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有些时候不靠谱,但这会儿看上去倒是一派谦和有礼的模样,他对文家门房说话时很客气:“我家主子是隔壁秦家的公子,之前送过拜贴来的,今日特来拜访,还请小哥通传一声。”
文家的规矩严,这两日又正好是在接待来客,每天会有什么人登门拜访自然是已经告诉过门房的。那门房的小哥抬眼看了看文璟晗,目光中有诧异一闪而过,之后倒是没有为难,很干脆的开门迎客道:“管家早就吩咐过了,我家老爷也已等候多时,秦公子还请入府。”
这是客套话,文璟晗自然不会当真,她冲着那陌生的门房微微颔首,然后自然而然的迈步进了文府大门。一举一动,姿态从容,气度娴雅,一点儿也不像坊间流言那么不堪……
许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不止那开门的门房,随后引路的家丁,路上偶遇的仆从,每一个猜到文璟晗目前身份的人都是这样想的,反正没人想过那些流言蜚语是误传。
与此同时,这些人又都忍不住为文璟晗和流言中的反差侧目,那一道道目光投注在文璟晗身上,火辣辣的,让人不自在极了。等走过一段路,周围再没有什么人出现,文璟晗忙低头看了看自己衣着装扮,没发现什么问题,松了口气的同时,却是更加疑惑了。
她家规矩那么严,这些下人怎么一个两个的还敢盯着客人那般看啊?难不曾是祖宅这边多年没人看顾,少了管束,下人们都没规矩起来了?!
文璟晗以前没来过文家在洛城的祖宅,自然不知根底,也不知道被文府下人们这样盯着看的,也就只有一个她而已。至于这些人为什么会盯着她看,也不仅仅是因为纨绔登门,更因为文丞相的态度……
秦安被留在了门房等着,文璟晗则是跟着那家丁一路向内,最终来到了文家会客的厅堂。
厅堂内,文丞相作为主人家倒是没有拿乔,已经等在其间了。文璟晗进门之后看见文丞相,便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同时说道:“晚辈秦易,拜见世伯。”
上一回在京城见面时,文璟晗顶着秦易的身份登门,对文丞相也只以“大人”相称。这一回唤“世伯”,是因为秦、文两家是邻居,多年邻里,晚辈称呼长辈为世伯并不算高攀,更不算失礼。而且以文璟晗对她爹的了解,也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文小姐是这样以为的,所以才不甚在意的换了个称呼,然而事实很快就打脸了。
对面的文丞相态度冷淡,神色间没了上一回临别时的欣赏和亲近,听到文璟晗唤他“世伯”,开口时态度便更冷了几分:“不必客气,秦公子请坐吧。”
到底是自己亲爹,文璟晗自然察觉到了文丞相的不悦,而且与上一回相比,前后态度变化也太大了。她不禁疑惑,便趁着道谢落坐的功夫盯着文丞相多看了两眼,可惜对面是个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狐狸,此刻又不是面对自家儿女,哪里能让她看出什么端倪来?
文璟晗垂下眼睑又眨了眨眼睛,只觉得自从今天踏进文家大门开始,一切都和她想象中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丞相:看你顺眼时,哪里都顺眼,看你不顺眼时,哪里都不顺眼
文璟晗:爹,您仔细看看,我是您亲闺女啊
ps:今天更了不可攻略的番外,所以这更不算早了,不过你们热情一点的话,咱们也可以指望一下二更?
第36章 一言难尽
文丞相对于“秦易”的调查了解显然比文璟晗要详细深刻的多, 他也确实如文璟晗所言, 不是个轻信流言的人。可当事实摆在眼前, 他更不会去否认。
自从上一回寻老管家问过秦易的事之后, 文丞相回头想了想,还是另外派人去调查了一下秦易这个人。但几天过后, 当手下的人将调查得来的资料送到文丞相的桌案上,他仔细的一一看过之后, 才真正相信是自己看错了人, 而老管家的说法并没有半点儿偏颇。
隔壁秦家其实是在文丞相出仕之后才置办的宅邸, 所以文丞相对这家人并不了解,还是通过这一份调查才对隔壁邻居有了些许认知。
秦家原本的当家人秦老爷是个能人, 虽是商贾, 可却是手段了得。秦家原只是个小商户,秦老爷接手家中产业之后不过十年,就有了如今场面。可也许是天妒英才, 这位能人没来得及继续大展拳脚,就英年早逝了, 留下的除了偌大家业就只有一对孤儿寡母。
再然后是那秦夫人的嫡姐带着侄儿前来投奔, 几年之后, 秦家自己的小少爷被养废成了纨绔,反倒是那个侄儿如今在洛城里混得风生水起……
这其中的猫腻文丞相自然也嗅出了一二,可那又如何?邻居的家事,他犯不着去管,只是看着纸上所书关于“秦易”的斑斑劣迹, 让他很是懊恼,也很是疑惑。毕竟身居高位多年,他自认还是有些识人之明的,上一回见面时秦易的谈吐气度明显不俗,是他看错了人?还是这人太能装了?!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手下调查得来的这些消息属实,他就是被人骗了!
这个认知让文丞相格外恼怒,因此再见面时,哪里还能对面前的人有什么好感。连听到对方称一句“世伯”,他都觉得对方是在跟他攀关系,居心不良!
文璟晗顶着自家亲爹不善的目光,简直是冤死了,偏她还不知道这其中种种因由。于是一场谈话下来,无论她说什么,都得不到对方的回应,连投其所好都失败了,更别说拉紧距离,以便将来再次登门造访。总的来说,这一场会面可以说是不欢而散。
一个时辰后,文璟晗重新站在了文府的大门口,脸色不怎么好看。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金字匾额,第一次觉得如此丧气——虽然换了个身份,可她是文丞相和文夫人精心教养出来的,自认才华风骨不输旁人,可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换了个身份之后,就连亲爹都嫌弃她了呢?!
文璟晗想不明白,长长的叹了口气,第一次拖着步子回了秦家。
当日傍晚,文璟晗靠在了隔着文家的那堵高墙之上。她抬头看了看远方天际烧得火红的云彩,语气幽沉的对墙那边的人说道:“秦易,你说的那些法子,咱们试试吧。”
……
错位的人生让人心力交瘁,来自至亲之人的否定和不善成为了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
文璟晗是惜命的,所以她对于秦易那些不靠谱的法子,其实敬谢不敏。上一回明明都已经想好要答应了,结果在见到秦易之后还是没能出口,也只和她说了说春香楼和云烟的事。
可是今天文丞相的态度让文璟晗产生了自我怀疑,由此不想再让这样错位的生活继续下去。所以她主动和秦易提了试一试,倒是让对面的秦易颇觉讶异。
“你想先试什么?”一墙之隔的另一边,秦易这样问。
文璟晗已经想好了,便是道:“摔伤脑袋和溺水都是要命的事,还是先试试醉酒吧。”
秦易没有异议,喝酒喝死的人虽然有,但那真是太少了,所以她不甚在意,只漫不经心的问道:“那是你喝,还是我喝?还是咱们一起喝?”
文璟晗其实只喝过花酒和果酒,不过她倒是不怕一醉,听到这话之后便是一笑,心里轻松了些许:“我喝就是,你那边也寻不到酒吧?”
秦易气鼓鼓的声音随之传来:“所以说你这大小姐做的可真是一点儿意思也没有,不能出门,不能玩闹,成日里规行矩步的,连想喝点儿酒都没有!”抱怨完又嘟囔了一句:“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乐趣啊?!”
文璟晗却不觉得之前的日子有什么不好,她幽幽的念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秦易在对面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的评价道:“书呆子!”
文璟晗也不恼,她笑着直起身,仰头看了看高墙对面的藏书楼一角,说道:“是啊,我娘也总这么说我。说来当初要回洛城,我最期待的就是这祖宅里的藏书楼了,那时候以为自己会留恋其中,舍不得离开书堆,结果现在连藏书楼的大门都看不见了。”
秦易敏锐的听出了些许自嘲,她突然有些不安,小心翼翼的问道:“璟晗,你今天心情不好?”
文璟晗没有回话,父亲的冷待对她来说也是家事,不是能随便向人倾诉的,就是如今和她剪不断理还乱的秦易,也不能说。
但墙对面的秦易心里其实已经有些猜测了,虽然文家人没有背后论人是非的习惯,但文丞相曾经不经意间表露的态度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她知道,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可能连累了对面的文小姐,而今天恰好是文璟晗登门拜访的日子……
秦易第一次觉得如此心虚,就连安慰或者解释的话也说不出口。她在墙对面挠了挠头,将原本梳理得齐整的头发弄乱了些许,最终还是想不到该说什么,只能将话题生硬得扯回了之前,她说道:“璟晗,我觉得喝酒的事,你一个人不行啊。”
文璟晗也不在意这样生硬的转移话题,她正好也不想提起今天的事,便是顺着秦易拉扯回去的话头问道:“怎么不行了?”
秦易便道:“上一回喝醉的是我,说不定还得我喝才有用。而且那时候我伤了头,你落了水,事情都是在你我二人昏迷不醒的时候发生的。这一回万一因为你喝醉了我还清醒着,换不回去,那你这酒不是白喝了?咱们这一遭不是白折腾了。”
这话多少有些道理,文璟晗想了想说道:“可是你那边没有酒。”说完顿了顿,又道:“我以前偶尔倒是喝些果酒和花酒,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倒是能让心涟和心漪去取些来。”
对面的小少爷听了顿时嗤之以鼻,不过想到文璟晗今天受自己连累心情不好,到底还是收敛了,只闷闷道:“我才不要。那些甜腻腻的酒哪里能醉人了?!”
文璟晗抿了抿唇,没有告诉对面的秦易,她酒量其实很浅,连果酒花酒也喝不了多少,三五杯入喉就可以洗洗睡了……
沉默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对面的秦易就敲了敲墙壁说道:“我家有酒窖的。璟晗,你让秦安去酒窖里取些出来吧,反正都要喝,你顺便给我送一坛过来就是了。”
文璟晗眉头跳了跳,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身后将近一人半高的围墙,又瞥了一眼一直好端端放在原处的梯子,开始担心起秦易再次爬墙的可能。她耐下性子劝道:“不用这么麻烦的,你让心涟和心漪去备些果酒,应该就可以了。”
喝酒的毕竟还是身体,她的身体就那么点儿酒量,果酒完全就够了。
秦易却是不以为然,偏生觉得自己酒量极佳,那甜腻腻的果酒肯定醉不倒她。于是和文璟晗纠缠了半晌,硬要文璟晗去换秦安取酒来,她就在这围墙外等着,等不到她就翻墙!
文璟晗拿她有些没办法,又看了一眼高墙,最后还是去找秦安了。
秦易并不嗜酒,但和一群狐朋狗友在外面混久了,酒量自然也是不差的,只不过回家之后她很少喝。秦安虽然觉得意外,但这也不过是件小事,而且他晌午的时候是跟着文璟晗从文家出来的,自然看出了自家少爷那灰心丧气的模样,心情不好想要一醉方休也是正常。
于是没多说什么,秦安就给文璟晗搬了一坛酒过来,那酒坛子足有人脑袋大,让文璟晗看到都觉得酒意上头有些晕了。再想想还在墙下等着的秦易,只得又吩咐秦安道:“这坛酒就放在这里吧,你再去酒窖取一坛过来。”说完微顿,又补了一句:“取坛小一点的。”
秦安听话的去了,片刻后果然又拎着坛酒回来了,这一回酒坛子的大小在文璟晗看来正常了些,大概只有一两壶酒的量。她满意的点点头,把秦安打发走了,然后拎着那坛酒回到了高墙下。
抬手敲了敲墙壁,对面立时响起了秦易的声音:“你回来了?”
果然还是没走啊,文璟晗无奈,答应一声后说道:“你等一会儿,我把酒递给你。”
怎么递?旁边就有现成的梯子,当然是爬上去,然后递给对面的人了。文小姐不想再看到秦易出现在墙头上,于是只好委屈自己架了梯子往上爬。
爬梯子翻墙对于文璟晗而言,算是个新奇的体验。然而等到她终于爬上梯子,越过高墙将手中的酒坛递给了秦易,之后一抬头正对上心漪的惊吓的目光后,这种新奇之中就更多了些一言难尽……
作者有话要说: 心漪(惊吓):啊啊啊啊……隔壁的登徒子爬墙来勾搭我们家小姐了!!!
文璟晗(……):每天都过得如此心累。。。
ps:二更送上,大家的花花都热情些啊
再ps:文秦双人作死模式即将开启
第37章 一醉方休
“啊……”的一声尖叫, 陡然打破了周遭的寂静。
刚接到文璟晗递过来的酒坛的秦易还没反应过来, 正嘟囔着“这坛酒这么少, 哪里够喝”。话还未说完, 就听到了那一声尖叫,吓得手一抖, 险些将这坛来之不易的酒直接掉地上了!
手忙脚乱的将酒坛子重新拿稳,秦易抬头时还有些茫然:“怎么了, 怎么了?”
文璟晗急得险些要翻墙跳过来了, 听到秦易的声音后忙往心漪的方向一指, 说道:“快,心漪看见了, 快把她拦下!”她从来不知道, 心漪尖叫起来的声音如此可怕,当即急得脸色都变了。
好在秦易的反应也算快,被文璟晗一指点, 忙一个健步就蹿了过去,然后抬手一把捂住了心漪的嘴。小丫头眼泪汪汪的抬眼看着她, 慌张得不成样子。
事实上在场的三个人都很慌, 文璟晗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 最后还是秦易拿了主意。她一手仍旧抱着酒坛子,一手将心漪的嘴捂得死死的,抬头便冲着文璟晗扬了扬下巴,说道:“你快回去,一会儿该来人了!”
文璟晗犹豫了一下:“那你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