂亮,首先谨虚地表示自己能耐有限,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再恳请老总体谅一二,声称从没干过为抹黑而抹黑的勾当,太愧对良心。
女老总恶寒,某记者的小良心早被狗啃了,这在环保系列活动中体现的淋漓尽致;而能耐,远的不提,程、殷两家怎么倒霉的?千万别说与某记者无关,她只看结果:小乔筒子前脚请假呆在东琯,后脚那两家便接二连三出事,两个老色鬼直接坐监!
当然啦,她不会直言落小乔筒子的面子,当下从商报在众多媒体竞争中“挣扎求生”,讲到自己做老总的种种艰难,再讲到可怜天下父母心,那叫一个字字血声声泪。最后,她恳请乔若茜无论接不接活,和洛老板见一面,以示她尽力了(其实她是坚信某记者一定能被金钱打动,洛老板大钱都出了,收买记者本人的小钱肯定不会吝啬)。
乔若茜无可奈何,答应去觐见洛老板,盘算向洛老板推荐abc同行,这种抹黑勾当乐意干的厉害记者多着,比如好搭档杜慎行。他那个街机报道是长期项目,迷恋街机的群体正是十多岁的新生代,明华学生中少不了痴恋街机的,相信他一定会兴趣盎然。
女老总生怕她改主意、找借口一推了之,当即亲自开车送(押)她去洛老板的公司。
洛老板大忙人,不可能刚好有空,接见她们的是洛太。
洛太非等闲之辈,公司是她和老公一块打拼出来的。洛老板敬妻,董事长是洛太,他做总裁。两人只有一对儿女,因向来听话的女儿五月初玩出离家出走,儿子又是初中生正处逆反年龄,这小半年她甘当家庭主妇陪伴儿子,学校上课时间她自然有空。
女老总把人送到便借口还有要事开溜,洛太打眼一瞧,准准估到她没能搞定乔记者。
洛太礼貌地将她送到办公室门口,转身便亲自替乔记者泡茶,一边滔滔夸赞,不是夸乔若茜的凶残过往史,是夸她的学识。
乔若茜略尴尬,她不过二流大学毕业,成绩中等,且有几门必修课仅仅及格。
但洛太愣是夸到位了:文理兼修,从理转文做记者不稀罕,然而“理”不是理论的理却少见,众所周知我国教育“先天不足”,培养的学生动手能力差,乔记者却能修理仪器自制小仪器,读大学期间还自修了心理学(那时她已经决定将来做记者)。要在记者中找出读过心理学的可不容易,本国还不重视这门学科,相关译著都不多(乔若茜当时看的是外文原版)。
小乔筒子颇受用,认为洛家能把生意做这么大不是靠运气。瞧,找一个替他们出口气的记者,准备工作都做的这么扎实。想想自己打算推荐的人选,好像没一个超过自己,她还是头回知道自己竟然如此优秀。
洛太瞧瞧她的神色,觉得铺垫的差不多了,开始说起明华高中。
原来明华学生中离家出走的不只是洛琦,仅上个学期就有十多名学生辍学离家,洛太认为明华高中存在很大问题。
乔若茜不以为然,她虽然没采访过民办学校,但从同行的聊天中也知道相对于公立学校,民办学校学生流失率高多了,除了交不起学费等客观原因,还有主观因素。
比如明华这种高收费的学校,之所以能立足,是老板们需要:公立学校是应试教育,一切围绕高考。而孩子们考大学,是为了以后找个好工作,老板的后代没这个需要,大学毕业生替小学都没毕业的老板打工多得是。对他们来说最可怕的是高分低能儿,书呆子怎么继承家业?虽然现在企业倒闭率很高,或许到孩子长大时无家业可继承,但创业机会也遍地都是,他们当然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创业能力,不要只会给人打工,甚至连打工都没人要(90年代已出现“大学毕业等于失业”的现象,老板们普遍不爱用刚毕业的大学生)。
换句话,这些家长希望孩子能接受本国目前严重缺乏的素质教育。至于文凭,那是花钱就能买到的东西。当然九年基础教育要完成,富一代们都是经受过苦日子的,好些人小时候没条件读书,十来岁就要挣钱养家糊口,现在有钱了,当然希望孩子接受完整教育。而“完整教育”到义务教育结束就差不多,高一生普遍十五六,搁以前已经高中毕业【注】,在家长眼里当然长大成人了,培养个人能力理当排第一,那种读完大学都不适应社会的孩子有什么用?
家庭、学校都是这种氛围,学生们冒出“离家自立”的念头有什么奇怪。
她委婉地将自己的意思道出,洛太不认可,冷冷道:“明华高中的学生品德参差不齐,有的家长把孩子送进明华是公立高中不收,怕他们带坏别的学生。爹妈没办法,指望明华将他们关上三年,最好能脱胎换骨,就算学校做不到,他们也满十八岁了,爹妈的义务尽完。我怀疑明华学生离家出走率这么高,和这些垃圾生有关。”
乔若茜诧异:“您的意思是想查明真相?”(不是为抹黑而抹黑?)
洛太语带讥讽道:“对!明华高中‘有教无类’,只要给钱,少年犯他们都敢收,你不妨从这方面入手。咱们查真相,不是刻意去泼污水。”
乔若茜心道那你应该找个侦探、好吧,本国私家侦探不合法,相应缺人才,素质太差入不了大老板的眼。而警察出动要先立案,明华高中事件无从立案,所以只能找记者,记者就是万金油,哪里需要哪里上。但,本记者答应接下这活了吗?
洛太眯了下眼,唰唰写了张支票,递上的同时笑道:“拜托了!”
乔记者瞅了眼数额,芳心大动,却矜持地将支票放回桌上,微笑道:“多谢您信得过,我愿竭尽全力查明真相。世界上存在最长时间的组织是宗教、学校,教书育人的校园理当圣洁。如果问题确实不在校方,我只能将调查到的情况交给您。不论真相如何,如果您需要新闻报道,我可以按您的要求代为联系。但商报不做负面报道,这事您该知道的。”——留条退路,如果明华高中没问题、呃,是如果明华的后台硬的可怕,那就不能乱抹黑,至少不能由本记者写负面报道。
洛太回以微笑:“我相信您的能力,所求惟有真相(只要是单位,不可能没问题),新闻报道我们的广宣部会安排。”
乔若茜的笑容真诚许多,安排报道都不用她出面,开罪人的可能性大降。
于是两人进入细节商量,乔若茜提出要以假身份进入校园,还要带上助理李晓蔓,说李晓蔓的年龄可以冒充高中生。
洛太答应了,不就是付一个学期的学费?她甚至表示可代为办妥两份假履历,洛家的员工及家属中肯定能找到合适的。
商谈在和谐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乔记者婉谢了洛太留饭,兴冲冲跑去银行兑现支票。
有这张支票,可以考虑分期付款买套房——为推动房地产业发展,广南下属中小城市有“买房可落户”的政策,她自己不需要,商报老总已经在积极跑她的事,但李晓蔓用的上。她安排李晓蔓进明华也不是为了查案,这不是有了感情因素嘛,她自然想供蔓妹子读书,八月那会就劝李晓蔓复读。李晓蔓没同意,说自己已经在读广南外语学院函授班,复读高中无意义。但她觉得函授文凭不硬,有这个机会,先让阿蔓进校园呆着。
闲言不述。现在已是九月十七号,学校早已开学。李晓蔓好办,只要交钱,明华高中分分钟接受插班生。
教职员工难办些,哪有开学后招聘老师的。不过事在人为,明华高中开风气之先,校园中设立了心理咨询室为师生减压。室主任是位海归博士,姓文,英文名alv (阿尔文),意为“被大家喜爱的、每个人的朋友”,实际上一点不受欢迎,国人不习惯做心理咨询,好像做心理咨询就是精神有问题。文博士失望之余经常跑各大学搞心理学讲座,而咨询室连周末在内不能空着,谁知几时有师生来做咨询?于是让助理坐空房。助理是来此长见识的大学生,不拿工资,乔若茜冒充森大硕士生听了堂讲座就追博士后头请教。
文博士非常开心,因为愿意到某高中做无意义实习的大学生不多。两人聊了会,大博士欣然收下这位热爱心理学的助理。
乔若茜先李晓蔓两天抵达明华,一进咨询室,震惊地看到某同行——反传销急先锋于莉!(见第三卷第六、第七章)。
作者有话要说: 民办教育:改革开放后我国民办教育的探讨始于19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