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飞这么猜测着,然而等了半晌以后,他才看见黎里的小腿再次透明化起来。
这次再看着,他便完全淡定了。
城市已经这样了,出现异能又能怎么样呢?
在小腿完全透明的时候,夏飞将坚硬的叶子碎片放在了湿润的皮肤表层,手指微微用力,“啵”的一声,直接戳进了透明的果冻体内,同时将叶子碎片按了进去。忍着恶心,夏飞飞快的收回手指,又是“啵”的一声水声,让夏飞脸色黑了大半。
这个异能太恶心了!夏飞再次把手指蹭上小木的叶子,擦擦干净。
不过还真的如他所料,当黎里的腿完全变作透明的果冻体时,他的腿便拥有流动软体的性质,真如果冻一般,可以搓圆捏扁任意摆弄,并不会伤及筋骨。
不过果冻化的速度比起最开始来,真的慢了不止十倍。看来这异能也是个消耗品,无法连续使用。
瞥了一眼腿上再次溢出的蓝光,已经微薄到不可见的程度了。这次身体倒是没有之前那样饥饿迫切的感觉了,好像是吃完了大餐,再看到寒酸的清粥小菜,完全看不上了。
但夏飞还是再次伸出手指去碰了碰,虽然刚才没看见发生了什么,但隐约感觉,之所以自己能够那样迅速的在与嗜血的对抗中取得上风,唯一可能的解释便是这蓝光了。
然后这一次,他终于明明白白的看见了,蓝光不疾不徐的没入他指尖的过程。
闭眼冥思,进入神识状态已经越来越熟练了,注意力集中到额前,果然发现乳白色的世界扩大了不少,红色晶石越发明亮了,流光溢彩,美得夺人心魄。
只是这次,没有发生情绪反噬的现象。
蓝光原来是补药么?黎里能力的减弱,莫不是因为他将蓝光吸收走了?
夏飞觉得,再多来几次这种经历,大概他便可以摸索出其中规律了。
这是他的异能,他很清楚这一点。然而这种异能不像是穆雁行和黎里那样一目了然,到底有什么作用,需要他自己去发掘。夏飞笑得格外好看,垂眸看着黎里:这个答案要看你的了,我对面的邻居。
他站起身,走到穆雁行的身边坐下,目光穿过毫无阻碍的空间,落在近处远处——已经有零零散散的人从废墟中爬了出来,站在废墟之上,茫然四顾,呆怔的望着或远或近的彼此,形影幢幢,在广袤空旷的荒凉大地上,尤其冷清寂寥。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剩下他与穆雁行两人。
夏飞扬起温柔的笑容,抬手轻轻的将穆雁行额前的发拨弄到一旁,露出光洁的额头,轻声道:“这个崭新的世界,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了啊,雁行。”
我要你一直陪着我走下去。
第10章 丧尸与先行者-4
陆陆续续从废墟中钻出来的人们,渐渐将视野中的空旷填充了起来,在直面灾难的残酷无情时,所有的人都丧失了思考与言语的能力,只能怔然茫然的看着,无法说服自己这是真的,不知道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直到第一声凄厉的悲泣尖锐的响起,没有阻碍的回荡在这片空寂的大地上时,才蓦然打破了众人身上凝滞了的时间。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清醒了过来,哀伤与绝望好似可以传染一般,悲鸣低泣在大地之上弥散开来。
钢铁丛林一朝化为虚无,每个人的情绪都没有遮挡的暴露在彼此眼中。夏飞看着距他最近的一个女孩子大颗大颗的落着泪,发了疯似的用手指挖掘着碎石废墟,不由轻叹了一声,他是认得这个女孩子的,同在一个小区里,刚刚大学毕业,找到了一份好工作,被她的父母炫耀的在小区中一遍遍的提起。
女孩子也是个极其孝顺乖巧的孩子,他们一家的生活可以说是很多人羡慕的美满和睦,然而却在今天被残酷的打破。
近处的便只有女孩子一个,然而其他更远的地方,相同的事情仍在不断上演。
在这场突变中,几乎所有的人都失去了亲人和朋友。
他已经没有了亲人,然而……夏飞垂下了眸子,想到昨晚还在电脑那端活跃至极的胸肌兄,听说笨蛋的运气一向是很好的,连黎里那样的家伙都可以活下来,还拥有了异能,胸肌兄怎么说也不该比黎里差吧?
绝望与阴霾的情绪在废墟上空凝聚,天空上经久不散的阴云好似是这些情绪的具现化,一团团的遮挡了阳光,让天地成为同色调的灰蒙蒙一片,给世界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影。
人与人之间的情绪果然是会传染的。夏飞将目光凝聚在穆雁行的脸上,心情才不再继续沉重压抑下去。
如果一直这样绝望下去,即使他们这些人在灾难中活了下来,也根本无法成功生存下去的吧?
充满规则与次序的世界已经在前一瞬崩坏,当异能出现之后,这个世界便会更加的混乱,且充满了种种未知的危机。夏飞看着远处一个拿着尖锐玻璃碎片,麻木的插进自己喉管的男人倒下,瞳孔微微缩了缩,在此刻无比清晰的意识到,正常的世界已经离他们远去,接下来的世界布满了荆棘,危险、混乱且血腥。
所以,才需要更加努力的活下去。
伸出手握住穆雁行的,让十指交叉紧握在一起。胸肌兄曾经说,这个姿势总是能轻易鼓舞起人内心的勇气,让人敢于直面挑战无所畏惧。现在看来,笨蛋的话有时候也是可信的。
夏飞眼中弥漫着浅浅的笑意,下次见到胸肌兄的话,要记得跟他说一句谢谢。
“唔……头好疼……”
近处响起一个呻吟的声音,是昏过去的黎里醒了过来。
他半坐起身,似乎忘记了昏迷前发生的种种事情,神情迷茫的看向四周,然而随着眼前的景象一点点的收入眼中,他的眼神一点点的清明了起来,终于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他再飞快的低头看向他的小腿,然而那处却光滑平整,不见半分伤痕,好像之前疼得他几欲昏过去的骨折是假的一样。
夏飞的目光也轻轻的落在了他的小腿上,透明化已经消失了,现在的腿是正常的,连爬行过程中沾染上的灰尘都消失的一干二净,白皙的柔软的皮肤,笔直的腿骨,根本就看不出来——腿里已经陷进去了一片“异物”。
夏飞这时才发现之前的行为有失妥当,人的血肉里陷进去了一枚东西,不知道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不过黎里如今体质特殊,应该没问题吧?
他不动声色的松开了穆雁行的手,朝黎里走去:“你感觉怎么样了?”
“没有比这再好了。”检查完自己的小腿后,黎里抬起头来,咧开嘴角笑了,“之前那个,夏飞你也看到了是吧?我的伤一定是那样自动愈合的,对吧?!”
“嗯。”夏飞带着微微惊叹的笑容,“真是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的是黎里醒来后的一切表现,按理说这只小白兔该脸色惨白哆哆嗦嗦,然而此刻却太过于冷静了。这笑容这语气,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不复之前的柔弱,反而咄咄逼人。
至于黎里为什么有这样的变化,夏飞想他已经找到了答案。
他微微眯起了狭长的眸子——在他的眼里,黎里的眼睛里,分明泛着一层熟悉的薄红,像是凝而不散的血雾。
若是穆雁行看见了的话,必然会诧异的发现,黎里的这双眼睛,与夏飞在夜里嗜血的异常模样一模一样,只是眼中的血色淡了许多,并没有夏飞那样的妖异冶丽。
果然,这些变化是因为之前那片碎叶么?
看着黎里还在语速极快的滔滔不绝说着他的能力,夏飞笑得相当好看,点头随意应和着:“嗯……是呐……”试验品,得多做几次实验,得到几个结果,再来加以分析。
看来很快的,他便可以解析出自己异能的作用了。
他温柔的笑着:“你要不要起来走走试试看?”
黎里点了点头,撑着地面站起来,在废墟上走了几步,跳跃了几下,然后兴奋的转头看向夏飞:“都好了!”
“是吗?真是厉害呢。”夏飞毫不吝啬的赞扬。试验品如此耐用,的确是一件值得称赞的事情。
“唔,可是伤口到底是怎么好起来的?”黎里踩在地上跺了跺左脚,唇角翘起诡异的弧度,“果然还是想亲眼见一次。”
“亲眼……见一次?”夏飞奇怪的看他,诶诶,不会是他想象中的那样吧?
然而黎里接下来的行动证明了夏飞猜测无误——他从地面上拾起了锋锐的石块,狠狠的扎进了自己的左手臂,鲜血“嗞”的一声溢了出来,顺着手臂汇聚成一道红线,淌过手腕,“滴答滴答”的朝地面落去。
夏飞睁大了眼睛,真的是玩自虐了么?
黎里瞥了他一眼,唇角带着迷幻般的笑容:“你不觉得,这种味道很好么?”他抬起左手臂,凑在唇边,伸出了舌尖,沿着血线一点点的缓慢的舔上去,让湿漉漉的水痕代替了每一处红色,毫无遗漏,然后吮在了狰狞的伤口处,唇角染着血色,表情沉醉且享受。
啊咧咧,他到底制造出了怎样一个变态出来?
夏飞抬手捂住自己唇,掩住上翘的弧度……真是丑陋的姿态。
等等!
夏飞忽然想起自己在穆雁行面前也有过这种时候,莫非他也像黎里这样表现不堪?他掩住的唇角弧度从上弯倒转为下坠,一脸的悲剧,雁行不会嫌弃他吧?不会的吧?!
第11章 丧尸与先行者-5
黎里划伤的手臂,在他的注视下,再次重复了一次透明化愈合的过程。
“果然是这样。”他满意的抚摸着那片恢复平整光滑的皮肤,完全看不出之前被直接吓晕过去的模样。
夏飞浅浅的微笑:“是很神奇呢。”
“那是……什么?”一旁响起迟疑的声音,黎里没有放低的声音将浅眠的穆雁行惊醒了过来……本来在这样的环境下,就没可能真正降低警惕,能浅眠睡着,也对亏了对夏飞的信任。
之前黎里兴奋的大声说话,便已经让穆雁行醒了过来。
只是黎里与平日迥异的言行让他有些反应不能,再后来看见黎里毫不留情的割伤自己之后的一系列动作,更是惊讶到说不出话来,嗜血残忍的模样,透明化的手臂,让眼前的黎里陌生的像是另外一个人。
“咦咦?穆雁行你还没死吗?”黎里终于注意到了穆雁行的存在,惊讶的挑起了眉,冷笑道,“还真是不一般的命大。”
夏飞眉梢跳了跳,忍住一拳砸过去的冲动,命大的是你才对吧?有点自知之明行不行?
“黎里,你怎么了?”穆雁行皱了皱眉,缓缓的站起身来,朝黎里走去,目光担忧。半年的时间,虽然嘴上不说,但他是用心去了解了黎里这个人的,黎里性子柔弱,从来说不出这样的话。
“少摆出你那一副恶心的嘴脸了!”黎里挥了挥手,嗤笑一声,“不就是半年前扔了一把伞给你么?就眼巴巴的送上门来嘘寒问暖做牛做马的,你天性属贱的么?”
他恶意的看着穆雁行苍白的脸色,残酷道:“之前看你那么甩着尾巴主动贴上来的模样,我还真不想告诉你……”他上前一步,贴近了穆雁行的耳畔,用阴冷滑腻的声音低声笑道,“其实那个晚上,天下着雨,那个地方又那么的黑,我一个人走过的时候,怕得不得了,急匆匆的恨不得赶紧走完那截路程,怎么可能有闲心东张西望,怎么可能看得到路上还躺着一个你?”
穆雁行缓缓地睁大了眼睛,暗沉的眸子里微微茫然……是这样吗?
“不过那条巷子的风可还真大,我一哆嗦,就手滑的松开了伞。”黎里讥讽的笑着,“那时候我胆子很小呐,根本不敢回头去把伞捡回来,就飞快的顶着雨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