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原来的家就在这块,去年政策下来,这块平房计算入危楼全部要求拆迁。但将来每户人家都能拿到两三套小公寓,算起来东方以后光靠做包租婆都能把福享到牙齿豁光。
林谧一路跟着往里走,最里边的两排废墟之间还有条小路,工程还在图纸上,所以管理有些松懈。只一个工人模样的男人坐在墙角休息。猛地听见脚步声,刚要转身拦人。
那‘大哥’身后的两个跟班废话不说,一个脱下外套往那人脑袋套,另一个纯属泄愤的抬脚踹上去,力道之大直接把人踹得翻了个跟头,鼻青脸肿。
‘大哥’把手往前一挥,一群小混混就跟着往后边那间车库跑。
陆遥幸今日替陆辉过来察看施工情况,跟工地负责人见过面。这些事情她没半点兴趣,但既然人就在附近,过来一趟也没费多少时间。负责人刚巧跟她是高中同学,两人谈完事情,站着叙了一会儿话。
约莫半个小时过去,后边施工那栋楼跑来人喊高中同学过去查看工地情况,两人约好下次见面就各自分开,陆遥幸又站了一会,等对方走远,这才掏出镜子慢悠悠的开始补妆。
她本身唇红齿白,涂点唇膏就娇脆欲滴,明目张胆的勾人犯罪。整理好仪表,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铁门被拉下来,发出刺耳的响声。
这间车库平时留着给工人轮班用,所以门窗完好无损。灯光明亮下,陆遥幸转了转黑屏的手机,显示已经自动关机。她不紧不慢的抬眼望着面前的一群人,大概都有二十多岁,余光掠过后边靠墙的郑泽。虽然戴着棒球帽,但陆遥幸记忆力好,一下子就认出是代课班级的小屁孩。
女人到底没白长年纪,处事不惊,这种时候非但不慌不忙,还露出纯天然无公害的笑容,但隐约带着逼人的气势。对方是老师,做得过分了事情肯定不好收场,郑泽压低帽檐犹豫,但也只犹豫一秒,他觉得没帮忙已经是留情面了。
陆遥幸:“有事?”
那‘大哥’插着口袋上前一步,绕到陆遥幸身后,搭着她的肩笑:“也没别的事,哥儿几个找你借点钱花。”话音刚落,跟来的其他人挨个分散开,微挑着下巴,大有要留买路财的架势。
“要钱?好!”陆遥幸从大衣外套里掏出皮夹,语气轻描淡写:“就表演一顿自相残杀来看吧!”
郑泽:“……”
陆遥幸平时眉眼弯弯的无害,但内心凶神恶煞。在学校的时候就觉得很欠揍,这回儿简直把那有钱人的臭德行发挥到极致。连他这个看戏的都忍不住想动手了。
陆遥幸没等他们反应,抓过肩头的爪子用力往后一甩。
“操,找死!”那拽上天的‘大哥’猝不及防让自己的手抽了一巴掌,怒得两眼冒烟:“敢打老子!看我不弄死你!咱兄弟可没不打女人的原则。”
陆遥幸似笑非笑:“真巧,我也没原则,只要是畜生,不管大小照收拾不误。”
他们这群人当初都是让学校开除过,好几个还是三中的往届生,年龄参差不齐,大的有二十六七岁,小的还是高中生。心底早就堆积着怨恨,自己不学好,还经常去恐吓那些重点学校的学生。
他们都是‘不良’惯了的人,还自以为‘超凡脱俗’,认为那些书呆子都是打一拳就嗷嗷直叫的孬种。于是也不管这老师是男是女,离得最近的那人二话不说冲了上去。
陆遥幸高中时候叛逆期特别长,没少折腾,进了大学稍微收敛点,但在娱乐场所那打架的狠厉没少让人闻风丧胆。一看她没有套路却比有套路的还要精妙的搏击,哪个不晓得她是‘一路货色’——不好惹。最先上前的男生最倒霉,猝不及防让陆大姐的高跟鞋直接蹬了腹部,倒地半天没起来。
刚开始还挺猛,但是以一敌多的弱势很快就出来了,加上多年没动武,身手有些生疏,陆遥幸很快就腹背受敌,她抓住一个人的拳头往身前一带,挡下两只踢来的臭脚,然后像抹布似的把人往前一甩。男生直接扑出去,脸立马蹭出大片的血,吓得鬼哭狼嚎起来:“妈的,都给老子打!”
这一下叫陆遥幸惹了众怒。
为首大哥总算回过神,气血上脑往门边捡起个脸盆,就要往陆遥幸后脑砸过去。郑泽吓了一跳,连忙扑上去抱住他的腰,这要是打下去直接蹲大狱别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左侧窗台百叶窗的玻璃忽然碎了一块,一只苍白的手从破洞里伸进来拉开栓子,窗户应声推开。一张霜冻的脸像电影里爬出来的女鬼,冰冷的盯着拿脸盆的那位兄台,说:“你砸下去试试!”
那兄台立刻傻眼的僵在原地,‘女鬼’又看向郑泽:“你又是几个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本意要写林谧简单粗暴的一脚踹开铁门,把她姐揉进怀里,然而我母上下午出门忘记在门口盆子底下塞钥匙,于是我在门口蹲了两个多小时,就只能过来欺负欺负林谧,让她去爬窗好了。t_t
第15章 同居
陆遥幸看着林谧的背脊,憋了半天,手都有些发抖。身子的震动通过后座传递给前人,林谧额头蹦出了个青筋。
因为她的出场方式未免有点出人意料,浑身上下都充满槽点。陆遥幸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林谧绷着肉身骑车,灵魂羞耻的缩成芝麻豆点。可她现在只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高中生,她能做出什么建设性的事情吗?除了去喊人当救兵报个警,就是虚张声势糊弄人。可到底哪根筋不对,非要爬窗户呢,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再说这种事情头回干,难免有些生疏。
不,这种事情以后还是免了吧!
林谧把自行车停在餐厅门外,等陆遥幸一瘸一拐的下车,心想:“活该崴脚。让你没个为人师表样,还跟人动手,简直吃饱了撑死。”
这件事打个岔,餐厅这里耽搁了。林谧看了一眼时间,心疼这个月的工资。除工资外,餐厅额外还给员工包括兼职准备全勤奖金,也有百来块,全部打水漂。她掏了掏口袋,脸色一垮,得了——买来的烟弄丢了,彻底完蛋,她收拾收拾衣服准备去找副店长领罪。
陆遥幸则是坐在餐厅里,脚踝不慎扭肿,碰到地面就疼。她不肯走,说是等人过来接她,林谧丢下人就走了。
临近旁晚,客人陆续多起来,林谧换了件新工作服出来——之前穿着侍应生衣服匆匆忙忙离开,又在爬破窗户的时候刮破口子,外套是没法再穿。
陆遥幸看着前台,那个听说是餐厅副店长的男人正拎着破衬衫,嘴里土炮似的说:“穿着餐厅制服去飙车?这种有损名誉的事情再干,下回绝不留情直接辞退你,大花姐也保不住你。”
林谧垂着脑袋点头:“没有下次。”她同面前的男人扯谎:因为店里客人落东西,她骑车去追,结果半路‘车祸’,自然被骂了个爽快。
餐厅里开着暖气,林谧连马甲也没披,就穿件白衬衫,衬衫有点单薄,所以里头还穿了件黑色背心小心的防止走光。殊不知,这样更引人想要透过衬衫往里头看。
意外得是,她的身形很好,腿又长又直,只是微微驼背,标准书念多的后遗症。而因为擦桌子的姿势,让她的背看上去更加的弯曲,两个肩胛骨在单薄的衬衫衬托下非常突出。
陆遥幸觉得她还是挺适合穿衬衫,身上有股干净的味道,按理来说应该是个很受欢迎的女生类型。皮肤白,眼睛大,下颌线条柔顺。只要她偶尔表现的阳光点,没那么冷冰冰到忧郁,或者说话声音能打起点精神,别跟丧了考妣似的,应该会好太多。
陆遥幸喝着咖啡,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见她拿着菜单,客人上门时声音疏懒拖拉,说个两三遍对方才给点回应,没事情做的时候就面无表情眼神涣散。
貌似,林姑娘的灵魂总是处于阿飘状态,但肉身难抵万有引力的作用,扎根似的囤在地上。偶尔弯下腰,露出让人想摸一摸的锁骨。
想摸未成年女生的锁骨。陆遥幸被自己猥琐的想法恶心得一口咖啡直线喷射。
她等了有两个小时,知道张姐家里有事情,恐怕是来不了了。她也不急,干脆再续一杯咖啡,从包里拿出纸笔在位置上研究教案。高中的课程对她来说,教起来游刃有余,况且只是普通班级,虽然进度慢得她都想撕课本,但所谓‘入乡随俗’,她也只能忍住。
陆遥幸接下来一半时间在写数学教案,一半时间在想林谧的事情,这个姑娘下午的行为算是逞英雄,还逞得不咋滴。但能在事态严重之前,等到施工地的人连同警察来收拾残局也算不错了,而且给她那么一打岔,陆遥幸也能立刻装出‘正当防卫’摆脱责任。总之,算是托林谧打岔的福。
飘飘荡荡又过去半个小时,她都在考虑如何跟这个后妹相处,毕竟不是亲生,做不到毫不排斥,那就勉勉强强允许她在自己眼前晃吧。
可等到林谧下班时,陆遥幸心底略别扭的想坐她的自行车回去,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回坐别人后座。谁知,抬头望向门口,就见林谧换好衣服出来,喊上钟子沁,载着小女生走了。
陆遥幸就这样看着,两人默契的对眼,成双成对的离开视线,心底也不知道啥滋味,只是面色铁青,忍着直起鸡皮疙瘩的疼,恶狠狠的走出餐厅。
回头就把陆某人抛在脑后的林谧回到家,就看见她家顾岚女士对着稿纸在涂涂画画。她现在是陆辉手下的经理,公司总部在市区,这段时间下到分公司办事。说是要在县城待小段时间,那自然是要留在家里住的。毕竟,门面上,她跟陆辉只是领了结婚证,还没公开婚姻。一部分是忙得没时间,一部分还是怕家里处在叛逆期的小孩,心细难琢磨,嘴上说同意父母再婚,说不定心里在熊什么注意,她可不乐意哪天从别人口中得知她家姑娘离家出走的‘噩耗’。
听见玄关处的动静,顾岚停下笔,推了推眼镜望过去,她家‘小老太太’正拎着包贴着墙壁走进来,“在小东家吃过饭没有?”
林谧放下书包,趴在柜子上给水缸里的王八喂食:“还没呢,不是知道今天你在家里嘛。外头的饭菜哪有你五星级大厨的水平高。”
顾岚发现这趟回来,林谧有些变化,以前说话可比现在闷,也没现在贫。不过,相比起以前,她还是觉得现在这样有点人气好。十七八岁活得跟小老太似的,驼个小背,死气沉沉像个哪样。
桌上的饭菜都凉了,顾岚进厨房热菜。林谧悄悄瞥她一眼,虽说顾岚现在收入高,但这些年欠的大债小债也够呛,按她的脾气肯定不会要陆辉帮忙。林谧没敢跟她妈说去打工,也是肯定她妈不会同意,反倒可能引起不快。
顾岚端菜出来,喊林谧过来吃饭:“快高三了,多花点时间在学业上,别总是想着跟小东出去玩。也不知道你上学期期末怎么考的,居然掉了这么多。我这次给你带了课外辅导书回来,周末抽空多做做。”
“知道了。提前适应题海战术嘛。”林谧懒得废话,老生常谈的话题她一律点头先pass再说:“妈,我跟你提的事情怎么说?你跟陆叔再婚,我不反对,但我不要住陆家。咱这公寓也挺好,离学校又近,也不用麻烦到他们家。”
顾岚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林谧反对再婚,现在她不反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这事情我考虑过,但你平时不会做饭,又不可能天天麻烦你王姨。而且老公寓安保差,夜里一个人住我不放心。真不愿意,回头我给你找个女孩子过来同住,两个人相互帮衬比较好。不会做饭也可以一块找地方吃。”
“那行吧。”林谧没多想的点头,听见门外有人敲门,她放下筷子快步出去,男生穿着背心站在外头,挠挠后脑满脸纠结。
林谧现在可不待见他啊,脸上有些不耐:“有事情吗?不会是为下午的事情兴师问罪吧。”
郑泽兜着裤口袋,抓住她的胳膊往外拉,好声好气说:“怎么会,你没跟我舅妈说已经很给面子。以后有难处,哥给你搞定。”
“谁要跟你狼狈为奸。”林谧闷不吭声的想,男生踌躇了会儿又道:“看在算远亲的份上,我提醒你,以后还是要小心点。你今天这事做的不干脆,让那些人惦记上,他们不会那么简单放过你。他们可不会顾及你是女生就不收拾你,以后放学跟你那死党一块走。”
简不简单她不知道,但对方这回是好意,林谧也不好给脸色:“谢了。还有事情?”
郑泽又挠挠头:“下周月考,我爸妈可能会回家。”他搓搓手心:“你看能不能借点笔记给哥。回头哥保准感激你。”
他人是坏点,但还是挺怕他爸。谁让他爸是当兵的,一巴掌抽过来,一个郑泽能肿成两个。林谧同情的看他一眼,回房间拿了叠笔记本出来:“这些是东方从重点班弄来的,你抄完记得还我。”
郑泽连忙应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抄,我去楼下打印店打印出来,明早就给你送回来。好咧,回头请你去撸串。”
林谧:“”
送走人回到房间,林谧看着书桌上摊开还未抄完的笔记,冷冷的把字母带圈的全部涂黑。心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抄抄抄,爪子都酸死,尤其是化学,公式死多。
周日应顾岚的号召,林谧老实的待在家里没出门,因为顾岚说中午合住的姑娘就会到家里,她需要尽地主之谊。亲自把侧卧收拾干净,绝对没有残留上任房客的痕迹。
忙完事情后,她又把顾岚买来的课外辅导题写完,课程教到哪里写到哪里。这般自觉,让外头看电视的顾岚忍不住往屋里看,她那没精打采的女儿正正儿八经的在算数学题。
奇迹!
她想了想回房间翻抽屉,发现习题本答案还在里头躺着,顿时感觉十分诧异。林谧写完题,丢给顾岚校对。早上翻开题目的时候,两三百页的题目,到最后断片,一看最后两页没处理干净的痕迹,就知道顾岚很贼的提前把答案撕掉了。
虽然无所谓,但遇到简单的题目,林谧还是忍不住想抄答案,连列式都不情愿列。
中午玩了会儿单击游戏,又捣鼓着新弄到手的键盘。这个时候,家里还没有按宽带,顾岚是怕她沉溺网络荒废学业,但前世顾岚管得再严,林谧还是在高三的时候落下成绩,最后考了个三流大学,毕业后干脆哪里远往哪里跑。反正也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甚至连现在的林谧本人也忘记当初哪根筋冲动了。
林谧放下键盘,揉揉眼睛,从刚才起眼皮就一个劲的跳,预感不太妙啊。但她没多在意,等顾岚批改完作业,她好根据战果领取任务奖励——看一个小时的电视才一个小时,想想都心肌梗塞。不过,等顾岚去市里上班,以后就没人盯梢了。
差不多到午饭时候,门外果然有人按响门铃。
顾岚说合住的女生中午前会到,她问是什么样子顾岚还不说,装神秘!害得林谧以为是她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靠,要是早说是这个女人,她打死都不开门!
陆遥幸跟林谧站在门口眼对眼,她虽然知道要来给这孩子当‘私教’,但对上这张脸,先不说面瘫,还有这早熟的眼神,就好像中年大妈伪装成的小女生。她心底顿时跟林谧来了个琴瑟和鸣‘真见鬼’,铿得一声弦断了,林谧回过神,摩拳擦掌的立马动起手来。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