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沈衍。”——柯敬源

    长夜漫漫，尚未过半。

    王萌萌从物业管理中心走出来，将清凉夜风深深吸入肺中。此时此刻他非常需要一支烟，但是手刚摸向口袋，他便想起了顾昕迩曾给他看的肺癌病人的肺标本。

    王萌萌不禁打了个寒战，摇头把那恐怖的记忆驱出脑海。

    靠在栏杆上，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夜晚的s大十分宁静，从二楼望出去已经看不见什么人了。现在学生们都已经回到寝室了吧？躺在舒服的被窝里，真是幸福啊。

    王萌萌再次深呼吸，仰起头来望着深蓝夜空。星星低垂，月亮像个被人咬过一口的大月饼，远远地挂着。

    够不着。

    “咕……”王萌萌摸摸肚子。

    饿了。

    他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五。看来今晚是没法回家了。

    他从六点半开始就蹲在物管中心看监控，把两个案子发生当晚所有摄像头的录像都调出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由于案发现场都没安装摄像头，因此只能根据周边记录的情况来判断当时的情况。

    厨子跟化学教授都呆在看守所里，厨子吓坏了，教授则冷静地找来了律师。案情到底会怎么发展现在还很难说，因为虽然证据确凿，但就连王萌萌都强烈地认为他们是无辜的。

    可是真正犯罪的到底是谁呢？

    王萌萌突然想起了端木唤灵，那个荒诞古怪的神秘人。自他从窗台凭空消失之后，王萌萌去调查了一下他，发现他居无定所，也没有正式工作。他的出现和消失同样莫名其妙，仿佛只为了揪出凶手。

    为什么？

    王萌萌想得头都大了。

    他又叹了口气，决定去超市买碗泡面来吃。超市就在楼下，走两分钟就到了。

    走到超市才发现超市关门了，王萌萌只好悻悻地往回走。没两步就看见一个小保安急急忙忙地朝他跑过来。

    “警官！警官你快来！”小保安表情紧张，神色中难掩惊恐。

    “怎么？”王萌萌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监控里有个……有个身上带血的人！”小保安才刚20，脸上稚气难掩，“刚上教学楼！

    ”

    “教学楼？”王萌萌惊讶道，下意识地朝监控室望去。监控室的窗口忽然掠过一个人影，王萌萌心里一跳，紧接着灯光就熄灭了。

    来不及多问，王萌萌已经飞快地跑上了楼梯。

    小保安赶紧跟了上去。

    物业管理处在办公楼的二楼，这里整栋楼的楼梯都有监控，然而此时楼梯上却漆黑一片。王萌萌冷不丁地踩到了灯管碎片，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是有人故意弄碎灯管企图躲过摄像！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目的是什么？刚才看到的人影就是他吗？王萌迅速地思考着，手中枪已上膛。小保安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王萌萌在二楼拐角处站定，一手拦住了小保安。

    “你在这儿等着。”王萌萌沉声道。

    “好！”小保安惊慌地点头，看见他手里的枪顿时就吓得不敢动弹了。

    二楼很安静，走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王萌萌试图让呼吸平静下来，屏息凝神地捕捉着黑暗中的声响。

    噗通，噗通，噗通。王萌萌的心跳缓慢而有力。

    哒，哒，哒……

    脚步声！

    小保安捂着嘴巴，生怕喘气声太大被人发现。

    王萌萌握紧了早已上膛的手枪，根据脚步声判断着来人的远近。

    十米，五米，三米……

    来了！

    王萌萌低喝一声，身形一动，举枪对准来人。

    “不许动！”

    通常情况下，人类遭到突然的威吓会下意识地思维中断不知所措。然而来人仿佛早就预料到了王萌萌的偷袭，在他举枪的瞬间，闪电般地钳住了他的右手！

    “喀拉！”

    可怕的断裂声，顺着手臂传了上来！

    王萌萌大惊失色，手枪登时飞了出去，撞上墙壁砰然走火！

    迟来的剧痛让王萌萌浑身一震。对方仍然紧扣着他的手腕，仿佛要将那已经断裂的骨头捏得粉碎！王萌萌额上冷汗直冒，试图在黑暗中辨别对方的面貌，却徒劳无果。

    “警官！”小保安恐惧地大叫起来。

    这叫声似乎吸引了来人的注意，王萌萌感到手上一松，心道不好，便迅速地用左手摸出手铐

    ，凭感觉朝那人手上扣去。那人的动作出乎意料的快，王萌萌连他的袖子都没碰到，只扑了个空。

    “跑！”王萌萌强忍着剧痛朝小保安吼道，继而再次扑向黑影！

    小保安立马转身，拔腿就跑。黑影如鬼魅般追至他身后，转瞬间已反手扣住他的后颈！

    就在同时，王萌萌堪堪扑至那人身侧，将他一把撞开！

    “跑！”王萌萌再次大吼。

    黑影被他这么一撞，并未失去平衡。反而是王萌萌一撞之下竟觉得撞上了个铁块。来不及思考，他凭着本能朝黑影挥出拳头。黑影头一偏，简单利落地躲开了这下攻击，同时微微侧过身子，抬肘朝王萌萌胸口狠狠一撞！

    “呃！”那力道大得不像话，简直超出了人类的极限！王萌萌只觉得胸口一热，清楚地听见胸骨断裂的声音。

    被击中的地方迅速传来钝重强烈的疼痛。眼前冒着金星，王萌萌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试图为小保安争取到更多的逃生时间。然而黑影转过身来，毫不留情地朝他脑侧挥来一拳！

    王萌萌的头被打得歪向一边，他感到颈部肌肉绷紧，然后整个人朝边上飞了出去，撞到墙上！

    “噗！”王萌萌整个人撞上墙壁，紧接着就吐出一大口血来！他顺着墙壁软软地滑了下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着，想要站起来却无能为力。身为警务人员，他曾经受过大量搏击与耐痛训练，然而面对着那个不明人物，他竟然像只小鸡一样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右手、胸前、脑侧……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里在痛。王萌萌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无法再做任何思考，终于在剧痛中昏死过去。

    黑影却早已追了出去。

    几秒之后，楼梯口传来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啊——”

    在那之后，校园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而另一边，第一教学楼，楼顶。

    有个人跌跌撞撞地朝栏杆走去。

    他的外套披在肩上，被风吹得飘动起来，似乎随时会被吹跑。他畏冷似的拉紧了外套，却并不把扣子扣上。

    因为……他的胸前有着一大滩血迹。

    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结块的血迹。不止胸前，裤子、手臂，到处都是血迹。

    干净的，似乎只

    有那件外套而已。

    月光森冷，他的影子淡淡地投在水泥地面上，摇摇晃晃。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从楼梯口走到护栏边。这里是s大最高的一栋楼，一共七层。站在顶楼天台，风很大，很冷。

    太冷了。

    今晚降温了吧？

    他缓慢地想着。想要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他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拉紧外套，仿佛那件薄薄的外套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仔细看，可以看见他的嘴唇在颤抖。

    他一手拉着外套，一手扶住护栏，爬了上去。那姿势笨拙可笑，此时看来却格外凄凉。

    费了很大力气才爬上来，他坐在护栏边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知是释然还是绝望。

    狭长漂亮的眼睛里有湿润的水汽。

    又一阵大风吹过。

    要入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