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从她口中，沈云舒才得知了这个地方的身份。

    据传千万年前，神界突然起了一场大雾，所有被大雾笼罩进去的神明，都被卷入了这个被后世称作众神之墓的地方。

    他们心中的仇恨，贪婪，私欲，在这场大雾中被放大，生命女神已经记不得是谁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她记得的，只有一场漫长的厮杀。

    人界种族眼中高高在上的神明，在这块战场上，成了毫无理智只知道杀戮的野兽，他们互相攻击，杀得双眼赤红，即使面对的是往日亲近的伙伴，也会毫不犹豫地举起武器。

    生命女神并不是被浓雾卷进来的神明，她是为了寻找爱人，自行找过来的神明。

    也是为爱人所杀的神明。

    她在死亡后，因为灵魂没有被浓雾污染，所以仍旧保持着神性，一直到众神之战结束，她的爱人死于战争之中，她才跟随而去。但她却将如何在众神之墓活下来的办法藏进了自己的记忆碎片之中。

    “在这个地方，万不可动用体内丝毫的力量，也不可升起任何的邪念，任何的力量波动和邪念，都会激怒这个战场，它会将你卷入厮杀之中……”

    沈云舒按照她所说，将一身能量尽数收敛于体内，果然没再被卷入记忆碎片之中。

    要知道，在这个地方残留的记忆碎片，除了极少部分，是来自像生命女神这种，为了爱人而自愿来到众神之墓的神明，大多数碎片，都是来自于那些在癫狂中死亡的神明。

    他们的记忆构成的碎片极为残暴，一旦卷入，就和亲自置身于众神之战没什么差别。

    每隔一个时辰，这个地方就会起一次沙尘暴，风很大，虽不至于将人吹走，但却会对肉体造成极大的损伤，而且起风之后，铺天盖地皆是漫漫黄沙，视物艰难，沈云舒只有借着起风的间隙才能搜寻生命之石。

    第一次起风的时候，她没有准备，为了减少伤害，只得匍匐在地上，用脊背硬抗过去，风沙过后，她的后背血肉模糊，疼到一度失去感觉，第二次的时候，她在储物空间中，找到了一块万年老龟的背甲，躲在背甲之下，勉强熬了过去。

    眼下是第三次。

    她已经在昔日的众神战场上，找到了生命女神遗留的生命之石，还找到了一个用于躲避风沙的地方。

    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心悸，她本应该待这一次风沙过去之后，再前往传送阵所在的地方。

    但她不想等了。

    一次起风的时间是三个时辰，六个小时的时间里，能发生的事情很多。

    一场战役，要快的话，不过是一招一式之间。

    如果赵菡萏和龙骨同归于尽，她就要留在这个世界十年甚至更久。

    她等不了。

    风沙迷眼，看不清方向，沈云舒只能闭着眼，朝自己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她图形记忆的能力很好，此时心中正描绘着一张地图，即使没有眼睛，她脚下的步子，也是朝着传送阵的方向走去。

    突然，耳边呼啸的风声小了，刮在脸上风沙消失了。

    她敏锐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抬手挡在身前，一只脚退后一步，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动作。

    她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女人——

    她们有着一模一样的美丽容貌，只是一人气质圣洁，一人却邪恶黑暗，看上去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反面。

    当然，除了气质，她们还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比如说气质圣洁的那人穿着白色素袍，银发银眸，神情高贵冷艳。

    气质邪恶黑暗的那人，穿着一件花纹繁复的黑色长裙，黑发黑眸，一双黑色的眸子里，流动着的，是冰冷的笑意。

    黑发女人打量沈云舒的眼神让沈云舒非常的不舒服，像是在打量着一件什么东西一样，而她说的话，也透露着类似的意思，“小光明，你的造物，可比你有意思多了。”

    光明女神没理她，而是对沈云舒伸出了手，“我的孩子，将你从众神之墓得到的东西，交给我。”

    眼前两人的身份呼之欲出，沈云舒收回了自己防御的动作，转而将拿着生命之石的手背在了身后。

    “恕我不能，母神大人。”

    本来她还担忧这块石头能不能对付龙骨，现在看来，这块石头的能力，估计比她想象中还要强大。

    她心中稳了稳，面不改色的撒谎道：“母神大人，圣光大陆黑暗之力正肆意蔓延，伤害您的子民，我需要这块生命之石的帮助，才能够驱逐黑暗，拯救我们。”

    “黑暗不需要你驱逐！”光明女神没好气地说道，“你把生命之石交给我，圣光大陆上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沈云舒退后一步，眼神里写着抗拒。

    她现在在赌，赌两名女神和其他神明一样，不能在众神之墓动手。

    晋江系统说过，世界意识如果化形的话，如果没有外来者的干扰，世界意识虽然不会真正的死亡，但会存在“死亡”。

    换言之，两位女神如果真的是世界意识的化身，她们本身的世界意识虽然不会被自己杀死，但她们并非全然无敌的。

    黑暗女神的反应验证了沈云舒的猜想，在光明女神抬手，似乎准备硬抢的时候，她一把扣住了身边人的手腕。

    沈云舒猜光明女神在那一刻，绝对是动用自己体内的能量了——因为在她抬手的一瞬间，无数本不可见的记忆碎片，突然显现出了隐约的形状。

    “你——”光明女神恼怒，却见黑暗女神将她拉到身后，看向了沈云舒，轻声问道：“你和赵菡萏在一起了？”

    沈云舒的脸微微发红，她明白了所谓的“在一起”的意思，尽管害羞，她还是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道，“是。”

    “你取生命之石，是为了她对吧？”

    光明女神倏地看向沈云舒，沈云舒却看向了黑暗女神。

    却见黑暗女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们有什么打算，说出来给我听听。”

    ……

    砰——

    赵菡萏狠狠地飞向了沼泽地面，她快速构建起一个厚厚的结界，黑色的如同鸡蛋壳一般的结界将她彻底包入其中之后，才带着她以万钧之力坠入沼泽之中。

    沼泽地溅起无数黑色毒液，赵菡萏一路下沉，体内的能量高速消耗着，吱吱声在耳边响个不停。

    龙骨停在了沼泽之中唯一地一块落脚地上面。

    他手握龙骨权杖，身上的黑袍布满了无数个破洞，都是被溅起的毒液腐蚀出来的痕迹。

    他是个极为小心谨慎的人，身上覆盖着的结界，仅仅用来保护住了自己的身体，而不像赵菡萏一样，豪迈地将自己裹成一只鸡蛋。

    赵菡萏的防御虽然全面，可对能量的消耗也是庞大的，在高手之战中，一丝一毫的消耗，都对最后的结果，有着极其重要的影响。

    “我劝你还是放弃挣扎，乖乖做我成神之路上的垫脚石吧，本尊一定会记得你的恩情，将你封为神界的黑暗女神的。”

    沼泽之地没有传来回应，若非仍有结界被腐蚀的吱吱声传来，龙骨几乎要以为对方是被这片沼泽给吞噬了。

    就在他抬起手，准备将赵菡萏轰出来的时候，却见一道人影，从沼泽地里即将合拢的淤泥中一跃而出，停留在了半空中。

    只见那人，双手平举到胸前，两只伸开的手掌之中，凝聚着一团小小的，黑色的能量团。

    明明没有心脏，龙骨却仍旧觉得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它的系统尖叫道：“这个女人疯了，她要和你同归于尽！”

    第102章 黑暗与光明（完）

    赵菡萏疯没疯沈云舒不知道, 但她要疯了。

    “不——”

    正轰出手中能量的赵菡萏，无措地抬头, 正好看到突然和两位女神一起出现在半空之中的沈云舒。

    对方脸上, 是她从未见到过的歇斯底里。

    如果将赵菡萏比作水库，黑暗女神放入她体内的信仰能量, 便是水库里的水。

    此时她主动敲开了堤坝的一角，于是千万吨的水瞬间如同脱缰之马一般, 浩浩荡荡从她身体里面涌出。

    覆水难收。

    从赵菡萏身体中倾泻而出的能量亦是如此。

    它们呼啸着，嚎啕着, 携带者千军万马的气势, 直奔龙骨而去。

    龙骨身体内的灵魂火焰, 剧烈跳动个不停, 他抬手想要抵挡，却见自己的骨骼不知何时变成了黑色, 一触碰到迎面而来的能量, 便如同遇见了化骨水一般开始消融。

    从神界传送到圣光大陆，需要一定的时间, 即使是两位至高的女神亦是如此。

    赵菡萏虽然看见了她们的身影，但此时出现在圣光大陆的, 其实只是一个投影罢了。

    同样的，沈云舒看见的赵菡萏，也只是一个影像。

    她眼睁睁地看着她力竭，看着她向后倒去，看着她眼中出现的慌乱和抱歉……

    不——

    你不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