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房中一夜

    “什么？”

    水辰还想继续追问，水爸却不再回答。他整个人陷进床里，只有头露在外面，双眼紧闭，纹丝不动，呼吸声也几乎听不见，看着不像是睡着，更像是处于待机状态的机器。

    水辰又唤了两声，水爸依旧没有反应。

    “要出去吗？”

    沙千行此时已经起身走到门前，右手握在门把手上询问水辰。

    水辰点点头，接着说道：“小心一点，一有不对我们就撤回来。”

    他不敢全信水爸，也就不会完全按照他的要求行事了，只是跟着水爸走，却更可能看不到科务处的阴影处。

    沙千行扭动门把手，向内拉了拉，房门却丝毫不见动弹，看来是被封锁住了，却不知道是水爸还是科务处统一的操作。

    沙千行转过身，对水辰摇头。

    “看来只能等水先生明早醒来了。”

    水辰倒也没有显出烦躁之色，他从小衣柜中取出毛毯铺在地上，又取出一件薄被单，招呼着沙千行过去。

    “倒也好，你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昨晚守着我辛苦了，现在就换我守着你吧，你好好休息下。”

    沙千行却没有乖乖躺下，而是问道：“辰哥，那你呢？”

    水辰一把拉过沙千行，又大力压着他的肩膀向下，沙千行没有防备，顺势坐在了铺好的毛毯上。

    水辰又在沙千行的额头印上一吻，干燥的嘴唇触碰起来冰凉、柔软。

    “乖乖的，我现在还不累，你要好好休息，明天说不定还有一场大战呢。”

    沙千行拗不过水辰，也确实需要休息，他在漆城的每一刻都要承受极大的精神压迫，随时抵抗漆城世界对他的排斥。因此他平时也很少说话，尽量储蓄力量。

    毛毯比较薄，躺在上面还能感受到地板的凉意。沙千行盖上薄被，又将一半被子分给坐在他身旁的水辰，盖住他盘膝的下身，又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将自己的温暖传递给他。

    “晚安。”

    “晚安。”

    沙千行闭上眼，强迫自己快速进入睡眠。水辰则盯着天花板，眼神失去了焦距，整个身体绷得僵硬，像是被照片定格似的。

    无形的沙漏一点点地滑下，清醒着的黑夜总是显得特别漫长，而没有窗户的房间，会让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不知道光明在什么时候会到来。

    太多思考的内容充斥着水辰的大脑，无数的念头在里面打架搏斗，吵得他头像要炸掉似的。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什么又是自己想要的。就像有一股虚无的风，在背后推着他，让他不断往前走，离开漆城，去寻找着什么。他的脚拼命地晃动着，却踩不到一块实处。

    也不知道想了多久，水辰的身体突然颤了一下，连带着浅睡中的沙千行也被惊醒，握住水辰的手骤然抓紧，猛地坐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任何异常，问道：“辰哥，怎么了？”

    水辰笑着摇摇头，不说话，然后拍拍沙千行的手，让他继续睡。

    沙千行手上用力，将水辰拉到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又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上呢喃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水辰就在这不断的低语中，渐渐放松了身体，眼皮也搭了下来。

    沙千行将水辰换在左手臂上揽住，又轻轻地放在毛毯上，给他掖好被子。

    水辰的眉头依旧紧锁，像是阴影追着他一路到了梦里。沙千行低头，用亲吻抚平了他的烦躁，看着他向右侧翻躺，身体也缩了起来，但脸庞的弧度却不再紧绷。

    “抱歉，之后大概还要你辛苦很久了。”

    沙千行自言自语着，然后沉默地守在水辰身边，一直看着他，像是黑龙守护着自己的财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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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当——当——

    突然急促的警报声，将水辰惊醒，让他的心猛地一沉，连一直清醒着的沙千行都被吓了一跳。

    “到早上了啊。”

    水爸坐了起来，三角睡帽被睡歪了，软趴趴地搭在左侧。他眯着眼摸索着自己的眼镜戴上，才从床上下来。

    他的双脚一触地，警报声就像是瞬间被关闭，猝然终止了。

    “照不到阳光总是让我很难醒来，所以干脆就设了个声音稍微大点的闹钟了。早上好啊。”

    水爸睡了很久，却依旧哈欠连天。他又进了洗手间咕噜咕噜了一番，出来才稍微有了点精神。

    “你们也洗洗，好出来吃东西。”

    水爸边说着边在墙壁上敲敲打打，完全不在意自己昨晚睡着舒服温暖的床，却让儿子睡地板。

    不说倒好，一说，水辰觉得他的肚子饿的咕咕叫，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睡了一觉后，头脑轻松了很多，也没有被逼迫的感觉了，水辰站起来，双手拉直，伸了一个大弧度的懒腰，像是要把人拔高一截。

    水爸敲打了几下后，天花板突然裂开一个大口子，从上面掉下来四个叠起来的大饭盒，被他稳稳的接住了。

    此时沙千行已经进入洗手间，只有水辰看见了，这神奇的操作让他嘴角抽搐，

    “四份？”

    “嗯。”

    水爸抱着饭盒走到书桌前，将桌上的草图挥到一边，把饭盒分开放好。

    “本来平时是吃三份的，今天委屈一下。”

    水辰以前从来不知道老爸能吃这么多，也没发现沉默寡言，不修边幅，行为普通的他原来有这么多奇异的萌点。

    沙千行从洗手间里出来时，水爸倒是不管不顾，已经扒开饭盒开始吃了。水辰也进去草草洗了两下就出来了。

    此时水爸的第一份盒饭已经去了一半，剩下一半也飞快的消失中。

    三人拿着饭盒，蹲坐在奇形怪状的木制品上，看上去倒是十分和谐。

    “科务处还专门设置了厨房？”

    水辰在快要吃完时才想到这个问题。

    水爸的筷子顿住，想了想说道：“不知道。”

    水辰已经无力吐槽了，水爸就是那种除了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人，这点在现在的他身上更是变本加厉。

    三人吃完后，水爸又去敲了敲墙壁，这次地板裂了一个口子。他将四个饭盒都扔了进去，然后瞬间被黑暗吞没，地板又快速合拢了。

    水辰和沙千行此时无比庆幸，他们昨晚没有触碰到墙壁，不然不知道自己是会被什么东西砸中，还是突然掉下去。

    水爸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新的白大褂穿上，又对着镜子用发油将头发压的服帖，再扶了扶眼镜，调整到适合的位置，才对着两人说道：“好了，我们出发吧，带你们去看看我的杰作，我亲自操作的部分，也是一切的起源。”

    在打开门之前，水爸又回头提醒两人。

    “工作组白天也会在各个区域行动，他们可不会像我对你们这么友好。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到处乱跑，紧跟着我，有我去的地方，他们都不会跟来的。”

    说完，水爸出门左转，继续顺着昨晚的路线，向着走廊更深处走去，边走边向两人解释着。

    “未然区的大部分房间都是组装间，将人体的各个部分组装起来。每个房间负责的人体类型不同，你们昨天进入的就是青年区了。但这样的成果也只能叫尸体，缺少灵魂，没有生命。而我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植入灵魂。”

    水爸的神色隐隐有些激动，眼睛里满是狂热。

    “只有植入了灵魂，他们才能活着。但这远远不够，这样的灵魂只能在我们的辅助下行动。要想真正燃烧起灵魂的火焰，只有使他们从内心产生渴望，产生情绪，拥有自己的意识。”

    说到这里，水爸高昂的情绪又稍微低落了些。实际上他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睛却丝毫不掩盖他内心的想法。

    “只是可惜，到目前为止，能够完全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我，你，你妈，还有小黑。其他人最多是初步觉醒，能自主的产生情绪都已经很不错了。”

    “辰哥跟你们不一样。”

    沙千行冷不丁插/进了一句话。

    “哦，是吗？”

    水爸突然勾起了一丝神秘莫测的微笑。

    三人此时已走到了走廊尽头，这里是一堵墙，并没有水辰想象中的楼梯。

    水爸打开了靠墙左边房间的那扇门，同时侧过头，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在漆城，我们最初都是一样的，所有人。”

    沙千行沉默着，没有再反驳，心里又再度提起了对水爸的怀疑。

    房门打开，整个房间里面有无数小的隔间，约五平方米大小。每个隔间都是透明的，可以看见一个手术台和一具已经放在上面的身体，还有基础的手术刀，和许多奇形怪状的工具。

    除了小隔间外，房间的正中央还有一个稍大的密闭隔间，隔间顶部与天花板相连，外壁刷上了浅蓝色，一看就是跟水爸的房间如出一辙。

    水爸转过身，张大了双手，对着两人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