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一出口,楚凭澜手里的茶壶哐当一声被他砸在桌上,“你闹够了吗?”
剑拔弩张的模样似被触到逆鳞的幼龙,可顾轻寒视线落在他被洒出来的茶烫红的手上,那微微发颤的指尖透露了手主人的恐惧。
小鬼在怕什么?
“我闹?你敢开箱吗?本小姐可是在为珍鸾会的秩序在你这贱人身上浪费宝贵光阴。”楚玉阶满意他的反应,场内的人显然都把楚玉阶的话听进去了,相比得罪一个不受宠的楚家人,他们当然更担心自己的利益。
反正得罪凶兽的是楚家小姐,和他们无关。
殷念恩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这会悠悠开口,“我听说我不少清道夫都喜欢用这种箱子运送赃物啊。”
这话说得,明显他抢走顾轻寒的那个箱子里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沈叶琛闻言眼神闪烁了一瞬,才继续看好戏般朝楚凭澜和顾轻寒投来目光。
一时间窸窸窣窣的低语声满场回响,像是无形的手,逼迫着当事人开口。
楚凭澜像是没看到没听到一样,沏好了茶捧着茶盏往后一挨就是一幅美人品茶图。
顾轻寒侧目看他。
楚凭澜桃花眼看回去,那双眼里沉寂的深潭结了一层冰,把自己冻在里头,像是要隔绝来自他的伤害。
果然,顾轻寒也和他们一样吧。
怎么可能不怕他呢。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他呢。怎么可能会在少主面前顶着十二卫的名头为他开脱呢。
楚凭澜垂下了眸,面上木然,看不出表情,扶起膝上的箱子准备开箱,却忽闻身边人开了腔。
“十二卫只听令于殿主,”顾轻寒嗓音低淡,辨识度极高,悠远的语调,却在楚凭澜耳中炸开。
楚凭澜抬头侧目,正好看到他冷硬的侧脸,无悲无喜的表情,傲视众生的长眸。
看到他朝楚玉阶说,“楚小姐是殿主吗?”
楚玉阶面色一青,场上人均倒吸一口凉气,连主座关注这边的湘夫人都被戳中心事沉了脸。
敏感话题啊。
楚凭澜唇边漾出一个笑来,火上浇油地开了箱,“其实也没什么不能开的,喏,想看就看吧。”
规规矩矩的黑皮箱子,堆满了各种零嘴,大多还是从顾轻寒家带来的,都是顾轻寒爱吃的各种辣制品。
楚玉阶颜面扫地,不好发作,气得一跺脚,回家找妈妈了。
楚凭澜弯腰关箱子,那一箱子一看就火辣辣的小吃惹眼极了。
顾轻寒深深看他一眼,其实箱子丢了他也有过问的想法,不过不至于用这种手段,而且小鬼那倔强的眼神蓦地闯进视线,虽然无声,但却在他心里敲击着责备他,让他知道他让小鬼受辱了。
楚凭澜手脚麻溜动作优雅地表演了一次开箱关箱表演,才继续挨在椅子上,捧着茶盏叹茶。
顾轻寒看着小鬼倒回椅子里,最后还是在众人注意力分散回去的时候,扔给他一瓶便携烫伤膏。
楚凭澜捧着小瓷瓶跟小狗捧着肉包子一样,桃花眼满眼痴汉地笑看他,“顾公子,你今天怎么格外英俊呢。”
顾轻寒端起茶盏喝茶,完全不受撩的样子,“别忘了下车的时候我说的话。”
…
“走,下回再这样我不管你了。”
…
“顾公子也别忘了,我说过我会报答你的。”楚凭澜笑颜更盛,但是没有跟一路上那般粘上去了,反而维持着那坐姿,离场上人都远远的,没再挨着谁。
殷念恩对此不以为意,沈叶琛倒是抱着兔子一直有趣地一脸笑意打量着两人,仿佛在看什么吸引人的剧作般认真。
作者有话要说:
ovo喵喵喵
第8章 珍鸾 08
夜已深,凤凰台后的度假区狂欢的靡靡之音却不减,似是烧不尽的野火,只会越少越烈。
然,楚凭澜和顾轻寒显然不在狂欢之列。
回去房间的路上,两人不再是一个领路一个粘着的状态,反而顾轻寒走在前头,楚凭澜散步般远远在后头跟着。
楚家安排的住所还是非常人性化的,度假区再吵,到得这里来都一声听不着,耳边只有回荡在四周山涧的虫鸣蛙叫。
楚凭澜一双利眼似不经意般四顾,不用刻意便看到了许多暗哨和机关,再看前头顾轻寒事不关己般的背影。
就是那样的背影,颀长笔挺,似苍松,似劲竹,旁人看一眼便不敢招惹退避三舍。
但是却带给他生的欲望。
傍晚的事,让平日里总是凭心情做事的楚凭澜头一回犹豫了,从前他什么都不在意,尤其不在意自己的命,巴不得早点一了百了,撩起人来自然是想撩就撩不高兴就甩。
反正胆敢接近他的,不外乎惧怕他想要消灭他又有求于他之辈。
但眼前这人,似乎和他们都不同。
楚凭澜正踟蹰着,不觉越走越慢,思绪越陷越深,想得入了神,以至于顾轻寒回头说话的声音让他一脸无辜地抬头。
“刚才没吃饱?”顾轻寒凉凉地看过来,显然对他的步速不满。
“……”楚凭澜愣了一会,反应迅捷,笑着凑上去,一脸纯洁,“没吃饱,你是想喂我吗?”
顾轻寒无言地看着他,余光瞥见监视了两人一路的暗哨,干脆拎起楚凭澜走了。
楚凭澜任由他拎着,看着他表情依旧的侧脸,刚才郁闷的心就这么开了。
…
午夜时分,住所附近夜深人静,似乎整栋楼都陷入了沉睡当中,连数小时前隐约的狂欢声都没了。
如此深夜,本来规律地睡美容觉的楚凭澜却在房间里坐着,衣服没换,被褥整整齐齐的,显然从回到房间到现在,他连床都没上去。
老练的偷儿就知道,闹中作案反而更安全。可这定律在楚家不成立,今夜凤凰台楚家沈家监管之下,时时都是危险的,刚才一路回来楚凭澜所见便足以证明这点。
但也正因如此,乘夜在他们精神最紧绷之际下手,反而容易得手。
此定律尤其符合凶神大人。
顾轻寒修为高深,寻常人听不到他的步伐。可是楚凭澜身怀穷奇血,能力在年轻一辈的魂师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耳力甚至比顾轻寒这类异端要好,加上他和顾轻寒生活过,对他的步伐更是熟悉。
这样的经验本来就少,楚凭澜还一直有心留神,果不其然就听到隔壁房间的顾轻寒出门了。
听到他经过自己房间,楚凭澜站起来准备吓他,手刚碰到门把,便听到咔擦一声。
顾轻寒从外面锁了门。
“……”
本来想出门的楚凭澜手愣在原地,然后轻笑了一声,信步走到窗前,单手撑着窗沿,下一刻他的身影便消失在窗外。
余下窗帘微晃,证明他刚才还在房中。
…
那厢,顾轻寒一路信步下楼,光明正大地往保险库的方向去,一点不像是去做贼的。
巡逻的按照一小队一小队地交错经过,顾轻寒的身影在黑暗中立着,竟然没有一个暗哨注意到他。
把数队暗哨抛在身后,顾轻寒一路绕进保险库,在门前倒放下一个沙漏,才用刚才顺来的门卡开门,漆黑的身形消失在保险库中。
威严高耸的保险库在夜里形成如山阴影,微微前倾的设计让人一眼看去心头仿佛被重石压过般郁郁。
银月如钩,月色如水,月光流淌过那厚重的阴影,点亮了那沙沙倒漏着的沙漏。
黑的沙子,剔透的瓶,沙子已经流了一半了。
保险库内。
亮堂的灯火由外而内变得昏暗,最后消失于一片漆黑中。
尽管如此,闪烁的灯火下,被放倒的守卫们依旧笔直地站立着,除却颈侧一道细小的剑伤,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沿着长廊一路走进去,一切依旧和原来一样,没有宝物失窃,也没有警报,一派安静祥和之景。
长廊昏暗的尽头是一间密室,里面供放着最难伺候的宝贝,一般也是珍鸾会的压轴宝器或是灵物。
密室之外,长廊尽头,刚来换班的守卫刚准备戴上夜视镜,脖颈处便蓦然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