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和亲王,裕太妃,和卧床休养的和亲王福晋日夜忧心的问题终于在洗三结束后到来了。
皇帝下旨,和亲王第五子赐名永珏,抱养给去年丧子病倒的皇后富察氏。
儿子生下来见都没见一眼的和亲王福晋一听这消息,直接晕倒,当年女儿被抱走的时候好歹也两岁多了,这回可好,这就抱走了,此生还能听到儿子叫她一声额娘么?宫中险恶,是非又多,个个都长着势利眼,这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娶妻生子么?
吴扎库氏跟和亲王夫妻俩不禁抱头痛哭。
而长春宫里,突然接手了一个出生三天的孩子,富察皇后还是挺开心的,吴扎库氏能生众所周知,她希望这孩子能带给她一个小阿哥,自然是衣食起居照料的无不精心。
三年过去了,富察皇后的肚子依旧没什么动静,她很是失望,何况自己还有个女儿,自然对永珏也就不太上心了,一干事务尽数交给嬷嬷和宫女。
三月的一天夜里,永珏在长春宫的侧殿里沉沉的睡着了,守夜的宫女和嬷嬷在外间闲聊,无非是些宫闱秘闻,道听途说的小八卦。
聊累了,她们不由打个呵欠,睡眼迷瞪,渐渐地支持不住,纷纷睡着了。
呼的一下,夜风吹过,熄灭了蜡烛,屋子里一片漆黑。
这时,屋门无声的开了,一个瘦小的身影窜进来,关好门,蹑手蹑脚的通过外间,来到里屋,给香炉里添了些助眠的香料,等小小的永珏睡得更香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荷包,压在了枕头下,露出一边,确定里面的东西能漏出来后,这才飞快的退出了房间。
那身影回头望了望永珏安静的睡颜,红唇嘟起,似乎做了好梦的乖巧样子,不禁长叹一声:“永珏阿哥,你可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养在长春宫吧!”
咂咂嘴,翻了个身子的永珏还不知道,他这辈子第一个波折即将到来。
几天后,小永珏在院子里玩的时候突然咳嗽了起来,紧接着嗓子就哑了。
宫女嬷嬷谁也没有上心,只当他贪玩感了风寒,去太医院抓了退热的药给他喝下去,就不当回事儿了。
谁知永珏的情况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高烧不退,呕吐,声音嘶哑的连咳嗽声都听不到,甚至喘不上气,这才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一个个忙不迭的喊人,太医掰开永珏的嘴一看,顿时脸都白了,赶紧禀告皇上,宫里出现了白喉,比永珏大半个月的永珹立刻被嘉妃锁在永和宫,生怕被传染。
富察皇后气的不行,阿哥养在她宫里居然得了白喉,和亲王不闹翻了天才怪!
赶紧叫人把永珏挪到无人居住的宫殿里,封锁起来,派人去照料。
白喉在清朝来说也是致命的传染病,很多宫女太监甚至宁愿等死也不想去照顾永珏,可不能不管,一推二三四,最后,一个虚岁十三今年小选进来的宫女被众人推了出来。
这个小宫女虽然年幼,却行事有度,冒着有可能被感染的危险,很镇定的给房间消毒,及时为永珏擦身,端饭喂水,把他照顾的无微不至。
“哈姬兰姐姐,永珏嗓子疼,吃不下。”永珏扁着嘴,眼泪汪汪的,得了白喉才三天,已经瘦了一大圈。
小宫女摸摸他光亮的脑门,怜爱的说:“小阿哥,你不吃东西病怎么好啊?”
永珏低下头,咕哝道:“皇额娘喜欢大姐姐,汗阿玛喜欢慧贵妃娘娘,皇玛嬷喜欢五弟,没有人喜欢永珏,更没人在乎永珏的死活……”声音轻不可闻,一滴水珠掉在了被子上。
他才三岁吧,被迫长大,皇家的孩子真是个个早熟。
小宫女突然鼻子一酸,忍着哭意,强笑道:“那婉公主呢?还有和亲王,和亲王福晋和裕太妃,每次进宫都会抱抱小阿哥,如果你不吃饭,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永珏楞了一下,抬起头,哈姬兰这才发现他早已是满脸泪水,不敢哭出声,小脸憋得通红。
“我、我知道,他们说闲话,还以为我听不懂,五叔五婶才是我、我亲的阿玛额娘,可是,他们为什么不要我?”永珏抽噎着,两只手攥紧哈姬兰的衣服,眼圈愣时就红了,“为什么只有我不能和他们一起生活?”
“这是有原因的,他们也想好好照顾小阿哥。”女孩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把他抱进怀里,低声说:“如果阿哥乖乖听我的,等病好了以后,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真的?”永珏瞪大了兔子眼。
“我们拉钩!”哈姬兰用自己小指勾住永珏的小指,摇了摇,“骗人的是小狗o(n_n)o”
永珏立刻绽开了灿烂的笑容,认真点点头。
“啊,张嘴——”哈姬兰趁热打铁,舀起一勺白粥。
尽管嗓子疼痛难忍,永珏皱紧眉头,用力咽了下去,黑珍珠似的眼睛亮的惊人。
他想活下去,他想见阿玛额娘,他还想知道,那个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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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房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比起外面整日战战兢兢等死的宫女太监们,屋里的两人要开心多了。
在这段时间里,一个念,一个听,永珏已经背下了三百千,连粗浅的大意都掌握了,对此,哈姬兰感慨万千,清朝的皇子都是变态中的战斗机,这尼玛虚岁才四岁啊四岁!
老娘四岁的时候还满皇庄里滚着斗狗呢!
不过,深知藏拙的重要性,哈姬兰多次嘱咐过永珏不能让别人知道他聪明,早熟的小阿哥想了想,有些明白她的意思,郑重点点头。
惊心动魄的一个月过去了,当众人得知永珏是由于下人们的粗心才病情加重后,和亲王第一个跳出来不干了。
这位荒唐王爷在慈宁宫满地打滚想把儿子要回去,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作为补偿,弘昼得到了总管内务府大臣的差事,算是给了他保护儿子的资本。
等太医再三确定永珏已经完全康复后,由宫女嬷嬷打扮的如同个福娃一般,永珏要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等到了这边,他才发现还有几个人,裕太妃,皇帝皇后,和亲王夫妻都在。
永珏很乖巧的给每个人都问了好,任凭这群女人把他搂住捏捏抱抱。
乾隆年轻的时候还是很勤政的,问了永珏两句,没坐多久就回养心殿批奏折去了。
吴扎库氏的眼睛几乎黏在了永珏身上,看到儿子尖尖的下巴就一阵心疼,抱着他好一通摩挲,问这问那。
说着说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取出一个红绳系住的蜜蜡平安扣塞到小儿子手里,温柔的说:“好孩子,这个给你,这是五婶在潭柘寺求大师开光的平安扣,拿去玩儿吧。”
吴扎库氏可不敢说什么要保护好自己注意安全之类纯属惹麻烦的话。
安静的窝在她怀里,永珏并没有立刻接过平安扣,而是抬头看了看太后和皇后,见他们点头允许,这才喜滋滋的接过,甜甜的冲吴扎库氏一笑:“谢谢五婶。”
吴扎库氏见他如此谨小慎微的样子,又忍不住想哭了。
裕太妃眼睛尖,赶紧插话打趣她:“看你的样子,可别叫永珏把这掉眼泪的毛病学去了。”
吴扎库氏解释道:“媳妇失礼了,只是瞧永珏下巴尖的硌手,一时忍不住就……”
太后和皇后当然知道她的想法,可把永珏养在宫里是她们的儿子丈夫决定的,谁也无权反对。
这次的事儿,哪个阿哥都好好的,偏偏永珏得了白喉,还因为下人不经心受苦颇多,这天下最尊贵的婆媳俩不免有些愧对裕妃婆媳,赏了不少好东西给永珏。
还是皇后不够上心吧,不然明明住在一起,和敬怎么没事?
太后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耿妹妹,如今永珏四岁了(虚岁),聪明又懂事,按着规矩,咱们爱新觉罗家的阿哥六岁就该去尚书房了,我看不如让他跟着去念书,练练骑射,把身子养的结实些,你看如何?”
“永珏才四岁,早了些吧?”裕太妃心疼孙子,她不指望这孩子有多出色,只要平平安安长大,出宫建府娶妻生子就好了,反正有和亲王府在,谁也欺负不了他。
太后不紧不慢的说:“永璜永璋兄弟俩都在阿哥所,前几日我听嘉妃说准备叫永珹也去,才跟你说说这事儿,阿哥们在一起多处处,培养兄弟感情也是好的,说不定有了伙伴一起玩闹,永珏就好多了,瞧这小身板,到底是瘦了些,早该把起子不经心的下人撵到辛者库去。”
说罢,她轻轻瞟了富察皇后一眼。
皇后脸上一臊,说不出话来。
的确,她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抓紧手中权利,和高氏斗法,关心丈夫女儿了,余下的时间还要和心腹们商量如何给诸位嫔妃避孕,哪有空照看永珏?
再说,她也不怎么想瞧见和永琏有三分像的永珏,总会想到那个已经九岁却不幸病逝的儿子。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裕太妃哪能不同意?只希望小孙子别太出色,着了别人的道才好。
吴扎库氏见永珏一脸懵懂,便笑着逗他:“永珏知道去尚书房要做什么吗?”
小家伙拨弄挂在手腕上的平安扣,偏着脑袋想了想,脆生生的回答:“找兄弟,一起玩儿。”
众人捂嘴直乐。
吴扎库氏没有看见他低头时眼中闪过的狡黠,直到出了宫还在忧心忡忡,娘家侄儿没一个有做伴读资格的,小小年纪都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幸好尚书房里还有永璧永瑸在,能照看弟弟。
没过两天,永珏就带着自己的行李住进了阿哥所,和四阿哥永珹做了邻居。
这时,皇帝的圣旨也到了,赐给他一些笔墨纸砚,和两个伴读。
也许是有补偿他的心理,这两个伴读出身相当厉害,一个是清初名臣米思翰之后,皇后四哥傅文的嫡长子富察明瑞,傅恒的侄子,富察一族少族长,一个是开国五大臣其一额亦都之后,汉军镶黄旗副都统阿里衮的嫡长子钮祜禄丰升额,康熙孝昭仁皇后侄孙,还是崇庆太后的远亲,两人可谓是背景深厚,在众多伴读里也算是高人一等了。
永珏没什么想法,只觉得有人陪他念书陪他玩儿就好,倒是成了他身边大宫女的哈姬兰暗地里纠结了好久,一会儿担心这两个伴读出身太好看不起永珏,一会儿又在琢磨乾隆有没有捧杀的意思,一晚上都在烙煎饼。
第二天,永珏一见她就乐不可支,笑歪了嘴。
这到底是谁害的啊?
给他整理好衣服,哈姬兰没好气的说:“小阿哥,今天是您第一次去尚书房,早些出发吧,当心迟到。”
趁着宫女们去端早膳,永珏低声问道:“哈姬兰姐姐,你为什么跟前几天不一样了?”一点都不亲切,还叫您?听着好别扭……小家伙嘟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