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办法,不想再看多一秒也不能再承受多一秒,直接按了“关闭计算机”。屏幕瞬间黑屏了,她呆呆地看着液晶显示屏上的电源显示灯一闪一闪,手心里竟然冒出了冷汗。
旁边拿着u盘的人有点惊讶,“那个容意客户资料你还没给我呢。”她这才在浑浑噩噩苏醒过来,微微呼出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地开口说“有一部分的客户资料我存在家里的电脑了,要不,我回去一并发到你的邮箱吧。”
短会一如往常的无聊,小兵们一如往常地被批,好不容易才挨到下班时候,从来她都是不紧不慢地走到最近的地铁口的,此刻却觉得身心俱惫,穿着高跟鞋迈出一步都极困难。刚走到路口拦住了一辆计程车,什么都没想就钻进去了。
路上的路灯已经亮了,长长的车龙延伸开来,看不到尽头。一个城市那样的大,上千万的人在其挣扎生存,人海尽是陌生疏远的面孔。今天碰见的某个同学,转眼投身人海可以老死不相往来。可是,有些东西却挣不开,脱不掉,越是想要不理睬,就纠缠得越是深。
手袋里的手机因为刚才开会而调成震动,应该响了有好一会了,她这才发现,以为是客户,忙掏出来连屏幕都没看就接了。
“喂。”
“你再不接电话,我就要怀疑今天晨报上说的失踪女是你了。”某人专属的开场方式,戏谑调调满街跑,接过他几次电话下来,倒也习以为常了。
“你有什么事吗”她看着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声音低沉。
“没事就不准找你是吧再说,我来找你准是好事。”他说话微微喘息着,夹杂着潺潺流水的声音。
“来问问我失踪没有就是好事别说我现在还没失踪,要真有那么回事,也轮不到李二少您来操心啊。”听到他志气高扬的声调,总是忍不住呛他。
“周末你去哪儿”电话那头的确很静,连刚才细碎的流水声音都消失了,只留下一阵回音,应该是个空旷阔大的空间。
“什么”没能转过弯来,刚才还在讨论着失踪,现在话锋一转倒成了周末去向了。
“我问你明天去哪里”李汐仿佛也习惯了她脑袋死机的模式,非常的有耐心。
“博物馆。”她偷笑,量他也没那个兴趣和她逛博物馆。不是为了搪塞他才说去博物馆的,阿澜是隔壁村瑶寨姑娘,也是她从小到大的玩伴,现在是她们寨里的村委委员之一,对瑶族化传承有着无比的激情与劲头。听说s市的博物馆来了一批瑶族的物展览,今早千里迢迢从家打电话来让她照几张照片寄回去给她研究研究。再加上刚才在班里q群上承诺的“惊艳一枪”,也好利用这个机会好好找回手感。
“正好,我也喜欢古董”他的语气里透出兴奋劲。
“我去可不是为了鉴赏古董,我是为了照相才去了。”这人说话从来都顺着竹竿往上爬,像他这样热衷于吃喝玩乐的纨绔,对拍照有兴趣,才怪。
“行,明天我过去接你。”气势没减弱半丝半毫。
“你也喜欢照相”他从来说话都半真半假没句正经,她怀疑真实度是正常的。
“开玩笑,我还哥大摄影协会的会长呢。”那种毋庸置疑的霸气其实已经融进了他的骨髓里,即使只是不经意的慵懒透出的自信与张扬,也有足够的力量让人相信一切。
哥伦比亚有号称全球最好的新闻系,摄影协会的实力应该也是超群的,这样的名声勾起了容意的无限向往。
第 9 章
残阳打落在车窗上,像是为他的脸熏上一层金黄的光环,她不经意地把目光放落他的侧脸,黄昏模糊的轮廓犹如他这个人,看不清,猜不透。
今天在博物馆前当他拿出那台哈苏时,容意当场就愣住了,这才是传说真正的发烧友,摸了摸自己包里的 d60,犹豫着待会要不要拿出来,而他只是一脸理所当然的样,没有半点的不自在,确实让她有一种“这才是大家风范”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
可当她站在四楼少数民族工艺品展览馆门前,看着紧闭的厚重大门前那块牌写着“内部装修整理,闭馆一个月”的字眼时,还是只有发愣的份。难怪下面人潮挤挤,越是往这边走就越是静,偌大的场馆没人似的。这回倒好,带人家来照相,居然连馆都没开,糗大了,当初就应该在网上查清楚再出来她看了看离她几步远的李汐,本以为他又要说出些什么难听的话来笑话她,可他却像是在想着什么东西似的,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他用手机说话的声音不大,她也没想过注意听,只是愣愣地在旁边等他。
几分钟后,待他讲完了电话,她才试探着开口说“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再等等。”没有笑,脸上的表情却很柔和。
她只觉得今天的他和平时插科打诨的他到底是有些不一样,可哪里不一样却想不出来。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展馆的走廊转角处出现了两个身影,一胖一瘦。看得出两人都是风风火火地赶来了,气喘吁吁的,额上还带着汗。胖的是个年男人,穿着很正式的西装,看起来像个大学里老学究,瘦的侧是个女的,虽然没有像旁边男人那般打扮讲究,倒还是穿着一套挺正式的裙装。
老男人一边吩咐年轻女打开展馆的门,一边热情地握着李汐的手寒暄着。容意看着打开的木门,嘴角挑起一丝嘲笑。也许今天也会有人像她一样没头没脑地来到这里看展览的人,在紧闭的大门前发现原来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只能暗骂一声倒霉然后失望而归;有的人却能一个电话招来大人物夹道欢迎,笑盈盈地为他打开一扇扇本该在“装修整理”的展馆大门。
她没理身后还在讲话的两人,率先踏进去,年轻女紧跟在她身边,在每个展品前细心解释着来历,发掘地和一些历史。其实她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举起相机不停地拍。累了的时候,看一眼偌大的场馆和她相距甚远的李汐,他没举起过相机,只是偶尔在一个展品前伫立良久,射灯打落在他的脸上显得特别遥远。这样的他,让她想起一个词,忧郁,虽然知道真的不太适合他。
手杖驻地的声音越来越近,她只当没听见,却不料身后的他按住自己举起相机的手臂,“别照了,再多的照片都比不上用心体会它价值的一刻,刻在心上的记忆才是最永恒的。”声音很低沉,她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带着苦涩的微笑,微微扯起的嘴角从踏进博物馆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到他的不对劲。洗掉了平时的轻佻与傲气,仿佛与这里的沉重压抑融成了一体,眼神迷离得带着一股浓重的雾气。
她的头发被车窗外带着热气的风吹得紧紧贴着脸,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飞速往后退的路灯,没有料到李汐已经唤了她好几次了,这才迷迷糊糊地应了声。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他开车很认真,目不斜视。
“没什么,就做做白日梦。”她一个人的时候就爱发呆,上学时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在图书馆一坐就是一下午。
“天黑了。”他很认真地强调着。
“在我的定义里,不是睡觉时做的梦通通都叫白日梦。”这样的对话让她直想翻白眼。
“那你做什么白日梦来着”他笑,眼角飞扬。
“年纪不小了,赶紧钓一金龟嫁掉,过上豪门太太的幸福生活,每天就逛逛名店,打打牌,每到春秋时装发布会就飞巴黎米兰说起金龟,你的朋友里面也不少吧,哪天方便给我介绍几个”她也笑,只是漫不经心。
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脸意味地瞥了她一眼,“只怕你眼角太高了,看不上眼。”
“那是,怎么都得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青年才俊,多金豪爽,能出厅堂,能进厨房”她一股脑地把自己能想到的形容词都吐了出来,心里却没有任何感觉。这世上有些东西好是好,却终不是她所愿的。
“再等两年吧,正是轮不着你挑的时候。”
“什么叫轮不着我挑,姑娘我今年才”她目露凶光,“等等,你怎么知道“再等两年””
他只是笑却没说话,车缓缓地停下来了,车窗外的建筑高耸而挺立象征着自己的高贵与独特,李汐其实是一个非常自我的人,慈眉善目掩盖的是专横独行。不过对于美食,她从来没有抵抗力,毕竟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车才停稳,便有动作训练有素态度极度友好的门童殷勤地过来为她打开车门了。她愣了一愣,旁边的李汐已经下车了,这回动作迅速得倒全然没有残疾人的样了。
这个cb的餐厅是会员制的,她没来过,倒是在办公室里听过随着老公去宴会的老佛爷吹嘘着这里有多豪华,多精致。低头看看自己一身休闲的打扮,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她就下定决心,无论在里面撞见的人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全部当做透明。
进进出出的男女基本都盛装打扮不是挽着手臂便是拖着手的,她和李汐走在一起通常都不会并排走而是慢他半步虽然他也够慢的了,今天她穿的又是平底鞋,他比她足足高一个头,走在他身后,倒像个小朋友一样。
触摸式按钮的电梯直达24楼,领位员引着他们到窗边坐下,很高很大的落地玻璃,能看到迷人的外滩夜景。人不多却多是外国人,无一不是衣冠楚楚的绅士和华丽晚装打扮的女士。其实李汐一身也不是什么正式场合穿的衣服,上身浅灰色的衬衫,下身的牛仔裤,板型非常经典,色彩的变化也很有味道,明明是蓝灰色,但看起来总有些发紫。他绝对不是那种衣橱里只有最古板最保险的衬衫西服的男人,虽然她对他的衣橱没有任何兴趣。
她看着外形靓丽英说得比她还溜的服务生,吱地一声笑了出来,兴许她到这里连服务生都当不上。
“你笑什么”他左手拿着香槟杯和她说话,眼睛却往窗外看。
“繁华背后有多少万念俱灰”
“你这是仇富吧”
“仇富怎么了你们就该被仇视。”万恶的资本家,她从心底里鄙视,可还是得每天低声下气地做牛做马。
“哎,可别捎上我,我可是无产阶级忠实的拥护者。”他一脸正义地强调。
她也拿起酒杯呷了一口,轻轻吐出两个字“虚伪。”
他只是笑,又不说话了。她只觉得今天的他异常地沉默,一幅高深莫测略带忧郁的样,让人看不懂。才又开口问“你是不是打小就这样”话出口了又觉得后悔了,这不是窥探人家私隐吗
他很认真地想了想,有点好笑地回答说,“应该不是。”
“那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人的窥探欲一旦被挑起,那便永无止境了。
“那,应该和我的工作有关。”
“你干什么变成这样了”看他的派头和模样,她忽然想到一个震惊外的职业牛郎。开名车,派头十足,整天游手好闲,一掷千金一切都源于他每天曲意奉承那些寂寞深闺的老女人。她在心里偷笑却没敢表现出来。
“我的工作啊,俗话点说呢,就是一媒人。”
“媒人”
“嗯,媒人”他点头想了想,笑容里的邪气毕现,“把像你这样的姑娘精心化妆,穿上华服,仔细包装。然后,把她嫁给白马王之余,还能收到一份贵重的聘礼。”
“像我这样的姑娘是什么样的人”她全然没发现毒舌男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一步一步往着他的陷阱往下踩。
“这个世界上最丑最没人要的姑娘。”
她还没来得及回呛他,他却忽然干咳了几声迅速拿出手帕捂住口鼻,深灰色的手帕,倒是和今天的一身低调灰配得很。他的眼睛瞟过旁边经过的服务生手捧着的一大束火红玫瑰,眉头微皱着,仿佛有几分厌恶之意。
“过敏”她顺口问了句。
“讨厌而已。”他平淡地带过,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停留。
“哦,这样讲,你从来没给女朋友送过玫瑰”难怪他第一次送她的东西是薄荷,这花花公不是手捧着玫瑰靠着跑车等女友去约会,怎么样形象都会打折吧
“我从来都不送花。”
“可女人都喜欢浪漫美好的东西。”
“她们比较喜欢实际的东西,比如,钻石,房”
“可是女人都喜欢这样的瞬间浪漫,足以永远铭刻在心里。”就像烟花,绚