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张了张嘴，“你这孩子……这是干嘛？”
张璐璐确实态度认真地向她鞠了个躬，“非常感谢，如果做娱乐记者只是为了迎合大众的话，我想我确实不适合从事这一行业。”
随后她便起身，脊背挺直，去自己的桌子上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十分安静地抱着东西离开了。
在她关上门离开后，报社里的人相互交换眼神，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无奈。
身处在这个行业，很多时候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也许刚入职时还会不习惯，但磨合久了，人也就麻木了。
张璐璐抱着东西坐在公交车站，外面下着暴雨，雨点被风吹歪了方向跑到人身上，让人猝不及防地被糊了一脸雨水。
张璐璐沉默地坐着，半晌后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之前在办公室里，她一直都是屏住呼吸，说出辞职两个字的时候背上都出了一层汗。
那天她在警局里遇见杨大狗，这人虽然喜欢故作神秘，但他说的一句话触动了张璐璐的内心。
他说：“人生嘛，总要向着自己认为对的事一意孤行地拼几次才行。”
就是这番话，让张璐璐对杨大狗这种狗仔的印象改观。
再联系到主编的那番言论，张璐璐打从心底觉得有时候娱乐记者还不如狗仔。
关于张颖的那篇爆料，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同意与杨大狗合作编撰的。
爆料内容大多是杨大狗提供的，杨大狗的业务能力不是吹的，张璐璐看到那一张张高清照片的时候手都在抖。
那些照片是张颖生前的经纪人方炯私下里和别人达成肮脏交易的证据，甚至还有一段截取下来的录音，清晰地录下了方炯那句：“张颖她性子倔，到时候还请王导多多指教。”
张璐璐几乎是全程咬着牙敲下键盘，文章写完，杨大狗给取了名字。当时他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这种名字才吸引人，让路人有点进来的欲望，知道不？”
张璐璐半信半疑地用了这个名字，效果居然……还不错。
虽然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但——只要一想起当初笑容温和的那个张颖，以及到现在仍不放弃、每天去璀璨娱乐的公司楼下蹲守讨说法的粉丝们，她的内心就会坚定几分。
暴雨过后，乌云慢慢散去，阳光从乌云的缝隙中洒下来。明明刚刚才失业，张璐璐的心情确实前所未有的轻松。
下午。
唐旭的试镜原本定在下午三点，后来剧组那边发来通知说不好意思，要推迟半个小时。
唐旭这边十分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挂了电话后他无事可做，干脆椅子一放身上裹条毛毯见周公去了。
迷迷糊糊地睡了不到半小时，明兴接了个电话，挂了电话后一脸严肃且慌乱地把唐旭摇醒。
“旭哥！出大事了！”
唐旭悠悠转醒，揉着眼睛问了句：“干嘛？”
他这会儿刚睡醒，还是从梦中被人强行拖出来的，一身的起床气还没散，语气冰冷得像块冰，谁靠近就冻死谁。
明兴来不及照顾他的起床气，手忙脚乱的，支支吾吾半天，最后破罐子破摔一般：“有个导演威胁我说要包养你……还说什么得不到就毁掉。”
……
唐旭这下子坐直了，趁着起床气还在，他语速不紧不慢地爆了句粗口：“……他是个傻逼吗？”
第40章 我们不需要这项服务
唐旭当初刚进公司的时候, 是白令介绍进来的。
他家就他一个孩子, 因为出过一些事, 家里人并不是太支持他从事这一行业。
最后家里没拗过他，唐旭还是如愿以偿地进了公司。
他身体里有点少年人的傲气，想要靠自己的实力在圈子里打下成绩, 而不是借助于家里的力量。
于是在填写信息表的时候，唐旭在父母从事职业那栏唰唰唰写下五个大字：个体工商户。
他家保密工作做得好，后来唐旭渐渐火了, 身家背景什么的藏得更深了, 一直没人真的清楚他家境如何。
偶尔有几家无聊的报社，抓着一点自以为正确的细节不放, 深扒唐旭的身世，说他家或许是做小本买卖的。
传到最后, 别人提起唐旭，甚至会夸赞几句, 将他视作“通过自身努力改变人生”的典例——家里做小生意的嘛，家境虽然普通，但人家肯努力上进, 照样在圈里混得风生水起。
但唐旭也没有想过, 正是因为他给别人留下了这样“艰苦努力”小青年的印象，居然有人想来包养他。
……
这感觉有点新奇。
明兴一筹莫展地看着唐旭，他也是坚信唐旭“励志人生”的一员，从接到威胁电话起他就在替唐旭担心：“旭哥，我们是不是要给菲姐打个电话商量商量对策？”
他只是个小助理, 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就是找经纪人帮忙。
唐旭扒拉了两下头发，将座椅扶正，语气出奇地淡然：“不用，这个人你不用管他，随他去。”
这边明兴刚犹豫着点头应下，那边他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明兴握着手机，苦着张脸，“肯定又是那帮人。”
唐旭示意他接通电话，明兴将电话开了免提，喂了一声。
“之前我们说的事，您通知唐先生了吗？”
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隐约夹杂着电流声，这不是电话那头的人的真实声音，而是经过变声器加工过的，显得有几分诡异。
明兴满脸焦急地正准备回话，却被唐旭伸手拦住。
“我已经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挺满意，接着问道：“那您意下如何？”
唐旭忍住打哈欠的欲望，一口回绝道：“没有这个想法，谢谢。”
那头的人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沉默了两秒后复又开口道：“是这样的，您的助理可能没有向您转述清楚，与我们合作后，我们会助您在最短时间内达到曹任峰那样的高度……”
唐旭耐着性子听他说完，起床气渐渐地消了下去，不过在这个问题上，他的态度始终不变：“他转述得很清楚，谢谢，我们不需要这项服务。”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就在唐旭准备让明兴挂断电话的时候，那人又阴阳怪气地说了句：“那希望您不会后悔。”，然后抢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唐旭总算把哈欠打了出来：“……有毛病，几点了？”
明兴还震惊于他旭哥这偶然表露出的强势的一面，看了眼腕表，恍恍惚惚地回答：“三点十分了。”
“差不多了，我们下车吧，一会儿还得先上妆。”
“好。”
同一时间，某酒店房间里。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端坐在办公椅上，他手里握着一支钢笔，面前站了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面前那人弯着腰低着头，表情带着一丝讨好，将唐旭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过来。他一边说男人一边用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最后字迹潦草地在一份合同上签下“王志量”三个字。
王志量，如果唐旭在场，听到这个名字一定会有印象。
圈里姓王的导演确实多，但是这一位属于比较带有传奇色彩的。
二十六岁执导电影，第一部 电影就入围金鸡奖，曾经被称为天才导演。
不过这位导演三十多岁时突然消失在大众面前，一晃二十年过去，才在最近对外界宣称复出。
王志量听完后将笔搁下，脸上的横肉在他说话的时候动了动。
“再给他一周的时间考虑，一周之后我会跟他见面。”
“这……”对方似是没有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间惊讶地抬起头，在和王志量的眼神对上之后，头又一下子低了回去，“请允许我问您一个问题，您为什么会给他一周的时间？”
王志量嘴角缓缓上扬，配合着他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诡异。“这种干净的东西不容易得到才正常。”
那人头埋得更低了，仿佛在王志量面前他就是这世界上最卑贱的人一般，“好的。”
……
午觉没睡够，唐旭下车之前又打了个哈欠。
明兴把唐旭的外套递给他，忍不住问道：“旭哥，这事就这样解决了吗？”
“放心，”唐旭把外套套上，沉吟道：“他要是再打电话过来，你就直接挂断拉黑处理。”
明兴还是有点纠结，那人在电话里说的那句“得不到的东西就毁掉”听得人心头一颤，但唐旭都说没事了，他完全听从唐旭的安排：“……行。”
话是这么说，在化妆间里上妆的时候，唐旭闭着眼睛休息，却陡然想起来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