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菡萏笑嘻嘻地倒回了床上，没忘把自己的指头，塞进快要脱落的连接着监视器的夹板里面。

    沈云舒端着水盆，快步进了卫生间。

    挂在墙上的电视机，光洁的屏幕忠实的倒映出卫生间里的一幕。

    她弯下腰，将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再抬起头的时候，满脸的水珠，分不清是泼上去的水，还是从眼睛里面涌出来的眼泪。

    赵菡萏脸上的笑容尽数收敛。

    她用近乎呢喃的语气道：“小绿，我好难过啊。”

    难过到，整颗心仿佛都被撕裂了。

    第80章 金主与花瓶（完）

    沈云舒决定装傻, 赵菡萏也不打算拆穿她。

    胃癌说来可怕，却比来自世界的排斥要轻得多, 连晋江系统都诧异, 按照医生的说法，癌症晚期的疼痛是靠药物都抑制不住的, 但偏偏赵菡萏除了吐了一场血以外，什么事都没有。

    它还没来得及给她开无痛呢。

    于是她俩只能认为是这个世界意识给的福利了。

    不同的世界, 有着不同的世界意识，虽然没法直接接触, 但对方的想法也能从某些角度体现出来。

    比如说赵菡萏当皇后的那个世界里, 世界意识就对她强势滞留的做法表示非常不满, 直接抹去了她的记忆不说, 还斩断了她和系统之间的联系，以示惩罚, 相比之下, 这个世界的意识就显得宽容大度许多，不仅没有主动排斥赵菡萏, 还在对方身陷病痛的时候，主动抹去了对她的折磨。

    作为回报, 在对付尹伟志的时候，她也多出了几分的心力。

    停车场的事情，在她住院的第二天，就上了各大报刊媒体的头条，一开始媒体的风向还在往两女夺一男的传统老套路上面偏, 不过在一家媒体爆出赵菡萏和沈云舒的接吻照之后，真相瞬间就被众人给扒了出来。

    原来是尹伟志狗改不了吃屎，看上了沈大总裁试图不轨，激怒了当红小花，才惹来暴打。

    停车场是有视频监控的，尹伟志的系统知道，但它打的是做完这一票，吸收了从沈云舒身上得到的能量就跑，管自己的宿主去死的想法，所以根本就没有提醒尹伟志，而尹伟志也被即将得到梦中女神的喜悦给冲昏了头脑，忘了停车场会有监控的常识，所以从他将沈云舒带到停车场，以及最后被赵菡萏暴打的场景，全部被忠实的记录了下来。

    沈云舒可没有什么面子重要的想法，她直接将监控录像原原本本地送到了警方的办公室里面。

    至于这份录像会辗转流入哪些人的手里，就不是她能够控制得住的了。

    赵菡萏早已在那些受到金手指影响的女人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这份录像，就是让种子破土而出的春雨。

    ……

    余下的三个月里，赵菡萏屏蔽了有关尹伟志的所有讯息，她实在是不想让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在自己和沈云舒最后的时光里面添堵。

    沈云舒也默契地绝口不提尹伟志，她推了工作，两人去海边买了别墅，日常的生活就是在阳台上看日出，在沙滩上看日落，日子过得闲适而又舒服。

    如果不是赵菡萏的肤色一人比一日更加惨白，脸上为数不多的肉也飞快地消退下去，沈云舒几乎要忘记，她命不久矣的事实。

    海边的夜晚，总是格外的宁静。

    没有城市灯光的污染，璀璨的繁星铺满整片天空，璀璨地如同一幅画。

    海浪轻轻舔舐着沙滩，海风温柔的吹拂，像是在唱着摇篮曲。

    赵菡萏正坐在阳台上看着星星。

    听见动静，她回过头，见沈云舒拿着一床毛毯走了出来。

    此时的天气其实并不冷，她们特意挑了一个靠近热带的海边，即使是在晚上，夜风徐徐，也带着暖意。

    她嗔怪地抱怨道：“你还真当我是瓷娃娃了……”

    沈云舒走过来，将毛毯搭在她的身上，长腿一迈，突然跨坐在了她的腿上。

    “……”赵菡萏眨了眨眼，这是要做什么。

    “赵菡萏。”沈云舒突然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赵菡萏不明所以。

    “我们来做吧。”

    “……”花了大概三秒钟的时间，赵菡萏才听清楚传进自己耳朵里的话。

    不等她反应过来，沈大总裁已经开始自顾自地脱起了衣服。

    赵菡萏这才发现，对方身上穿的，竟然是一件非常好脱的真丝睡衣，手轻轻一拨，布料便沿着光洁的肩膀往下滑，露出里面的风景来。

    被沈云舒穿在里面的，是一件有些眼熟的衣服。

    她轻叹一口气，想将衣服给沈云舒穿上，却被人按住了手。

    她躺着的是一张沙滩椅，沈云舒一推，她就向后倒去。

    随即，已经脱掉了最外面一件衣服的沈云舒附身，压了下来。

    虽然始终没做到过最后一步，但两人有过很多次接吻的经验，沈云舒轻轻地撕咬着赵菡萏的唇瓣，她很快就张开嘴去迎合她的动作。

    趁着空隙，赵菡萏喘着气道：“云舒，我不想让你后悔。”

    爱和性，只拥有其中一样，和同时拥有两样，是不一样的。

    只有爱，精神上的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发生改变，再一次又一次的加工之中，不管这份爱最初是什么样子，最后都会变得面目全非，到最后，也许会遗憾，也许会伤感，但沈云舒总有机会，再一次去爱上别人。

    而只有性，则更不用说，四一九对现代人来说，实在不是个什么陌生的词语。

    而当爱和性结合在一起的时候……

    灵魂的记忆会和身体的记忆交缠在一起，不管主观的精神对记忆再怎么修改，填充，身体也无法忘记那一刻动情的感觉。

    赵菡萏不想对沈云舒那么残忍。

    她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候离开，会给对方留下多么深厚的记忆和伤害，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绑住沈云舒一辈子。

    赵菡萏从不否认，自己是个自私的人，占有欲极强，自己的东西，即使不要了，也不愿意轻易施舍给别人。

    可是对沈云舒的爱，让她不忍心在自己离开这个世界之后，独留沈云舒一个人享受无尽的孤独。

    “后悔？什么是后悔？”沈云舒喘息着，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出现的时候，我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她从不后悔自己遇见赵菡萏，也不后悔爱上她。

    她只害怕自己后悔一件事——

    没能够在两个人还在一起的时候，将这份爱挥洒到极致。

    赵菡萏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忍不住在心中苦笑，什么时候潇洒的自己，竟然变成了这幅犹犹豫豫优柔寡断的模样。

    不是说好了要享受当下吗？

    管我死后，洪水滔天。

    既然这是沈云舒的选择，她又有什么好不顺从的……只是下一个世界，赵菡萏想，她还是不要和沈云舒继续在一起了吧。

    除了吸血鬼的世界，连着三个世界，都是自己把沈云舒抛下，这种做法……

    赵菡萏此时感受着沈云舒的亲吻，终于明白了残忍两个字的写法。

    她能够在下个世界遇到沈云舒，可是这个世界的沈云舒怎么办呢？

    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下，赵菡萏将人打横抱起。

    她的胳膊很瘦，皮肤紧紧贴着骨骼，几乎看不到脂肪和肌肉的痕迹。

    但这样一双手又是如此的有力。

    沈云舒紧紧地靠在她的怀中，仰头看着她。

    赵菡萏轻笑：“第一次，怎么样也得在一个舒服的地方吧……”

    ……

    三个月后，靠着副总和总裁助理维持运转的星光娱乐，终于再度迎回了他们的总裁。

    助理一抬头，见到的便是一身黑衣的沈云舒，久别重逢的喜悦让她脸上下意识地仰起笑容，然而这抹笑容在意识到沈云舒的回归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又垂了下去。

    “老板好。”

    沈云舒轻轻地应了一声，重新打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总裁办公室是不允许普通的清洁人员进来打扫的，不过助理会经常进来存放文件，顺带打扫卫生，所以三个月后的总裁办公室，除了某些文件的高度稍微变了一些以为，和三个月前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